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躲个风》薛沉樱

6、第 6 章

　　期末考结束了，作为一个考前不慎偶然风寒的倒霉考生，褚修不觉得这次退步个几名有什么奇怪的，但是当他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
　　考生：褚修
　　学号：20200312
　　语文：122
　　数学：144
　　英语：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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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不用再看下去了。
　　褚修长叹一口气，上帝求您，这英语的大门焊得太死，给我打开一扇窗吧。
　　透口气儿也好。

　　不过他倒没那么难受，横竖不过是一个分班，在哪里都是一样，不能埋没了他，也不至于有多糟。左右这个折半了的分数也不是他一般水平，要是搁平时考前背背也不至于不及格吧。

　　“唉！褚哥！今晚放学出去撸串！”徐斐绝口不提考试的事，提了也不愉快，这是他们的交流方式，兄弟之间比分数？low爆了好么！
　　其实是他知道自己考得不怎么样，也不想找刺激，不如找找生活中的快乐。

　　“嗯。”褚修把那一长条成绩条折了几折，放进兜里。徐神经病一高兴起来就手舞足蹈，他早就习惯了。不过前几天考试的时候他病还没好全，吃的都是清汤寡水，偶尔吃一次夜市好像也不错。

　　·

　　一中放学得晚，哪怕只是最后一天公布成绩，也要留他们上完一天的课，美其名曰“醒发”，就是说，这是把未来一个暑假做成大蛋糕的第一步：发面粉。连国际部也不例外。况且杜拜这次的考卷和普通班里的一样，他不算是个国际部的了。
　　舒服。
　　“小杜先生……”车子的门一拉开，杜拜就看到副驾驶座的张战，不知名的预感让他隐隐开始头疼。
　　杜拜看着他，张战扭过头来，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这是公司最近一个合作方的资料，杜先生让我请您过目一下，然后……”张战顿了一下，“然后今晚代表咱们公司去和人家老总吃个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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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拜看着车窗外，经过了一个欢天喜地的身影，后头跟着那个褚修。
　　“小杜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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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修微表情颇为丰富，只是都浅淡，那种“我身边跟着个傻逼”的无奈就透过他的面无表情传达出来，杜拜忽然觉得有趣，齐阿姨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说这个人沉闷的？
　　张战看着杜拜突然的笑脸。完！他慌张地往里收文件夹，“啪”地盖好，一点白色的纸边边都不露出来。
　　“我是说，我就告知您一声，派谁去那还不是您说了算？”张战一个人演独角戏。

　　杜拜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为什么要我去？”老杜他干啥去了，好意思把公司丢给一个未成年？
　　张战嗫嚅了一下：“您，您不知道么？杜先生和齐小姐，哦不，是杜太太，哦不不，齐小姐，他们出去度蜜月了。”
　　杜拜：“张秘书。”
　　张战舌头打着结看他。
　　“要不要给你报个中文口语培训班？”
　　“那……杜太太？”
　　杜拜掩面，“别再提这茬儿了。”左右他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一个“杜太太”还不能叫他多么伤感。
　　“……好！”张战凝重地点头。
　　“吃便饭的事，你看着安排吧，我晚上有约了，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说着他就拉开车门。
　　“欸……欸？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不提前说啊？”
　　“就刚刚。”门“砰”地一下关上。

　　临江的夜市算是不那么脏乱差的，旁边就是个公园，一个个小棚子搭在沙地上。
　　“撸串儿？”褚修看着一堆千奇百怪的小摊，不知从何处下手。
　　“烤的起手，过会再吃煮的。”徐斐冲着油烟最大的那家跑过去。
　　吃了两口就看见那个干干净净的小老虎冲他俩打招呼：“巧啊。”
　　“巧么？”褚修觉得奇怪，这位小公子平时大概是不吃夜市的吧？真的不是跟踪他俩的？
　　“巧，”杜拜在他旁边坐下，“我来公园散个步也能碰到你们，不巧么？”
　　“那跟我们一块儿吃？”褚修礼貌性邀请，手上签子比划一下，“小公子能吃么？”
　　杜拜特别不客气地撸袖子：“能。”

