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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他只是临时起意(修) ...


  •   纵使吐如纥引起的动乱已经平息,鑫鑫峡近期内也很难恢复以往喧闹熙攘的景象。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天夜里的血腥杀戮,成为了百姓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大街上,死里逃生的行人步履匆匆,神情被打磨得麻木而粗粝。要找栖身之地,要填饱肚子,更要顽强地活下去。他们没有时间咒骂飞来横祸,没有力气哀叹命运不公,就连面对死去的至亲手足,悲痛欲绝也变得克制。

      无处安身的百姓大批涌向接济难民的悲田坊,余下的则将城中还能开门的医馆药房挤得水泄不通。

      鑫鑫堂作为无数不多还有郎中坐诊的医馆,自然是被前来求药治伤的人们踏破了门槛。

      初一和端午一面要照顾络绎不绝的病患,一面还要被救必应催促着准备张弓早早定好的药材。

      “呦,这么忙啊。”

      随玄澈一起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张弓又折返了回来。不过这次除了他,还有晒青。两人进了药庐,一点也不见外地瞅瞅这个,闻闻那个。

      初一三两下绑好一包药材,又转身去照看快要熬好的汤药,一刻也不得闲:“你们怎么又来了?”

      张弓好奇地研究着摊在桌上的药方,道:“没事,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晒青则探头审视砂锅中黑乎乎的药汁,“我听张弓说你有东西要给我,所以顺便跟过来了。”

      没事过来看看?都护府到鑫鑫堂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时辰,这两个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无所事事。

      初一拍掌,“看我这记性,差点都把这回事给忘了!”

      说罢,她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药丸,递到晒青面前:“我自己做了些活血散瘀的神应丸。你们当差的时候免不了跌扑损伤,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初一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晒青除了翀宇卫的百宝丹其他的药方一概不认。怕他依旧嫌弃,于是她赶紧强调道:“神应丸的方子虽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我多加了西域的红花,可贵了。你一定要收下。”

      完全不同于当初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晒青听完,十分宝贝地把神应丸收到袖中,甚至还笑眯眯地道了谢。

      见他没有拒绝,初一松了一口气:“另外一份是给京墨师父的,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张弓已经告诉了我,当日是他把我从城墙上救了下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送些神应丸聊表心意。”

      “包在我身上。”晒青连连答应,随即问道:“但是只有我和师父的么?郎君呢?”

      同样的问题,张弓早就问过了。不等初一回答,他便抢先道:“初一说,郎君还吃着别的药,怕药性相冲。”

      晒青恍然大悟:“还是你想的周到。不亏是和郎君情投意合的莫逆之交!”

      他的形容让初一太阳穴突突直跳,赶忙更正道:“晒青啊,情投意合不是这么用的。而且莫逆之交说得也太夸张了。”

      晒青不服:“我一点都没夸张。你和郎君同舟共济患难与共,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那日郎君摔下来,生命垂危还牵挂着城墙上的你,说什么都要看着师傅施展轻功把你救下来。等确保你性命无忧之后才放心晕过去的!”

      初一意外,她只知道自己最后被京墨所救,却不晓得其中还有玄澈的坚持。

      “不过莫逆之交好像的确不太合适。”晒青托着下巴,居然开始认真思考:“生死之交?患难之交?忘年之交还是金兰之交?”

      他一说成语,初一就头疼,知道后续经过后那点纷乱的心绪立刻平息了。

      “停停停。我和玄澈什么交都不是,”她捏着眉心,无奈道:“你家郎君的大恩大德,我就是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你就别再说了。”

      “那等我想好了你和郎君到底是什么交我再告诉你。”晒青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初一腹诽,千万别,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那你们这是要走了么?”

