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搀枪

10、Chapter Ten

　　Chapter Ten

　　车停在医院门口，时间刚刚好。

　　代桥一下车就看到了停车场里的迈巴赫。

　　邵湛雨站在车前，身形颀长，质感优良的皮夹克包拢着他结实的上身肌群，显露出来的线条都充满了雄性荷尔蒙。

　　他应该等了很久，脸颊鼻尖都挂这些粉红。

　　代桥看见邵湛雨的那一刻，邵湛雨也看见了他们，视线交融时，邵湛雨的眼睛里结上了霜。

　　中间一条马路，遥远如银河。

　　秦倾看代桥站着不动，又退回两步去牵他的手，代桥任他拉着，淡淡地望了邵湛雨一眼。深受父母恩爱的家庭环境熏陶，再加上素质教育培养出的性格，代桥做不到低声细语地挽回或是歇斯底里地争吵。

　　他不是没给过邵湛雨机会。

　　“代桥。”

　　邵湛雨喊了一声，秦倾听见了，代桥装作听不见。

　　秦倾问，“想见他吗？”

　　代桥摇摇头，“不想。”

　　秦倾牵着代桥的手更加用力，“好。”

　　他把代桥护在右侧，打算绕开停车场，从门诊部的正门进去，邵湛雨不罢休，跑着过来堵人。

　　邵湛雨想绕过秦倾去拉代桥，“代桥，我们谈谈。”

　　秦倾快走两步挡住了邵湛雨的去路，代桥看见邵湛雨伸来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知道他是在强压着火气。三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来是僵持，其实是对峙。

　　邵湛雨放弃单独和代桥说话的想法，他忽略掉碍眼的秦倾，径直对代桥说，“这两天不回家就是和他在一起？”

　　代桥掀起眼皮看着急诊大楼门口的救护车，云淡风轻道，“和你有关系吗？”

　　心口涌上一股酸胀，邵湛雨软下语气，“桥桥，你听我解释好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相信我的眼睛。”

　　邵湛雨恳求着，“给我半个小时就好，让我解释，好吗桥桥？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不相信我吗？”

　　代桥终于肯看他，“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所以你做出这种事我也不算意外。”

　　全心全意地喜欢过，也百般思量给自己留下了后路，代桥相信邵湛雨的喜欢，却无法相信他这个人，十四年前的那些事是一剂猛药，即使多年过去，苦涩依旧萦绕在舌尖。

　　活该。

　　谁叫自己相信他了呢。

　　“桥......”

　　“喂！麻烦让一让，我们要上班了。”，秦倾打断邵湛雨的纠缠，我们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邵湛雨用舌尖顶顶腮肉，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你谁啊？我们两口子的事你管得着吗？”

　　秦倾微微弓着上半身，耳朵侧过去对着邵湛雨，“什么？我没听清。”

　　气氛剑拔弩张，邵湛雨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代桥扯扯秦倾，说，“走。”

　　秦倾露出胜利者的姿态，跟着代桥就要走，邵湛雨又追上来，拉过秦倾的胳膊，对着他的脸扬起一拳。

　　那一拳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在水平之上，秦倾受力后坐，跌倒在地上。

　　邵湛雨跟上一步，揪着秦倾的衣领往上提，秦倾也不是白吃饱，刚才是吃了暗算的亏，他反拧邵湛雨的手腕，顺手对着邵湛雨的胸口一个肘击。

　　胸口钝痛，邵湛雨捂着胸口后退两步，秦倾也借力站了起来，还要纠缠在一起继续打，转头一看，代桥已经迈上了楼外的台阶。

　　秦倾拍拍衣服上的浮土，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代老师甩了你，我正在追求代老师，你说，以他的性格是会答应和你和好呢还是答应和我在一起呢？”

　　邵湛雨咬紧牙根，刚要抬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代桥的呼唤。

　　“小秦，走吧。”

　　秦倾哎了一声，随后指了指微微泛红的眉骨，“真笨，他会心疼我的。”

　　说完便转身朝着代桥跑去。

　　邵湛雨立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想错了，代桥不会质问他，也不会给他机会，就像十四年前，代桥发现自己和林汀在一起就立刻转走了。

　　那之后的八九年，他再没见过代桥一面。

　　他拐着弯打听到代桥的大学，每个月都坐着几个小时的火车想去碰碰运气见他一面，整整四年，风雨无阻。

　　见不到，也联系不到。

　　代桥换了号码，社交账号也废弃不用，邵湛雨在大学内外苦寻却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过。

