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S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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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Seven
入春之后，天气回暖，近几天的气温高达二十度，代桥脱下了风衣，换上了单薄的衬衫。
科室的同事们在商量今晚的聚会，代桥鲜少在同事面前发表意见，只安静地听着他们激烈的辩论。
其实代桥并不喜欢热闹，这种名义上拉拢感情实际上虚荣攀比的聚会他更是不屑一顾。
但是成年人有许多身不由己，有的事不是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最后定下了一家自助餐厅，代桥掏出手机给邵湛雨发消息。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代桥与邵湛雨的生活是聚少离多的，只是婚姻生活本质如此，代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热恋时可以为了恋人的需要不顾一切，但既然决定长久相伴，物质生活就不得不满足。
代桥是理智的，比起爱情至上他更欣赏上进的伴侣。
等待邵湛雨的恢复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是胸外科的护士，陆涂。
“代桥医生在吗？”
代桥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随即离开座位朝她走去，并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就是代桥。”
陆涂递过来一张纸条，背面是打印的缴费单子，正面是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2307的病人委托我送来的，她说她认识你，想麻烦你件事。”
自手术过后至今半个月，代桥并没有再打听过朱丽华的事，非亲非故，不是丈夫亲眷，也不是亲戚朋友，再者他也不想和她多掺和。
但是陆护士来找他时，冥冥之中他就认定应该是朱丽华找他有事。
‘代桥，有些秘密，你得知道。’
秘密。
是朱丽华最喜欢玩弄的把戏，她一本正经地讲述着别人的故事，细节真切的仿佛她就参与其中。
就像她那年找到代桥，戏谑地嘲讽着代桥的天真愚笨。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合唱比赛时她也曾作为领唱在学校里出尽风头，可当她一字一句诉说着邵湛雨与林汀相处的细节时，那声音却刻薄尖酸，近似一个对着魔镜恶毒诅咒的巫婆。
“代医生，她想见您，我觉得您还是不去的好。”，陆涂无奈地说。
代桥把字条折好装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笑着问，“怎么？”
陆涂拉着他走到走廊拐角处，压低声音说，“那位病患有些反常，可能是孩子没了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动不动就骂人，骂医生骂我们，还骂家属。她丈夫每次来都会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兴冲冲地来，灰溜溜地走，您还是躲着点吧。”
代桥抿紧了嘴唇，思索着什么。
陆涂继续说，“她找到我时，也是很古怪的，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笑容阴森可怖，总之，代医生您......还是......唉，这么说也不好，她实在可怜，32周孩子没了，丈夫也不关心她，整天整天地待在病房里，心里有不痛快也是正常。”
陆涂的矛盾代桥都理解，朱丽华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他不是没有领教过，不过代桥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她。
***
医院是中外合资创办的，医疗设施高端进口，装潢风格也高端大气，二十三楼是VIP病房，壁瓶里插着新鲜花枝，空气里弥漫着柠檬气味的清新剂，代桥走到2307门口，却迟迟没有敲门。
几次深呼吸之后，代桥还是敲响了门。
半分钟之后，门从里被人打开。
代桥是意外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朱丽华，在他印象里，朱丽华是明媚张扬的，在其他女生都梳着高马尾齐刘海时她留着童花头，甜美可爱，眼睛明亮，酒窝深邃，她爱笑，所以总是有人喜欢她。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却单薄憔悴，眼窝凹陷，脸色蜡黄，宽大的病服在身上晃荡着，更显得她嶙峋瘦弱。
朱丽华的呼吸都带着药物的苦涩气味，衣领处隐约地露出几块纱布的边角，手背上还绑着留置针，血管突出暴起，老态横生。
她掀起眼皮看看代桥，没说什么转身躺回病床上。
病房是奢华的，独立卫浴，小厨房，衣帽间，中央空调，冰箱，投影......家具应有尽有，空气净化器在房间角落里孤单运转。
