《园林阴婆》薄生余散

5、第五章 阴婆

　　阴婆，鬼差，每个阴婆都有自己的管辖范围，引导怨灵去它该去的地方。不过阴婆虽为鬼差，却有善有恶，可能能生前是个大善人，也可能是怨气不散的凶灵。天知道底下是什么标准选人的。

　　说实话，这本来就对鬼差充满了好奇，想着作为一个捉鬼的 ，有生之年能在活着的时候见一下鬼差，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是好的。这好巧不巧，直接怼人家的窝来了，还是个阴婆的窝。不妙不妙，这鬼差对人的气味极其敏感，更何况我作为修道之人，气息更浓，快撤，惊扰了这老人家，可就不妙了。万一是个凶灵，我这么侵入她的地盘，简直就是找死。

　　想到此处唐阙星急忙敛了气息，退出这亭子，还设法清了清他方才在内侧的气息，事后，便拉着妥寻准备原路返回了。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妥寻还是忍不住的问道：“方才，你可有什么发现了？”

　　“没什么，总之，以后无论那里出了什么怪事都不要过去，最好告诉下人们除了偶尔的打扫外，能不去就不去。”

　　“你做这行做多久了。”

　　本还想叮嘱叮嘱她，突然听到她这么问，唐阙星看着那双清澈的双眸道：“怎么突然问这个，年岁久远，记不清了。”

　　“没什么，看你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不怕被骗吗？”

　　唐阙星抿了抿唇，而后看向妥寻：“我相信你，不会泄露这驱魂香的秘密的。我处世游荡许久，形形色色的人也见的不计其数，见惯了世俗的眼光。而妥寻你的双眼，目光澄澈，灵动有神，秋水盈盈若江水，天然楚人似清风。这样的清明世上少有之。况且，人生在世，纵使会有欺骗，总归有的人是值得我去相信的。我以真心待旁人，不奢求对方亦是如此，但求问心无愧而已。”明明是满含赞叹的悦人之意，被他讲的如同夫子点评一般。

　　“这世上虽尽是光明，可光明之下，阴影也如影随形。难道你没听过人心叵测吗，做你们这行的，别人不担心你是骗子就不错了，如今我反倒要担心你会不会被别人骗。”妥寻转头看了看唐阙星，莞尔一笑，不似平常的漫不经心，此刻的她，眸中带着笑意，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唐阙星，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么夸一个女孩的面貌，会让人家误会的。”

　　“误会什么？”

　　“你喜欢这个姑娘啊。”

　　闻言，双目而对，彼此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寂静的园林，微风轻拂，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出声。

　　打破了短暂的沉静，妥寻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别开了视线，缓步继续向前走着：“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和你截然相反的一个术士。那时候，，我身上的钱都被骗走了，多处诉求无果，我害怕的在角落里抖个不停，难过的哭了半天，就一直想着我当初为什么那么蠢，想着这一切都没发生该有多好。这时候有一个术士走到我面前，他对我说了句话，然后我吗，也不哭了，也不抖了。你猜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我找到了那个骗你的人？追回了你丢失的东西？”唐阙星猜道。

　　“不是。我说了他和你截然相反，用你的反向思维去想。”妥寻笑着摇头道。

　　“呃，这”

　　“啊！”
　　唐阙星正说道一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你上次进的林子的方向，下次再告诉你答案，走”

　　等到二人赶到时，入口的青石路已被鲜血染的通红，门口的青衫树上，两个黑色的东西挂在上面，滴滴答答的似雨滴般落到青石路上。地上除了鲜血，还有一些块状物，以及混着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血腥味混杂着晨起的朝露，正值伏天，园林里毫无暖意，四周潮湿的雾气，让人脊骨泛凉。四周围着这园林里的下人，脸上皆是一片恐惧，气愤压抑的很，无人敢出一声。几日不见的钱老爷，也出现了。

