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恩怨》演尘

8、以座试探群臣状，步履维艰事难为

　　这一日，皇帝赵硕上完早朝，照例留下朝中重臣再议国之大事。

　　这时，翰林学士王安石突然走出朝班行礼说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赵硕见王安石半月以来从未书写奏疏，因此今日见其有本禀奏，所以满怀欣喜期待地说道:“爱卿请讲。”

　　翰林学士王安石说道:“陛下，依照旧礼，陛下与朝臣乃坐下听讲，反倒授课之人立而不坐。不知可否允许授课之人坐下……”他还没有说完。

　　皇帝赵硕闻听此言，含笑说道:“小事一桩，准……”还没等“奏”字说完。

　　朝班之中，一名名叫刘颁的大臣立即出列，行礼说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此乃祖宗之法，焉能轻言更改？”

　　翰林学士王安石开口反驳说道:“自宋建国以来，君主与朝臣商议政事之时，皆会赐座。昔年先帝首君闻听臣子为其讲解《周易》之时，便赐座以示敬重，臣子凋零谢座。未久，太宗访查国子监时，见授课业师身旁有一空座，便让其座而讲课。业师不敢妄然而座。然太宗言明不但你可安座，与朕同行众人皆可座之，以示尊师重道楷模天下。”

　　皇帝赵硕听闻此语，心中暗自欢喜说道:“大宋历代君主皆以‘仁孝’治理天下。如朕若能重树‘尊师重道’之法，天下文人志士自然对朕高山仰止葵藿倾阳。”想到这里，皇帝赵硕含笑直视王安石说道:“爱卿言语，甚是有理。”

　　但是朝堂之上众多大臣却有不悦之色，更有甚者将头转向一侧，不屑正眼看到王安石。这时，刘颁行礼说道:“陛下，虽然历代先王君主皆会赐座与臣。但是这些臣子无不‘避座立语’，以示敬主之心。再者，陪同陛下阅书习文整理书籍，解答不解疑惑，并非只有翰林学士一人而已。试问，其他朝臣应当如何处之？”

　　皇帝赵硕不知应言何语，故而不言。与此同时，殿内所有朝臣不约而同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参知政事位同副相的吴奎更是出列行礼说道:“启奏陛下，微臣附议。祖宗之法，不可更改。”

　　许久未发一言的苏轼走出朝班，行礼说道:“陛下，晚唐释道盛行，少有文人重拾孔孟儒学。致使藩镇割据愈演愈烈，皆以强者为榜学其恶习。因此，韩愈，柳宗元二人提倡尊师重道人伦纲常。”翰林学士王安石侧目看了一下苏轼，含笑不语。皇帝赵硕更是点头说道:“所言极是……”他还没有说完。

　　翰林学士司马光则快步走出朝班，行礼说道:“陛下，正如苏大人所言，治理天下应以‘人伦纲常’为本。父为子纲，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又以‘仁，义，礼，智，信’教化百姓安定天下。但若轻言改变法制规矩，天下必会大乱。恭请陛下三思而行。”

　　这时，刘颁再次行礼说道:“自真宗乾兴年间以来，翰林学士皆乃站立而讲。时至今日，已经五十年有余。再者，赐座乃是陛下赏赐臣子之事。如若改之，乃是目无君主之举！”然后，他生气地看了一眼王安石，再又顷刻变脸笑容满面向皇帝赵硕拱手行礼说道:“陛下仁义无双，每逢与臣子朝议之时，皆会赐座。所受待遇远胜先朝三公九卿。故而身为人臣更应心怀感激，岂能厚颜提此无理要求？”

　　翰林学士司马光闻听此言，立即双眉紧锁，不悦地看了一眼刘颁。与此同时，刘颁自认为司马光乃是支持自己之人。因此亦侧目去看司马光，见其面带不悦，甚是不解此乃何意？但是身在朝堂之上，无法询问缘由，只好作罢。

　　皇帝赵硕终究年轻，不懂如何驾驭朝臣，只好对一直不发一言的新任同平章事曾公亮问道:“记得爱卿曾为先帝仁宗授课解惑，不知爱卿当时讲解之时，是站或坐？”

　　同平章事曾公亮行礼，如实回道:“回禀陛下，立而未座。”

