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上人》淳子奈

4、第 4 章

　　周铭锐：我这段时间都挺忙的。

　　喜欢晨夕：大概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她几近执拗，寸步不让，最终周铭锐同意在下周二晚上见面。

　　相约的日期如约而至，他们碰头的地方是一块繁华的商业街，形色陆离的灯牌把夜晚凸显得格外热闹。周铭锐从人群中走来的时候程汐一眼就看到了，她冲他招手，周铭锐看到，向她走过来。

　　周铭锐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搭着泛绒的针织衫，头发自然地垂着，竟有些显小。

　　“我来晚了。”

　　程汐是被美色勾了魂，木讷地说：“没，是我来早了。”

　　“先找个地方吃饭。”说着他便领着她到了一家烤肉店，正是饭点，店里的生意红红火火，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完餐后程汐还有些认生地低头喝茶，周铭锐看她要埋进茶杯里的脸微微蹙眉。

　　“我看起来很可怕？”

　　程汐听了冷不防地被呛了一口，捂着嗓子咳嗽。

　　“我还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挺不好的，第一次在咖啡馆里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不会认我。”

　　程汐惊骇，她哪里是那种人！

　　连忙打断他：“误会，纯属误会。”

　　周铭锐托着下颚，唇色被暖气蒸得有些泛红，似乎是有些苦恼的表情：“我记得有一次你还把我的考卷藏起来，害得我被数学老师骂得好惨。”

　　“我哪有！”她涨红了脸，记得是有一次她把他的考卷藏起来，只是因为上面有他的名字。反正她现在是死都不会承认的。她说:“你哪可能被老师骂，对你这种好学生哪个老师舍得说你一句。”

　　“那你承认你藏我考卷的事了？”周铭锐抓到她言语中的漏洞，自得一笑，继而纳闷道：“你拿我考卷有什么用？”

　　程汐被逼问地相当苦恼，难不成还要义正言辞道是为一解相思之苦吗，绝对会当成变态的，正在她进退维谷间，服务员端上了牛肉。

　　程汐顺手接过烤肉专用的夹子把牛肉均匀地铺在烤炉上。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明亮：“先吃点吧，你肯定饿了。”

　　“那麻烦了。”周铭锐笑了一下。

　　牛肉是店家事先腌制过的，嗞地一声，空气里便弥漫着浓浓的辣味。程汐又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一下，但一想到这是周铭锐特地点的，嗅觉上的不适也勉强能够容忍。

　　烤完后程汐直起身把肉夹到周铭锐身前的盘子里。

　　周铭锐动筷蘸了点酱料尝了尝：“别光顾着给我夹，你多吃点。”

　　其实程汐是根本吃不了辣的体质，只要吃到特别辣的东西她就会像过敏一样全身发痒，她微微扬头就见周铭锐专注地看着她，此情此景太具有诱惑力了，她简直是被迷了心智，动手掰了一片生菜，包着肉吞了下去。

　　她囫囵地吞着，对方问她好吃么？

　　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之后周铭锐礼尚往来又替她夹了好几块。
　　程汐硬着头皮吃了，不过一会胃部就传来阵阵烧灼感。

　　她不断地喝水缓释，但鼻尖却开始冒汗。她抽出纸巾蹭了一下，她问他：“这些年你一直在A市吗？”

　　“嗯，毕业后就回来了。”

　　“这几年举行了几次同学聚会都没看见你，我本来以为你会留在北京。”周铭锐的大学就在北京，他会回来发展真是意料之外，这么些年的聚会很多人都在猜他肯定是在哪处高就了，怎么会想到他与她就在一个城市。

　　A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万分之多少的几率让她碰到他。

　　他说：“高中之后我就换了号码，和以前的同学几乎也没联络。”

　　程汐挠了挠后颈，感觉热气已经慢慢爬到脖子上，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脱去了外套。

　　在周铭锐的视角程汐突然脱外套的这个动作有些突兀，她的皮肤很白，里面的衣服领口有点低，一瞬间周铭锐突然想到了高中时午休的画面，那时候他们虽然是同桌，但平时并没什么交流，最多的话大多也是没有营养的：早。你好。麻烦，让一下。作业递给我。

　　现在想起来对程汐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她很嗜睡，上课也睡，下课也睡。午休的时候趴在课桌上，脑袋歪在一边，马尾落在衣襟上，唯一露出的脖颈真的很白，很像某种昂贵的瓷器。

　　程汐像是感受到了周铭锐一定的关注，有些无辜轻轻地咬了一下唇。她的嘴唇本来就被辣地通红，被洁白的齿贝轻轻一咬，更是要滴血一般，好像待人亲吻。

　　吃完饭后周铭锐陪着程汐去马路对面等车，路过繁华的巷口，程汐指着一台夹娃娃的机器不好意思道：“我换个零钱。”

　　程汐站在换币机前取完零钱，刚刚要走，周铭锐垂眸看她：“顺便，你不玩吗？”

　　“啊？”程汐有一瞬间地犯傻，眼睛一下瞪地亮亮地，麋鹿一般，期待道：“那要麻烦你等我一下。”