　　看不见，摸不着，想到那种感觉邵湛雨觉得自己快溺毙了。

　　他不知道该怪谁，是怪林汀的暧昧试探，还是怪朱丽华通风报信，还是，怪代桥心狠？

　　裤袋里的手机响了，邵湛雨掏出来一看，是陈雪圆。

　　“妈。”

　　陈雪圆还不知道他和代桥的事，“湛雨啊，小桥这周有工作吗？”

　　邵湛雨硬着头皮回答，“应该没事，怎么了？”

　　“家附近新开了一家东南亚菜馆，小桥不是喜欢嘛，周末回来咱们一家去尝尝。”

　　邵湛雨看着医院的方向，觉得这是个好借口，“行，我知道了妈，一定回去。”

　　邵湛雨不想放弃，他真的喜欢代桥。

　　他只是，也舍不得林汀而已。

　　这不算犯错，不算。邵湛雨对自己说。

　　***

　　诊室里安静得针落有声，办公桌上的医疗箱被翻得乱七八糟。

　　秦倾垂头坐着不敢说话，代桥冷着脸收拾桌上的垃圾。

　　收拾完，代桥起身要去还医疗箱，秦倾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代桥把医疗箱摔在他腿上，“送回去。”

　　秦倾不动，“和我和好，不然不去。”

　　代桥被气笑了，“也没吵架啊，怎么和好？”

　　“一进来你就扳着脸，也不跟我说话。”，他抬起眼皮观察代桥的神情，“是不是怪我跟他动手......”

　　声音越来越小，听着就没什么底气。

　　代桥分出一只手解外套纽扣，“不是。”

　　“他先打我的，你看到了......”，秦倾咕哝着。

　　代桥轻叹一口气，“和你没关系，我有点心烦而已。”

　　从看见邵湛雨那一秒开始，他就在毫无来由的心烦，刚才在办公室，他甚至在穿衣镜前一动不动地立了五分钟，活像要把镜子照出个洞。

　　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一去不复返，原来自己已经三十岁了。

　　还是输了。

　　感情如博弈，局面胶着才是你来我往浓情蜜意，两股力量暗中较量，谁也不想落在下风，互相喜欢着，就是长久以来保持的平衡。第三人出现，平衡被打破，谁多些谁少些都不重要了，第三个人已经赢了。

　　代桥输得很惨，青涩或成熟，他都输给了同一个人。

　　“去叫白医生替我盯一会儿，我去一下住院部。”

　　可怜人惺惺相惜。

　　面对朱丽华时，代桥也有了心软。

　　朱丽华越见憔悴，脸上一点肉都没有，瘦得嶙峋，茶几上堆着补品和果篮，都破破烂烂的，应该是林汀送来的，见面起了争执，被朱丽华摔烂了。

　　“我在食堂订了一些滋补的餐食，该吃饭吃饭，身体还是得好好养。”

　　朱丽华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凌厉突出。

　　“有事叫我，别跟护士们闹脾气。”

　　没人回话，代桥也觉得无趣，正要走，朱丽华说了话。

　　“邵湛雨昨天来看我了，送了一堆好东西，温柔地亲昵地喊着我：丽华。我也是沉不住气，吐了一床酸水。”

　　她的气息比前几天还微弱，声音极小，代桥结合着口型才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东西被我砸了，人也被我轰出去了，出事以后连他都敢来看看我，林汀却一次没来过。”

　　朱丽华像是跌进了梦魇，嘴里不清不楚地吐着字，面上却不见什么起伏。

　　“代桥。”，朱丽华叫他的名字， “我还有点存款，给我换去普通病房吧，这里的钱是邵湛雨出的，我恶心。”

　　代桥沉下心来，“好。”

　　“病情好转了就安排我出院吧，我手里的钱不多，为了供着林汀画画，搭进去了很多钱。”

　　代桥不敢看她，仿佛和他说话的还是那个得意的，耀武扬威的，留着童花头的朱丽华。

　　病床上那个眼窝凹陷，肤色蜡黄，皮包着骨的病人只是个假象。

　　出了病房，代桥转去孙主任的办公室，朱丽华交代的他转达了，朱丽华没交代的，他也多说两句。

　　以朱丽华的情绪来看，她实在不适合住在多人病房，不住VIP最好还是单人病房。

　　除此之外最好做一下精神方面的检查，在病理治疗的基础上添加心理干预，孙主任一一记下，额外的一句不多问。

　　最后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问一句，“熟人啊？”

　　代桥笑笑，“是。”

　　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