　　夜摊的凳子椅子千奇百怪，比如这家的，特别低，桌子也是低配的桌子，几个人一坐下两只膝盖就顶着桌沿儿，徐斐坐不住，想搁起二郎腿，腿一抬起来，薄薄的桌面就华丽地掀起来。
　　“卧槽。”杜拜手里刚抓了一对小龙虾，为了挡桌子给掉了。
　　“卧槽。”褚修今儿穿着件白色Ｔ恤，小龙虾吧唧掉在他身上，两滩橙红色的油渍。
　　“卧槽！”徐斐非常震惊地看着被杜拜挡回来的桌面，上边东西竟然就少了俩小龙虾，一脸惊喜，“褚哥，还能吃！”
　　“吃个……”Ｐ。褚修堵着一口气，拉了一下薄薄的衣料，免得油贴在身上。“我找件衣服穿。”
　　“褚哥，穿我校服外套。”徐斐在包里扒拉。
　　“滚蛋……别折腾了你省省吧。”褚修给他手按住，“那不是有地摊货么。”夜市向来是一体化的，食品服饰应有尽有。
　　杜拜默默地跟在俩人后边，拿餐巾纸优雅地抹着手。

　　“诶诶……那个，”小摊老板喊住他，“没付钱呢小伙子。”
　　杜拜愣了一下：“我？”
　　他拿出手机扫码。“付好了。”
　　老板拿眼睛乜斜着他，“给我看看。”
　　杜拜又愣了一下，手机翻面给他看。
　　老板盛气凌人地点头。
　　杜拜有点无语，转头去找那俩人，好像混到人群里去了。

　　买衣服么？
　　他四下看了看，几个摊子面前都挤着不少人，中年妇女带着小孩居多，有的小孩吃着零食，牵着母亲的手；有的小孩被妈妈拒绝买吃的，非常乖巧地跟在后边；还有的哭得撕心裂肺。
　　他是哪一种？他不记得了，也许是第二种，也许是第一种。他从没有缺少零食的时候，可是零食只是部分小孩的快乐，他从来都觉得小孩得不到零食的悲伤不是因为零食本身，而是因为没有得到重视。要是连那个可以重视他的人都没有，那就不算得到了零食能带来的全部快乐。

　　“哎，不好意思。”有个人撞了他一下。
　　“没事。”杜拜回过神，朝那个方向看去。

　　“四十！不能再多！“徐斐伸出一个手比划了个３。
　　“朋友，”老板非常无奈，“好好行行，四十就四十，再给你搭一件，六十！卖你了，要不要？”
　　徐斐一拍手：“都给我打包起来！”
　　“好的，一共一百块！”老板也很激动的样子，浑然不觉旁边的褚修已经无语到快要飞升。
　　徐斐喜滋滋地捧着一件肚兜。

　　“你买给谁穿？”褚修指了指那件肚兜。“家里有小孩么？”
　　徐斐咧嘴：“我。”
　　“隔壁那小孩一周岁会走路了就瞧不上肚兜了。”
　　“我瞧得上，我喜欢。”
　　“你要cos哪吒？”褚修看看不远处的饰品摊子，“那边有假发。”
　　“哪吒穿的那个叫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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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拜站在夜色里，本来是要走了，但是总得打个招呼，而且三个人都没吃晚饭。他突然又不想这么早回去，反正家里也没人。
　　褚修拎着一件最简单的Ｔ恤。
　　“你就在这儿换么？”杜拜咧嘴，江风吹过来，有些凉，褚修的睫毛垂着，很温和的样子。他忽然有些恶趣味。
　　四周都是大婶，三个长得好看的男生杵在这儿，令人频频侧目。
　　“那有个帘子，”褚修没听出来杜拜的意思，看那帘子前头排着队，“人还挺多。”

　　手机铃声响起来，非常热血非常燃。
　　“喂，妈呀，妈。啊，和褚哥吃晚饭呢，哦……好的，我马上回来。”徐斐挂断电话，冲杜拜抱歉地笑笑：“家里灯泡坏了要我去装，失陪失陪。过会儿褚哥来了你跟他讲一声啊。”
　　“行。”

　　“买这个干嘛？”褚修回来看着杜拜一手一个冰激凌，接过他递过来的那一个。
　　“手痒。”杜拜简单解释。
　　褚修：“？”他舔了一口冰激凌，“老徐呢？回去了？给他妈换灯泡去了？”
　　“？”杜拜惊奇地看他，这得是换了多少次灯泡才形成这么根深蒂固的印象。
　　“那就猜得没错了。”褚修迅速地看了一眼杜拜的手。
　　细长白，骨节很好看，除了侧边有些红，这么漂亮的手竟然可以红得这么不正常。
　　“你手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褚修拿冰激凌贴贴他的手。
　　“字面意思。”杜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