      药庐本就不大,初一和端午二人呆着刚刚好,再加上张弓和晒青,就显得连转身都困难。反正神应丸已经送出去了,初一便明里暗里的示意他们离开。

      张弓说:“哦,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在你这里定的药材什么时候能备好?雪芽一直催我。”

      初一歉然:“实在对不住。前来求药的百姓太多了,鑫鑫堂的存货也不大够。可否再宽限一两日?

      端午听初一这么说,颇为奇怪地问道:“早上不是准备的差不多了嘛,怎么现在又不够了?”

      当着张弓和晒青的面,初一不好意思告诉师兄因为张弓定的大部分的药材都被师父截胡给玄澈了。按道理来讲付银子的都是玄澈,可平平无奇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若是出现在了理伤断续方中,则价格飞涨,不可同日而语。唯利是图的救必应当机立断,四处搜刮理伤断续方所需的药草。这样一来,不足的药材还是没有,原来配齐了的药材现在也没有了。

      “都、都拿给来看病的病人了。”初一心虚,她避开端午疑惑的视线,对张弓说:“最多三日你要的药材一定能准备齐全,到时候我们亲自送去都护府,省得你再跑一趟。”

      张弓并不强求,他说:“那我帮你跟雪芽说说,让她通融通融。唉,主要是这次郎君带来的侍卫受伤得也不在少数,都是情同手足的伙伴,雪芽也是替他们着急。”

      玄澈的侍卫,应该就是那些翀宇卫了。即使他们身怀绝技,武功高强,对上凶狠残暴的吐如纥士兵,一场激烈的厮杀过后,受伤流血肯定在所难免。

      初一本来就不坚定的天平悄悄倾向到一侧,她犹豫道:“如果你们着急的话……”可是,玄澈的伤也刻不容缓。救必应虽然视财如命,嘴上又没个正形,但初一对他的医术还是深信不疑的,师父从来不拿人命开玩笑。

      见她为难,张弓又说:“也没有那么着急,他们大部分受得都是皮外伤,即使没有跌打损伤药也能自愈。倒是百姓,来求的都是救命的药,还是先紧着他们吧。”

      初一更加过意不去。

      晒青此时插话道:“我们还有独门秘方百宝丹,两三天还等得起。初一,你不用太过顾虑。还有,到时候药材也不用送到都护府,你们送到隔壁就好。”

      “隔壁?”

      鑫鑫堂的隔壁原来住着一个胡商,他往来于中原和西域多年,家底丰厚,积攒了无数金银财宝,安在鑫鑫峡的宅邸雕梁画栋,奢华无比。后来那胡商日渐年迈,遂想要回家乡西域小国颐养天年,卖掉了大批仆人田地,唯独这宅子价格高昂,迟迟没有买主。老胡商思乡心切,不等宅子卖出,便举家迁回故国,只留几个老奴看门。转眼四五年过去了,那宅子空置许久,还是无人问津。

      张弓和晒青异口同声道:“对呀,郎君现在就住在隔壁。”

      初一极为吃惊:“他在都护府好端端地搬到隔壁做什么?”

      张弓叹气,说:“诶,上次都护借兵被郎君拒绝了,再留在都护府也尴尬,不如自己住来得自在。”

      “原来如此。”别人的家事初一不好置喙,她突然又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情,“对了,所以今天郎君不是专门来鑫鑫堂找我师父看病的,而是搬家的路上顺道瞅一眼?”

      “对啊。”晒青心直口快:“因为鑫鑫堂就在新宅子对面。那里太久没有人住,还需时间规整收拾一番。郎君嫌屋子里灰大,就先到鑫鑫堂来避一避。当时张弓不是先上门的嘛,他没跟你说?”

      “当然,也是信赖救大夫的医术。”张弓截住晒青的话,拼命想要圆回来:“郎君对救大夫的医术赞不绝口,所以这次特地来鑫鑫堂请救大夫。”

      初一有些失落,可又无从说起。

      这么列下来,玄澈是为了搬家才一大早赶到长兴坊,无聊等待之际顺便来了鑫鑫堂,盛情难却之下让救必应看了诊。

      再见面不过是他的临时起意,随性而为,跟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后来,初一仍然和他们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天,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出她的心不在焉。

      张弓和晒青交换了一下眼神,正准备告辞离开之际,却被刚才一直安静聆听他们聊天的端午叫住了:“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对外,向来是张弓首当其冲:“什么问题?”

