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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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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阳县三花镇,一个有名的烟花之地。
但从半年前,这里频频发生命案,疑犯已经抓了十多个,但命案还在继续。本地从知县到知府无一不一筹莫展,再这么下去三花镇就保不住了。要说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偏偏这里是建阳县的税收大户,知县舍不得,知府也无可奈何。朝廷考虑再三,于是派来扶嘉接手建阳县的这只烫手山芋。
赵启已经带着人封锁了整个三花镇,李愚带着属下摸排花楼,一根头发丝都不敢放过。
扶嘉坐在中堂上,底下跪着春妈妈和侍奉春月浓的贴身丫鬟燕儿。
燕儿白着脸,不停磕头,“刚上灯那会儿我家小姐还在的,后来她说要熄灯,屋子里也没听见动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请大人明鉴,这、这不关奴婢的事啊!”
还没等扶嘉开口,春妈妈先怒了,她一巴掌将小丫头打翻在地,一边死命拧她的嫩肉,“你个糊涂东西!每日和月浓寸步不离,她什么时候不见了你会不知道?说,是不是你跟月浓商量好了金蝉脱壳,好摆我一道,说,是不是?!”
“没有!妈妈,我吃你的住你的,怎么敢啊!”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是不是看我花楼的生意不行了,想捡个高枝攀,就此甩开了了我?嗯?是不是!”
扶嘉冷眼看着二人,并不阻拦。
这个春妈妈和燕儿到底知道多少内情,他还要再观察观察。
春妈妈借打骂燕儿的当口大骂春月浓,“她也不想想,没有我,哪有她今天!biao子养的,敢欺负到老娘头上,老娘出来做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根腿肚子里头转筋呢!”
“妈妈……我真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春妈妈膀大腰圆,一番打骂后,燕儿身上已经没几处好地方。
燕儿哀嚎着跪爬到扶嘉面前,“大人,大人救命啊大人……”
扶嘉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你们花楼自家的事,我也不好插嘴的。”
“不……不是花楼的事,大人,我要告发,春月浓就是那个杀人犯!”
春妈妈一惊,一巴掌扇在燕儿的脸上,将她一颗门牙打掉在地,燕儿当即昏了过去。
“喝了羊尿了你,胡唚什么!看我不打死你!”说着,还要上前打人。
“春妈妈!”扶嘉一把擒住春妈妈的手臂,春妈妈只感觉手臂被铁圈箍住了一般,扶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想打死我的人证吗?”
“不……”春妈妈一头冷汗,“燕儿这丫头胡说八道,大人别信她……”
“那我应该信谁?你说过春月浓胆子小心眼好,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这话可信吗?”
“大人……”
“人要为自己的话负责,如果让我发现有人说谎,罪名可不轻。”
春妈妈冷汗直冒,颇为忌惮地点了点头。
扶嘉松开了春妈妈,吩咐手下道:“把燕儿带下去,给她请一位郎中,醒了立刻提审。”
“是。”
春妈妈揉着手臂,心里不停盘算着,出卖春月浓事小,断送了花楼生意事大,孰轻孰重,春妈妈一时还算不过来。
扶嘉也不着急,对付春妈妈这样的人,他有的是手段。
二人正各怀心思,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尖叫,那叫声甚是恐怖,听得所有人头皮一麻。
叫声一停,楼上楼下立即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很快,便有一声慌慌张张的惊呼从门外传来:“大人,又有人死了!”
扶嘉脸色一沉,正要去看,忽见李愚匆匆忙忙赶来:“大人,春月浓找到了!”
王五,年三十又四,无家无业,只是市井中一个脚夫。
王五的尸首没有动,仍旧照他死时的模样躺在床上,尸体全果,半个身子从床上仰到地,脸上表情狰狞,眼珠爆出,口唇大张,双手扭曲,呈抓状,看来死前应该受了很大的痛苦。
扶嘉仔细检查了尸体,才断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离床很远的角落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神色惊慌的女人。那女人脸极白,看起来有严重的体虚之症,但五官却极美,尤其带上一抹清愁,大有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美态。
“你就是春月浓?”
女人一副受惊的小鹿,“大人认得奴家?”
扶嘉嘴角噙着笑,一副风雅公子的模样:“姑娘艳冠群芳,我早有耳闻。”
“大人过奖。”
扶嘉笑了笑,随口问道:“月浓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跟这个王五又是什么关系呢?”
春月浓的目光暗了暗,似乎不想多说。
美人不想说,扶嘉自然不会逼问。他十分体贴地扶起娇无力,一招手唤来燕儿,让她扶着春月浓回房休息。
眼看着这对主仆走远,李愚啧啧称奇道:“大人,您这不会是在怜香惜玉吧?”
扶嘉擦了擦方才扶起春月浓的手,道:“当然,我一向最怜香惜玉。”
李愚一副撞了鬼的表情。
“你安排下去,让人好好看守,不要再叫人跑了。”
“是。”
王五的尸体扭曲地躺在地上,五官狰狞,面目全非,看起来非常瘆人。扶嘉并不急于验尸,而是提了一个粉头来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家名叫丽娘。”
“王五是你的常客?”
