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该还债了（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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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刚刚沐浴完，周身还带着润泽的气息。尚未擦干的水滴凝结在眉角发梢，不过片刻，又淌过下颚和脖子，洇湿了洁净雪白的里衣。
这一幕让初一无端想起了话本中的美人出浴图，她看着玄澈喉结下松散的衣领，那里露出一小块干净的皮肤，方才的水珠就是滑过这里，然后消失不见。
从前酒肆里那些美艳奔放的胡姬，总是骄傲地展露着浑.圆的胸.脯，初一碰见了也会情不自禁地多看两眼。可她万万没想到，男子清冷内敛的衣襟竟然也会让人浮想联翩。
玄澈原本毫不避讳，当着初一的面神情自若地换上外袍，束好腰带，接着一下一下慢斯条理地系着扣子。他看似专注，其实也在微不可查地观察这初一的一举一动，静默无言的时间久了，竟也隐隐有些不自在。
因为他有种难以言喻的的直觉，在初一望眼欲穿的目光中，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盘食物。
“你找我有何事？”玄澈手指翻飞，三两下系好了扣子，不再给初一遐想的机会。
初一每次主动求见玄澈，都是有事相求。这一回也不例外。
在鑫鑫堂的灶房中，端午说，自己心悦杜鹃，想要给她一个家，护她一世周全。
一直以来，端午都给人一种草木般疏朗温和的感觉。昨天夜里，初一后知后觉，师兄动心之后的样子如此不同。他的眼睛里盛着燃烧过后的灰烬，感觉不到温度，只能在不经意间窥探到深深埋藏的炽热火种。
那是他对杜鹃无以名状的情谊。
从小到大，端午对初一都是有求必应，这一次他难得开口，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初一也无法拒绝。
虽然初一不确定是否能行，但还是一大早硬着头皮来找玄澈。
她来的路上打了一肚子草稿，此时回答起郎君的问话十分流畅：“听说您搬到鑫鑫堂的对面，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师父让我来向您问安。”
“所以是救大夫让你来的？” 玄澈双手交叉在胸前，似是在等她葫芦里还有些什么药。
初一最怵玄澈揶揄的神态和语气，可是想想端午，她便厚着脸皮，露出讨好的笑容：“也不全是。我也很挂念郎君的身体……”
玄澈轻嗤一声，没有说话。
初一顿时心虚，不抱希望地问：“我说我也挂念您，您相信么？”
他当然一个字都不信，无非是看在初一言不由衷，无辜眨眼的模样太过有趣的份上姑且听听。如此蹩脚的场面话，恐怕能唬住的只有初一自己。
玄澈存了逗弄的心思，唇边漾起的模糊笑意转瞬即逝，一本正经地说：“我信啊。”
他故意问道：“既然来问好，难道没有表示么？我听说你特意准备了神应丸送给师父，连晒青都有份。”
啊，晒青真是个大嘴巴。哦，不，晒青和张弓真是两个大嘴巴！
初一心想，肯定是他们两人在玄澈面前说漏了嘴，真是少交代一句都不行。郎君自己精明得不得了，怎么身边的侍卫一个二个的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不过好在她是有备而来，闻言赶忙取下沉甸甸的荷包，说：“郎君，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要不要打开看看？”
荷包看着不大，倒是很能装。玄澈从里面掏出了两只纤巧的银簪子，一副碧玉手镯，还有一些碎银。
他随手拿起一支簪子，纳闷地看向初一：“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给我这些女子的首饰？”
初一恋恋不舍地盯着他手里的簪子，心头滴血：“本来应该给您包个大红包，可事发突然实在换不出银子来。这些东西是我的全部身家，郎君你可千万不要嫌少。”
这番话十分耳熟，玄澈再次看向那些零零碎碎的首饰银两，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了不久之前的一个画面。在驶向县衙的马车中，他带着薄薄的醉意问初一，帮忙办事可有谢礼。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好像信誓旦旦地保证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凑一个大红包出来。
记起此事，玄澈心下了然地直接问道：“说罢，这回又要找我帮什么忙？”
他主动提起，初一就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兜圈子了。不过开口求人终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再松开，淡淡的唇瓣平添一片嫣红。
她好不好意思地开口：“郎君，您还记得杜鹃么？她想去天牢里见玉山一面，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玄澈瞟了一眼她留在唇上的牙印，才好整以暇地问道：“这次是杜鹃，下次又是谁？”
初一不太明白玄澈的意思，从他的口气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玄澈见初一懵懵懂懂，不由觉得胸闷，他语带讥诮地说：“之前是为了救你的师父师兄，现在又是为了救你的邻居。下次是不是为了张三李四，也要来找我？”
果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他是会不耐烦的。初一自以为懂了。她不怪玄澈此时态度不佳，心想既然有求于人，就得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只不过被玄澈拒绝，还是有些失落罢了。
她缩了缩脖子，真情实意地道歉： “对不起，一直打扰您，给郎君添麻烦了。”
“你知道就好。”玄澈深以为然。
都已经被嫌弃了，初一自觉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不会再来打搅您。您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玄澈愣住，怎么她先拉下脸来，她是不是对那句话有什么误解？
