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上人》淳子奈

3、第 3 章

　　瑶姐知道她是为中午吃饭的事生气，宽慰她：“没必要和顾粱置气，他那人就那样，狗嘴吐不出象牙，我觉得你穿这样就挺好，蛮有都市丽人的味道。”

　　程汐对着厕所里的镜子照了下自己，呢子大衣下低领毛衣微微露出纤细的锁骨，下身则是露肤腿袜和一步裙，除开不御寒之外没毛病啊，她今天还特地卷了一点头发，镜子里的她除却领口的一点污渍外明明就是楚楚动人。

　　“瞎了狗眼。”程汐越想越来气，这不是她对顾粱没由来的恶意，而是自从进来财务部之后，每次遇到顾粱都会被他或多或少的讽刺。

　　只是从一开始的说她是刚起床没洗脸就来上班到现在的穿着低俗不得体。

　　“其实顾粱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像个人的，长得也眉清目秀，只是那嘴巴怕是吃了枪药了。”瑶姐还和她说起一件趣事，某某同事刚进组还对顾粱抱有好感，告白被拒后又在顾粱手下做了几个月，再谈起曾经痴迷过顾粱的事简直是日了狗的表情。

　　听到这程汐又是哈哈大笑，直不起腰来，刚刚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下班后回家换了件内搭就直奔聚会场所，这是这么多年后第三次高中聚会，比起前几年大家的变化并不大，除了几个联系不上的旧同学，其他有空闲有条件的悉数到场了。聚会的场地是这块地方略有名气的餐厅，菜香酒冽，美味佳肴，很是满足人的胃口。

　　程汐喝了几杯饮料觉得肚子有点胀，去了趟洗手间。

　　在盥洗台洗好手的时候突然听见微信里的消息滴里铛啷地响，她湿着手点开，是同学金婧的语音。

　　“汐汐，大好消息，当年我们班的风云人物竟然突然出现，你快来，保准惊喜！”

　　周铭锐？
　　程汐的下意识反应就是他。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出席同学会，今天怎么……

　　程汐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包厢，进门前她理了理自己略显散乱的额发，推门。

　　人群之中，有一道醒目的身影转过了头，那人手上端着香槟，姿态从容，在闹哄哄的气氛中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双眸清澈宁静地看着程汐，一步步朝她走来。

　　“林雪梦。”哄乱中程汐混沌的大脑里如惊雷劈过。

　　这么多年她终究是回来了。

　　“汐汐这么多年没见你可是认生了，从前你从来都不会连名带姓的叫我。”林雪梦眼底仿佛是盛了一碗星光，盈盈地望着她，她走到程汐跟前，抱住，晃了晃，好像学生时代那样亲昵：“真好，又能见到你了。”

　　程汐被抱住后，才慢半拍地轻拍了林雪梦两下，干涩道：“欢迎你从美国回来。”

　　这是她曾经的好朋友，高中时代有名的校花，肤白貌美，学业一流，含着金汤匙出生，高中毕业就去了美国，现在也是海龟归来，受尽众人的爱慕。

　　也对，比起家境不算好的周铭锐她才是真正的天骄。

　　彼时，程汐被多年未见的林雪梦身上的光芒刺得闭不上眼，本来她应该像老同学金婧说的一样惊喜不已才对，可是她现在却有点怕见到林雪梦。

　　众人问林雪梦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在A市是否要打算长住。

　　林雪梦笑着一一回答，她说这次回来也是家里出了点事，短住几个月就又会飞往美国。

　　有同学深表可惜，继有人八卦她是否婚配，调侃林雪梦会不会哪天突然带个洋鬼子回来。

　　林雪梦被逗笑了，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她这一笑冰雪消融，水光潋滟，极是好颜色：“就算是我有心，家里人也不肯。”

　　别人笑，但只有程汐知道林雪梦没有胡说，她是最听父母话的，当初留学并不是她本人的意思，但她再不愿意还是遵从父母的意愿，大学毕业后她本是想要回国发展，但还是被家里人拦着了。这么多年林雪梦在外孤身一人，又有多少人看到她光芒背后的苦楚和辛酸。

　　今晚林雪梦喝多了挨着程汐细数多年的往事，从学校门口的哪家小吃最好吃说起一直讲到毕业后她们俩一起去看日出。

　　林雪梦眼里似乎是有泪，但她看得不真切，朦朦胧胧的水光似那天的晨雾。
　　“那天我们都累坏了，我冻得像根冰棍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日光浮出海平线暖暖地落在脸上，我和你说这一天起我们就算个大人了，大人就该对自己做的事负责。现在想想真的是傻。”

　　程汐逃避似躲过林雪梦的视线，闪烁道：“你一直是很勇敢的。”

　　“我哪勇敢。”林雪梦几乎是叹息：“我喜欢周铭锐，可我连和他在一起的勇气都没有。”

　　提到这个名字程汐的心头刺痛，一些痛苦的往事几乎要压抑不住，纷踏而来。

　　临走前林雪梦问她；“这些年你有见过周铭锐吗，这次我会来同学会多半是因为他，只可惜他怕是不肯见我。”

　　程汐没再解释周铭锐从来也不会来同学会。

　　“没有，我也没再和他有过联系。”

　　程汐回去的路上被石子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她却不觉得痛，蹲坐在马路边搓丝袜上蜘蛛网般裂开的口子。晚上她并没有喝酒，但此刻神智仿佛是被酒精吞噬过，她翻出微信里周铭锐的名片，添加好友，备注是她自己的名字，本来就是抱着无所谓不被通过的心态。