“算、算是吧。”粉头冷汗直冒,生怕哪个问题答得对自己不利,“不、不过他也不常来!那王五是个脚夫,没什么钱,常常十天半月来不了一回,他爱点奴家的花牌,主、主要是因为奴家便宜……”
“春妈妈说他今天上夜点了你的花牌?”
“对、对,但是奴家因为来了月事,不便服侍,所以只陪他喝了几口酒,就借口走了,跟我同屋的芳姐可以作证……大人,人、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紧张,我没说人是你杀的。”
粉头长舒一口气。
“但也没说不是你,在没查明真相之前,你还不能排除嫌疑。”
粉头一愣,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扶嘉仔细检查着尸体下面的被褥,凌乱的被褥底下,有一滩黄色水迹,扶嘉举着灯,从床上验到床底,忽然在床底发现了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黄褐色不明物。
扶嘉寻出一块布将不明物包了起来,拿在眼前细看。这东西有一股腥味,触感微硬,外面遍布细密的毛刺,里面则密布着的无数黑色颗粒,里面还有东西在蠕动,好像随时会破壳而出。
扶嘉眉心一皱,心底泛起一阵恶心,他索性将东西包好交给一旁的衙役,难得叮嘱了一句:“收好,等案子查明,再把它拿去烧了。”
“是,大人。真是怪了,这花楼里怎么有这么大的虫卵,长得怪瘆人的!”
“虫卵?”
那衙役也没想到扶嘉会跟他搭话,忙道:“是啊大人,小人家里是种地的,自小在田间野地里见过不少毒虫,这一看就是虫卵,不过就是看不出来是什么虫子。”
扶嘉默了默,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王五的死跟这只虫卵有关。
扶嘉不再多说,立刻着人准备验尸。
扶嘉的验尸技术非常有一套,但凡见过扶嘉验尸的人,没有不庆幸自己不是凶手的,否则以扶嘉的手段,你上天入地也瞒不过他的眼。
“大人,月浓姑娘已经安置好了,现下正在房中休息,屋里屋外都派了人把手,这回不会再让她跑了!咦,大人,你要亲自验尸?”李愚跑来向扶嘉复命,扶嘉正在戴验尸用的手套。
他的手套是皮制的,戴在手上严丝合缝,又极薄,不会影响验尸的触感。
“这个案子十分蹊跷,其他人验尸我不放心。”
“那是!论验尸,谁能比得过大人你!还好被我赶上了,老赵这回没眼福了!”李愚摩拳擦掌,观摩扶嘉验尸绝对是一种享受,不过前提是尸首不能太恶心。
“去,拿笔过来记录。”
“是!”
李愚一把抢过衙役手里的卷宗,难得正经地站到一边。
扶嘉边验边道:“尸体面黑,口眼大开,皮肤青紫,胸前呈深青黑色,肚腹肿胀,有中毒的迹象。但手脚指甲呈粉白色,七窍没有血水流出,应该是被毒虫咬伤所致。尸体的陰颈已经脱精,是纵yu而死之状……”
李愚记录的笔一顿,“不对吧大人,一具尸体怎么会有两个死因?这王五到底是中毒死的还是作过死啊?”
扶嘉沉吟,“不知道。”
李愚大惊,竟然还有自家大人不知道的时候。一具尸首绝对不会出现两个死因,致命伤只有一处才对。
扶嘉继续盘问一旁的粉头:“王五今日有什么不同没有?比方说,他有没有吃药?”
“吃药?大人是说……”粉头自然明白扶嘉说的是给男人助兴的药,“不可能,王五没有老婆,一身的力气没处使,见了女人就跟苍蝇见了粪,哪里需要吃什么药啊!不过……”
“不过什么?”
粉头回忆道:“他今晚确实有些猴急,要不是我推说解手,恐怕都摆脱不了他。哦对了,他见到我时,还一直嚷着身上痒,让我帮他挠,可是我找遍了他全身也没见半个红点,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他找了什么不干净的货色,让他染上脏病了?”
“所以你才不肯接客?”
“什、什么?大、大人的话奴家不明白……”
李愚接过话头,“你装什么傻?你根本不是来了月事,你只是怕被传染脏病,才不肯接客!亏他还一有银子就往你身上使。”
“额……”粉头想反驳,但又不敢,只好缩在角落里默认了。
扶嘉并不在乎粉头不接客的原因,他最在乎的是王五的真正死因。
尸体全身上下果如粉头所说,不见半个红点,但处处可见王五死前抓挠的痕迹。扶嘉目光往下,注意到尸体的陰颈位置,颜色还好,不像染了脏病的样子,但其顶端泄出的却不是正常男精,而是淡黄色的血水,这是脱精的症状。一个男人在不吃药的状况下,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王五死前到底遇到了什么?
“大人,有发现!”赵启忽然闯了进来。
扶嘉和李愚相视一眼,两人都有不好的预感。
“花楼里还有一具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