“回来！”他叫住了往后退着准备离开的初一。
“郎君还有何事？” 她停在门口，垂头丧气地问道。
玄澈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两声，“你就这么走了？”
初一不解其意，目光掠过她没有拿走的首饰和碎银，豁然开朗：“多谢郎君提醒。我差点就忘了。”
她再度上前，拾起散落在桌上的镯子。郎君不肯帮忙，那自然也没道理收她的好处。
“慢着。”玄澈按住她的手，说：“帐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吧。想当初带你去见师父师兄的时候，这些东西便已经是我的了。怎么，现在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初一的手被他牢牢握着，久违的压迫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后背，果然郎君还是郎君，糊弄不得。
“郎君不是也说过，之前的那些事情都不用银子，只需我帮您做事即可么？”
玄澈突然问道：“你生气了？”
没有，只是有点沮丧。初一默默回答，心口不一地说：“您多虑了，我没有生气。”
玄澈帮她把首饰收进荷包，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了好大的决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初一跟不上他的思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玄澈敛眸，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你就往外跑。”
“可您明明说阿猫阿狗的也要来找你……”
玄澈郁闷，忍无可忍：“那你是阿猫阿狗么？”
“我肯定不是了——”
初一想也不想地回答，随即反应过来，半信半疑地问道：“郎君这是答应了让我们去天牢么？”
玄澈点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不答应的。”
初一喜出望外：“谢谢郎君！”然后把收了一半的首饰又拿了出来，全部堆到玄澈面前，说：“那、那这些还是您拿着吧。我的簪子虽然是银的，但胜在工艺巧妙。郎君要是不喜欢，重新融成银角子也使得。”
玄澈照单全收，接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在软榻上，“我倒是想起来了，你欠下的人情好像一个都没有还。不如就先把事做了吧，免得以后越欠越多。”
初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当在短短的时间内几经易主，说不心疼都是假的。可惜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思来想去也只有把欠的债先还了再说。
“郎君想让我做什么？”
玄澈心想，我想让你不要因为旁人来找我。
不是为了师父师兄，不是为了杜鹃，更不是为了什么街坊邻居。
而是单纯地为我而来。
但是，这些想法无论如何是不会让初一知晓的。他思考了片刻，弯了弯唇角，像是又有了什么新主意： “不着急，吃了饭再告诉你。”
这好像是初一和玄澈第一次正式在一起吃饭。
本想着尊卑有别，初一迟疑着不知该如何落座。玄澈则随意地拉着她坐下，还顺手替她添了茶水，动作自然得好像一直便是如此。
初一受宠若惊，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喝着茶水。
玄澈在长安虽然行事浪荡不羁，但毕竟出自百年世家，家教甚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即便他一言不发，但吃饭的样子依旧赏心悦目。薄薄的唇微微张开，食物优雅地送入口中，雪白的牙齿若隐若现，静静地咀嚼然后下咽。
初一没理由地觉得，即使是一模一样的普通白饭，也是他的那一碗比较好吃。
玄澈的胃口不算大，一小碗饭见底后就不再动筷。初一吃得拘谨，见郎君不吃了也急急忙忙放下筷子。
“没事，你慢慢吃。”玄澈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示意她继续。
如此气氛下，初一实在没有胃口，又草草扒了几口饭，含糊道：“我吃饱了。”
玄澈见状，似乎不太满意：“你喜欢吃哪道菜？”
桌上的每一道都很好吃，初一选不出来。不过最合她胃口的还是那道用牛乳和蜂蜜做的酥山，入口细润甜糯，回味无穷。
玄澈逡巡了一圈桌上的食物，换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簇葵菜，在初一的碟子上停留了片刻便举到了她的面前：
“张嘴。”
初一诚惶诚恐，连连摆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玄澈置若罔闻，坚持举着筷子，“张嘴。”
初一无奈，只觉得玄澈越来越捉摸不透，给人喂食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过之后还有求于他，顺着他的意思，哄他开心总归是件好事。
这么一想，她就不再拒绝，“啊”的一口吃掉了玄澈送来的葵菜。
“好吃么？”
“好吃。”
接下来，玄澈似乎得了乐趣，每一样菜都亲自喂给初一。她开始还有些难为情，后来便来者不拒。甚至还提意见说，郎君我想吃那个酥山，你能不能多夹一点给我。
在郎君坚持不懈地投喂中，初一终于吃不下了。
玄澈再次放下筷子，问道：“吃饱了么？”
初一摸着肚子连连点头：“我都吃撑了。”
玄澈说：“要是悬光的话，就不会这么轻易地喂饱。每次都恨不得把筷子也吃了。”
初一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悬光？”
“对啊。”玄澈心情颇为愉悦，“我每次饭后都是这么喂悬光消遣的。不过今天喂了你也一样，可惜你胃口没有它大，时间短了些。”
“玄！澈！我要跟你绝交！”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该还债了（捉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