      “不知这次动乱的始作俑者可有被抓住?”

      张弓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们潜入都护府,第一个活捉的就是贼首玉山!他现在已经被五花大绑扔进天牢里去了。”

      “不过,”他不无遗憾地说:“郎君说他身边还有个军师。那军师诡计多端,不容小觑。可惜竟被他跑了,我们到现在还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说起玉山的军师,初一的手腕就隐隐作痛。那个诡秘莫测的男人言笑晏晏,却狠厉决绝。她一辈子也无法忘记被推下城墙的瞬间。

      她无端生出一身冷汗,脸色发白:“你们务必要抓住他。那个叫明煊的军师才是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他比玉山危险得多!”

      张弓没有和明煊正面交手过,不理解初一为何如此害怕,他说:“放心吧,有郎君和翀宇卫在,他是逃不出去的。到时候一定绑了和玉山一起游街示众!”

      张弓和晒青走后,端午和初一都有些心事重重,两人默默干活反而速度加快了不少。

      夜幕降临,鑫鑫堂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前来抓药的病人。

      救必应忙了一天却仍旧红光满面,他连晚膳也顾不上吃,就地开了钱匣地盘算着今天的收入。听着钱币哗啦哗啦的声音,笑得无比满足。

      初一和端午在灶房里守着炉火,打算快快煮碗汤饼填饱肚子。

      “初一,”端午一面拉着风箱,一面满腹心事地唤她:“你能帮我个忙么?”

      “添柴还是递水?你这么客气干嘛?”

      “你可有法子去天牢?”端午问道。

      “师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灶房里除了炉火,没有其他的光源。初一看不清端午的神色,心中惴惴不安。

      端午说:“我想去见玉山。”

      初一忍不住蹙起眉头:“一个罄竹难书的朝廷重犯有什么好见的?就像张弓说得一样,等他游街示众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看也不迟啊?”

      端午缄默不语,拉了半天风箱,沉沉叹了一口气,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倒不是我想见,其实是杜鹃想见他最后一眼。”

      “我就知道。”

      初一早就奇怪为何端午会问张弓玉山身在何处,刚才他一说想要去天牢,她的心里就有了隐约的猜测。不出意料,端午果真说出了杜鹃的名字。

      在救必应和初一不在的这些日子中,是端午一直在地窖里照顾着被玉山重伤的杜鹃。在他精心照看下,杜鹃的伤势已经好转了大半,只不过目前仍在卧床静养着。

      “是杜鹃求你的么?”初一接着问道。她回来的时候还见过杜鹃一面。但因为杜鹃体力不支,二人并没有说上几句。

      端午拿捏不准初一的态度,毕竟鑫鑫峡的这一场祸事的源头说到底和杜鹃也脱不了干系。但是那是杜鹃的心愿,他不能退缩, “她倒没有求我。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玉山害得她家破人亡,她大概是想同他做个了断。不然这个心结一辈子也过不去。”

      “玉山不仅是背信弃义,玩弄杜鹃感情的登徒子,还是她的杀父仇人啊。我觉得杜鹃见不见玉山这个心结怕是都过不去。既然她没明说,你就不要掺和这件事了。”

      初一眼看着端午越发沉默起来,突然意识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她顿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地试探道:“师兄、你、你对杜鹃的事情这么上心,难不成还有别的想法不成?”

      果不其然,端午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听得初一两眼发黑。她听见自家向来沉稳端方的师兄,一字一句地道:“我想帮她了却一个心愿。然后,我,我想娶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他只是临时起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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