代桥在沙发上坐下，掏出纸条问她，“你有什么事？”
朱丽华面无表情，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代桥的脸，良久，她气若游丝地说，“不问问我恢复得怎么样？”
代桥将右腿架在左腿上，看起来漫不经心，“不用问，恢复好了就出院了。”
朱丽华收回视线，转而盯着病服上的纽扣，“谢谢你的汤。”
“不客气。”
不知是不是代桥的错觉，朱丽华看起来有些愧疚，她的每句话都好似在出口之前斟酌了许久，小心翼翼的，一点儿也不像她。
之后便是久久的沉默，请人来的不说话，被请的也不问，就这么尴尴尬尬地过了五六分钟后，朱丽华的手指搓了搓被角，轻声说，“桌上有个信封，里面的东西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空荡的茶几上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代桥还没坐下就看到了，但他不想动。
那个信封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但是代桥不是潘多拉。
“我和你并不认识，既没同过班，也没共过事，今天的谈话无外乎是聊邵湛雨。而我和邵湛雨之间的关系变成怎么样都对你没有影响，但是你找到我，说明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和你有关，我大胆地猜一猜，应该是林汀吧。”
朱丽华猛地抬起头，遍布红血丝的眼睛里储蓄着泪，忽然，她又笑了，泪珠从眼角滑落，强烈对比下那笑容看起来无比刺眼。
她无声地笑着，抬起的手轻轻擦掉脸上的残泪，她的优雅融化在骨血里，伤病折磨也难掩美丽。
“他说的对，你俊朗又诱人，少年时林汀或许还能和你比一比，但现在的你，几百个林汀都比不上。料事如神，遇事镇定，像珍珠一样迷人。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知不知道，邵湛雨又和我老公搞到一起了？”
朱丽华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代桥听着便皱起了眉，直到最后那句，忽而将他吓了个清醒。
几乎是分秒间，代桥拿起信封，拆开胶封，倒出了一沓相片。
动作一气呵成。
而相片里的内容，却慢放一般缓缓划过他眼前。
西装革履的男人代桥十分熟悉，因为每一套衣服都是代桥亲自挑选搭配，甚至颈间的温莎结都由代桥亲手系好。
不同的夜店酒吧门前，举止亲昵或搂或抱的两位主角却从头至尾没换过，高大的邵湛雨拥护着身侧的林汀，一如那年立夏人山人海中紧密相牵的情侣。
代桥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胸口仿佛有钝器重击，指尖传来细细密密的麻痛，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坐的位置开始下坠，无穷无止的失重感从双腿蔓延至心脏。
半分钟之前他还天真的以为朱丽华要重提陈年旧事，原来时间轴已经拖到当下，而他还固步不前。
“听说邵湛雨为了让家人接受你，出柜时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可惜林汀没那个勇气，明明是个gay，却还要找个女人结婚。他向我求婚时，你应该还没回国，我以为他真的爱我，真的，那时候我想吃风属酒吧的牛肉面，他半夜跑去包台给我买。太会做戏了。”
朱丽华喃喃自语，可病房里太安静了，那些话还是一字不漏地进了代桥的耳朵里。
“后来我们结婚了，婚礼那晚，他喝得烂醉如泥，嘴里还在念叨我的名字。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他爱我。”，朱丽华反复地摩挲着被角，“后来你就回国了，邵湛雨风风火火地追求你，我都知道，我想着我们的生活都已近步入正轨了，每个人都很幸福。”
“我甚至有了孩子。为什么他们还会搞到一起？！！！”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朱丽华嘶哑着，歇斯底里地喊着。
代桥看着崩溃大哭的朱丽华，心脏一阵一阵的挛缩绞痛。
与自己相比，朱丽华是可怜的，重伤未愈又痛失孩子，住院期间，丈夫和自己昔年旧友旧情复燃出轨背叛。
被惊叫声吸引来的护士在门外焦急地敲门，代桥搓了搓冰冷的脸，吸起一口气去开了门。
护士看见他先是惊讶，随后询问道，“代医生？病人是否需要帮助？”
代桥摇摇头，“她是我的老同学，谈起孩子有些伤心，不用担心，有事我立马叫你们。”
护士：“好，麻烦您了代医生。”
送走护士，代桥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打开了与邵湛雨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邵湛雨的回复。
‘记得给我发位置，结束后我去接你。’
朱丽华说的对，太会做戏了。
荒唐。
时间的齿轮仿佛并没有向前转动，一切还停留在十四年前尘封静止，代桥扮演的小丑并未谢幕，童话的主角们牵着手致谢下台。
所有的嘲笑与奚落都由他承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Sev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