　　“唐先生。”钱老爷看到最后过来的唐阙星，怒火中烧。

　　“钱老爷，这是发生什么了？”唐阙星问道。

　　“我到还想问先生，发生了什么。”此刻，钱老爷的语气全无善意，充满了怒气。
　　“钱老爷，事发的时候我们二人在古井那。听闻这里的动静便赶过来了。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还请仔细道来。”妥寻语气也有些强硬起来，向钱老爷解释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戏娟，然后下人来禀报我，还说四处找寻唐先生未果。”注意到妥寻语气中的冷意，钱老爷的语气也有所减缓，语末看了眼唐阙星，眼神中充斥着好奇，惊恐，无奈，神情复杂。

　　原来如此，钱老爷大抵以为是我害怕跑路了，或是胆怯不敢过来，才如此生气的。不过，他为何这么怕妥寻呢：“哦，今日妥寻姑娘带我大致了解一下这园林，好方便唐某能及时了解情况，一时走的有些远了。不知哪位是戏娟？”

　　“回唐先生，奴婢戏娟。”一个丫鬟瑟瑟发抖的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哦，戏娟姑娘莫要害怕，如实讲出你所看到的即可。”唐阙星道。

　　“奴婢，奴婢是老爷书房负责洒扫的，今日是百姓投币求福的日子，前园忙不开，便有人叫奴婢去帮忙，她还说让奴婢先打扫完书房再去，她先走一步。等，等到奴婢路过这里时，突然头顶有什么，雨滴似的东西滴下来，奴婢还以为是下雨了，奴婢奴婢拿手擦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血，一台头就，就看到那两个东西，刚要出声就晕了过去。等，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就看到这幅场景，然后，然后我就忍不住的喊了一声。”戏娟双目空洞，被吓的直发抖，说到最后还开始哭了起来。

　　“可今日前园已准备妥当，我并未差人来内宅啊。”钱老爷的管家听到此处，诧异道：“是谁去叫的你？”

　　“奴婢不认识她，看着她脸生，便问了那个姐姐，她，她说她是管家你的亲戚，是新招来的下人。”戏娟闻言，解释道。

　　“我从来都没有招什么亲戚进来。”管家道。

　　听到此言，戏娟简直就要晕了过去。

　　“管家，是否园林里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唐阙星问道。

　　“缺了两个人，有两个小厮不见了。”管家道。
　　那二人去了哪里显然已经很明显了。此刻已经正午，阳光照开黑雾，两个血肉模糊的头颅被挂在树梢，地上的碎肉与骨灰拌着鲜血，传来令人作呕的味道。

　　“老爷，百姓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进来了，这。”听到外面的谈笑声，管家为难的看向钱老爷。

　　“去把宅门关上，别让人看到这里面的东西，出去几个人去外园，外面一切照常。”钱老爷说道此处，又转头对唐阙星说：“至于这内宅，有劳唐先生尽快解决。”

　　“钱老爷请放心，唐某必竭尽所能。”目送钱老爷离开，唐阙星便朝着林中走去，听闻身后的脚步声：“你在外面等我消息吧，里面太过危险。”

　　“危险也得进，你是受人之托，而我也是忠人之事。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妥寻说完，便率先绕过血污，走了进去。

　　“等等我，现在林中雾气更浓，不要走散了。”看着消失的身影，唐阙星急忙的走了进去。

　　恍如隔世，穿过层层的雾
　　气，此刻眼前景象却是异常清晰。

　　在进来之前，唐阙星用了自己的罗盘，探了探这林子。
　　左手执盘，右手施法捏诀，闭上双眼用意识与罗盘相通。以林子的范围探寻四周，可无论怎么探，出现在罗盘上仅两处有反应，一个是前方三丈以外的恶鬼，然后就是他自己的。无论人，鬼，甚至是鬼差都会在这罗盘上有反应的。那跟在自己身后的妥寻呢。想到此处，唐阙星立刻向身后拉了一下。

　　“怎么了？”身后的妥寻突然被拉住手腕，一脸疑问。

　　“没什么，怕你走丢。”感受到她身上驱魂香的反应，确实是妥寻没错，遂即收了法力。

　　自己给她的驱魂香，瓶口处有印结，一旦碰到他的法术，必有反应。她是妥寻没错，但为何她在这罗盘上没有反应呢？

　　手腕处传来的触感，致使唐阙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人家姑娘的手腕呢。

　　慌张的收回右手，握拳至嘴边，虚张声势的干咳了一声。

　　“难道你没握过别的姑娘的手吗，这么紧张做什么。”注意到他的动作，妥寻忍不住的调侃道，“怎么样，找到作祟的东西了吗。虽说是这林子的入口出了事儿，但你确定杀人的东西在这里吗。”