　　起先程汐玩了几把都没有夹中，最后一次机器的爪子堪堪把娃娃抓了起来，但在移动的时候受力不住，在离洞口一点的距离掉了下来。程汐气得要踹机器，失落道：“好像还是差点运气，算了吧。”

　　她手上只剩下2个币了，只够用来坐公交车。

　　“再试一下，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不到最后你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赢呢。”

　　周铭锐取走她手上的最后两个币塞到投币机里，他站在她身后，说话时气息要把她笼罩，程汐察觉到后手心激动到发抖，在她好不容易找好角度要按键的时候，手背处传来一阵干燥的暖意，周铭锐不知什么时候伸手覆住她的，澄清的眸子盯着取爪机，带着她的手臂稍向右。

　　“像这样。”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咚地一声，一个橘色的小公仔直直地掉进洞口。

　　“……夹到了？”程汐愣了下去取，一个丑丑的南瓜形状的公仔躺在她掌心对着她挤眉弄眼，“谢谢。”

　　“汐汐，你觉得周铭锐怎么样？”林雪梦头轻轻一歪，像是无意识的梦呓又似自问的呢喃。

　　“啊？”程汐闻言抬头，思考了一下：“他是个怪人。”

　　“哪有，他看起来沉稳可靠，虽然有时候有些霸道但是个好人，况且……长得还蛮帅的。”林雪梦捂着嘴，带着少女的娇羞，声音越来越低。

　　“我看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程汐给她一个白眼，拍拍膝盖站起来，她的视野里是一片绿茵，因为是体育课塑胶跑道上尽是成群的身影，她们坐在一边的看台上旁若无人地说着小话。

　　“汐汐，昨天周铭锐和我说要我和他在一起，你觉得我该怎么回复他？”林雪梦目光扑闪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向她要一个答案。

　　程汐仰头像是被阳光烫伤一样，抬手遮了下眼睛，今天的太阳可真大啊，竟然让她有种晕眩感，耳朵里隐隐响起了一阵低鸣，一如盛夏夜晚尖锐的蝉鸣，明明还没有到真正的夏天。

　　林雪梦还来不及等到她的回复，突然一颗足球直直地落到看台的前座上。

　　程汐恍了恍神，走过去捡起来。

　　她一步步靠近篮球场，迎面一个瘦高的身影走过来。

　　“谢谢。”

　　在对方的注视下程汐皱起了眉头，一声不吭泄愤地把手上的篮球掷在对方身上，气哄哄地说：“混蛋，不用谢！”

　　在现在看来也有些乖张的举动，程汐突然回忆起来以前的事，好像在学生时候她就没对周铭锐摆什么好脸色，也难怪给对方留下一个态度不好的印象。曾经她也徘徊于自己对于这个新同桌到底是讨厌还是喜欢的心态。对方有一副太好的皮囊，却有着天底下最臭的脾气，自傲，自大，目中无人，一点都不懂审时度势，毫不友善，简直如外星人的飞碟一样横冲直撞地闯入她的世界。但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在意起他，低头听歌的样子还有那次在公车上替她解围，他抓着她手臂掌心传来的温度。每到课间程汐开始无意识地寻找起他的身影，看到他替别人解题，随意捡起一个被人丢下的空瓶……嗯，他有时会找林雪梦说话，侧着脸露出一点笑意。

　　那时候程汐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嫉妒，嫉妒她最好的朋友，嫉妒于周铭锐喜欢林雪梦，对于自己日渐扭曲，无法自控的感情她感到羞愧而痛苦。

　　那时候她人生中的难题从来不是考试作业，而是该怎么去掩饰自己的嫉妒心，每次照镜子她都觉得这样的自己面目可憎，她即不可爱也不漂亮，比起校花朋友毫无优势，明眼人也会选择喜欢林雪梦的，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感情包裹起来，一丝都不能透露。白日她照常是林雪梦最好的朋友，周铭锐可有可无的同桌而已。

　　深夜程汐从仓库里找出高中的同学录，一页页地翻阅着，过去种种如走马观灯，她看到林雪梦给她写的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有喜欢的人要第一个告诉对方，永远坦诚，没有秘密。程汐失笑，反问自己又有哪一个做到了。她翻到最后一页，是留给周铭锐的，他只留下一句再见，来日可期。

　　“来日可期？”程汐默念了一句，有些疑惑。

　　她随手拍下发给周铭锐问他是什么意思？

　　周铭锐：哪有那么多意思，就是期待下次再会。

　　喜欢晨夕：无意间翻到的，我都忘了当时我写给你的是什么了。

　　周铭锐：我记得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喜欢晨夕：真的吗！我学生时候的时候是不是特别讨人厌啊。

　　周铭锐：我可能面相不好，和你八字相克。

　　他竟然也调侃起她了，程汐红了脸。

　　喜欢晨夕：以前对你做的不好的事请你多担待，年少不懂事。

　　周铭锐：那，请多指教。

　　喜欢晨夕：好，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