　　可是就在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还未站起来的时候，手机里接收到对方已添加你为好友的消息。

　　被屏幕光照亮的双瞳亮了一下。

　　她僵着手输入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喜欢晨夕：你好，我是程汐。

　　极为规矩的一句问候。

　　周铭锐的微信名就是他的名字。

　　周铭锐：有事？

　　她被噎地愣了一下。

　　喜欢晨夕：上次的伞我该怎么还你？

　　周铭锐：不用。

　　喜欢晨夕：那怎么行。

　　周铭锐怕是闲打字麻烦，降低沟通效率，发了一段语音。

　　“你实在要还就放在店里，我到时候再去拿。”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震感，却又像是裹了麻药，兀然让程汐心头一酥。她又听了一遍，膝盖一软又瘫坐了下来。

　　她润了润嗓子，故作镇定，按住说话键。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到时候一起把伞还给你，这样才够礼数。”

　　“随便你。”对方有些玩味的回答。

　　程汐心虚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按着你的口味定餐厅。”

　　“都可以，你决定。不说了，太晚了。”

　　第二天程汐认真筛选着就近的餐厅，最后定下一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她刚想把位置发给周铭锐却又突然想起她还没有问过他最近是否有空。

　　她特地把时间定在周末询问对方。

　　那天周铭锐一直都没有回复，直到很晚才回了一句可以。

　　为了周末的见面程汐满心欢喜，第一次办了健身房和美容院的卡，学习美妆视频，坚持每天11点前睡觉，她要以最佳的状态去赴约。出门的时候她穿了平时不穿的高跟鞋，程汐看着镜子里那个似乎是无可挑剔的自己心底暗暗加油打气，瞬间她像是充满了使命感，一如童话故事里灰姑娘去赴王子的舞会。

　　她提早一个小时到达了餐厅，随时做好准备在周铭锐到时从容地解释自己也才刚而已。

　　一套说辞来肚子里来回反复，她过度于紧张，直到反应过来周铭锐已经迟到很久。

　　他们约的是六点，现在已经将近七点。

　　餐厅里的侍者已经来问了两遍是否开菜，她低头终于在微信里问了一句：你到了么？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周铭锐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这里忙暂时走不开。

　　喜欢晨夕：我可以等的，你大概会忙到几点。

　　她想过就算吃不上晚餐也没关系，他们可以吃个夜宵也一样，不管是几点她都愿意等。

　　周铭锐：不确定。

　　程汐看着屏幕里的三个字，晃了晃眼，却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又是两分钟，周铭锐发来消息让她先回去。

　　程汐的手指放在手机按键上，迟疑着是不是该回些什么，但她不善言辞，最终还是发了一个笑脸表示理解，接着回了一句改日再约。

　　那天她坐在餐厅里独自吃了两人的餐点，上到最后一道甜品的时候她看着慕斯上装点的草莓联想到了自己，呵，再漂亮他看不到又有什么用。

　　受此影响之后的几个星期程汐的心情都很低沉，工作上面的效率也不尽如意，有几次工作时间开小差还犯了好些低级错误。有一次B组的组长还把她作为错误示范拎出来痛斥了一顿，程汐明明是知道是自己的错但听着还是难受极了，她的自尊心一向膨胀，被人硬生生戳破后双颊涨得通红，中午还为了这件事偷偷躲在天台上哭。

　　一个人独处她才敢放肆地哭出来，抽抽搭搭，自怨自怜间有张纸巾递过来。

　　当时她的双眼前都是雾蒙蒙一片，顺手接住，醒了下鼻子。

　　“咳……也不过是被说几句，哪里来这么多眼泪可流。”

　　程汐又吸了吸发红的鼻子，瓮声瓮气：“你谁啊，多管闲事。”

　　本来只是在角落默默抽烟的顾粱难得做件好事想开导后辈，哪成想反道被倒打一耙成了恶人：“得，算我多事，哭死你算了。”

　　“有毛病吧你，会不会说话。”程汐接连着被喜欢的人不明不白放鸽子和工作失职被训之后负面情绪重的很，揪着对方不依不饶，拿刚刚擦过鼻涕的纸巾去丢他。

　　顾粱躲开也有些恼了：“你就说你工作上有没有失职，你拿人工资替公司办事，做错了自然要有人来教育你。我好心来安慰你，你还对我这样，程汐，你成，下次别有什么把柄落我手上，栽到我手里我的手段可是会比你们组长凶残十倍不止。”

　　程汐刚刚还哭得脑袋发闷，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上意思了，这才发现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可不是“疯狗”顾粱嘛，得，刚刚她还只不过是自己矫情钻牛角尖了一下，现在可是惹到大麻烦了，她背过身，擦着眼睛不说话。

　　那背影瞧着还是有一些可怜的，顾粱出了口恶气，扭头便走了。

　　晚上程汐刷朋友圈，恰巧看到周铭锐发了一张美食的图，配文加班后的晚餐。寥寥几句下别人问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看到周铭锐回了一句，太晚了，我自己随便做了点。

　　她这才发现图上端着意大利面的半截手臂是周铭锐的，他看起来很会做饭，他经常加班么，做什么工作？很忙吗？

　　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下底下弱弱地回了一句：看起来很棒！

　　接着她又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起来，里面显示好友只能三天可见，所以并没透露其他有用的讯息，看来他是一个很注重隐私的人啊。

　　正这么想，她刚退出去却惊喜地发现周铭锐竟然回复了她。

　　尽管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但也给足了程汐勇气，她给自己壮了壮胆，发了消息给他。

　　喜欢晨夕：上次的饭你这周还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