　　“你方才走的那样坦然，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

　　“不是你先走的吗。”

　　“呃，好吧。具体情况，我一会向你解释。”唐阙星说完便转身继续通过罗盘反复确认这四周确实没有那伙神秘人后，便在阵法之中，另设了个阵法。
　　妥寻说上他上次进来不久后，才传来的锁链声，所以唐阙星断定这阵法不仅能拘住这鬼，还能向那布阵之人传信。另设置的阵法将三者包围在其中，就算那伙神秘人能察觉也一时半会进不来。

　　“别躲了，出来。”做好阵后，唐阙星便朝着前面不远处喊道。

　　声落，只见那女鬼依旧面目可憎，浑身湿淋淋的，凌空飞过，食十指如尖刀般袭来。只待她过来便将罗网洒出，捏诀念咒。本来上次交过手后，唐阙星便知道这一个罗网她躲过去很容易，所以唐阙星多念了一层咒，唤出了法器，正要从后阻拦，结果，呃，抓到了。是的，毫无技术含量，轻轻松松就抓到了。
　　怎么同上次相比，她弱化了这么多。

　　受到罗网的约束，那女鬼不断挣扎着，却挣扎的有气无力，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唐阙星。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有些疑问需要你解答。”

　　“怕是问不出来了。”

　　听到妥寻如此说，唐阙星疑惑的看向她。

　　妥寻抬头示意着：“她舌头被拔了。”

　　“什么！”
　　此时女鬼也恢复些理智，认出了妥寻，听到这，配合的张了张嘴巴。

　　果然，惨白的嘴唇里，除了混合着带血的湖中水草，什么都没有。

　　唐阙星皱起了眉，不仅杀了人还拔了她的舌头，手段残忍 ：“你是晨曦姑娘吧，接下来，我说，你只要点头摇头就行好吗。”

　　女鬼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用力的点了点头

　　“青石路口的两个人不是你杀的对吧。”

　　那女鬼点了点头。

　　“杀你的和把你变成恶鬼困在这的是不是一伙人。”

　　这次她不仅点了点头，还指向了青石路的入口。

　　“你是说，那两人也是他们杀的？那”
　　唐阙星正要再问，铁链声突然传来，只一瞬间便到了附近，撞到了唐阙星所设的阵法上。

　　这一次唐阙星终于看清了他们，一共三人，黑衣斗篷覆盖全身，手中拽着铁链，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

　　而看到来者的晨曦，眼中恨意更浓，却混杂着恐惧。

　　“妥寻，撒驱魂香。”唐阙星感受到来着的气息，对妥寻道，又转身看向网中的晨曦：“是不是他们就是害你的凶手？”

　　那女鬼用力的点了点头。

　　待妥寻撒完驱魂香后，却毫无效果，那神秘人毫无反应，依旧一道道铁链砸到这阵法上，边界处隐约可见裂痕。

　　怎么会这样，他们身上明明是属阴的怨气，乃凶煞者。
　　唐阙星只得先将晨曦收入锁妖囊中，拉着晨曦的手便准备撤：“走”

　　声落，阵破，唐阙星拉着妥寻便朝出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向身后丢符咒。等看到了青山路的出口时，只见那堆碎肉血污还有树上的人头通通不见了
　　，整个园林阴沉压抑的很，毫无生气。本事阳光正浓，此刻大朵大朵铅灰色的云，正布上空。

　　此时一道铁链砸下来，妥寻甚至都感受到那铁链带过来的厉锋，以及横穿过的破风声，突然身形一转，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得罪了，抓紧我。”
　　语毕，唐阙星直接单手抱着妥寻，运用轻功，跑出了林子，直接向前园冲了过去。

　　另一只手唤出法器，抵挡甩过来的铁链。
　　忽然，那三个神秘人，停止了攻击，开始向树林里退去，前方一位手执木杖，弓着背的耄耋老者。

　　“您是，阴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