　　皇帝赵硕不甘心地追问道:“未有一次坐而讲授？”同平章事曾公亮郑重其事地再次行礼说道:“微臣不好妄言，着实从未坐而解答。”此言一出，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将头抬起，仰视皇帝赵硕。

　　皇帝赵硕见此情景，心中倍感压力慎重令其窒息。虽然自己乃是九五之尊，但却不可脱离朝臣一意孤行。可是王安石所提之事亦属拥护自己。再者，昔年范仲淹欧阳修改革变法之时，只因仁宗惧怕诸事，终止变法，致使加剧大宋积贫积弱。而今自己掌权天下，万万不可重蹈覆辙，令祖宗家业毁在自己手中。想到这里，皇帝赵硕态度坚定地对王安石说道:“从即日起，许卿授业坐之。”

　　刘颁与参知政事吴奎异口同声行礼说道:“陛下……”他们还没有说完。皇帝赵硕单手一摆，不悦说道:“朕意已决，无需多言！”二人见皇帝赵硕如此深闭固拒确乎不拔，只好闭而不言。在场群臣无不怒视翰林学士王安石。

　　苏轼见状，立即侧目看了一眼王安石，并且微微地摇了一下头，示意其不要再一意孤行。翰林学士王安石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苏轼，而后环视文武百官，最后既欣慰又无奈地行礼说道:“微臣谢过陛下隆恩垂怜。但是此乃小事一桩，无需令陛下与朝臣不合。微臣日后站立授业，亦乃无妨。”

　　皇帝赵硕见王安石如此言说，更是平添对其敬意，同时亦又懊恼自己空为天下之主，此等小事竟却无法办成。翰林学士王安石见到皇帝赵硕神情复杂，便知晓其心意。因此，他再次开口行礼说道:“恳请陛下成全。”说完又向皇帝赵硕使了一个眼色。皇帝赵硕眼望偌大朝堂，唯有王安石，苏轼二人与众臣不同，只好说道:“既然爱卿执意如此，朕无他言。”

　　翰林学士王安石行礼言谢。皇帝赵硕又说道:“晋朝傅玄曾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声和则响清，形正则影直。’因此朕知王卿所交之人定是饱读诗书有为君子。不知可否举荐？”

　　翰林学士王安石听闻此语，立即明白皇帝赵硕真正用意。打算启用新人，为日后改革变法做准备。所以，他行礼说道:“启奏陛下，微臣有一学生，名唤吕惠卿。现任真州推官，此人可堪大任。曾巩其弟曾布亦如其兄一般博学多才，乃成大事之人。”

　　皇帝赵硕含笑点头说道:“即刻召此二人进去馆阁。翰林学士王安石行礼说道:“微臣替此二人拜谢陛下圣主隆恩。”殿内众臣见此情景，或是皱眉不满，或是怨恨满怀。苏轼亦是不悦地看了一眼王安石。这时，皇帝赵硕对其说道:“听闻苏卿胞弟苏辙亦是文采出众，故而亦进馆阁。”

　　可是苏轼没有如同方才王安石一般喜从天降地行礼谢恩，而是婉言拒绝说道:“启禀陛下，胞弟从政时间较短，恐怕难以……”他还没有说完。

　　皇帝赵硕心中暗自说道:“由此可见，苏轼为人耿直无私，但却无有大局之怀。”因此，他开口说道:“苏卿无需谦词，明日苏辙与吕惠卿，曾布一同赴职。”苏轼见状，只好行礼谢恩。皇帝赵硕脸上这才重露笑颜，对殿内群臣说道:“若无他事，退朝。”说完起身离去。群臣跪行大礼恭送。

　　片刻之后，众位朝臣起身各回其所。这时，刘颁快步走到参知政事吴奎与同平章事曾公亮面前，拱手行礼低声说道:“二位大人，方才之事……”他还没有说完。

　　同平章事曾公亮立即说道:“曾某有事在身，告辞。”说完快步离去。刘颁尴尬地对参知政事吴奎说道:“这……”他没有说下去。而参知政事吴奎则不屑地先是看了一眼曾公亮离去背影，然后撇嘴说道:“为保相位，不与同僚议事，以免陛下疑其结党营私。”刘颁赞同地点了一下头。参知政事吴奎继续说道:“无需多言，你意我已知晓。他可举荐心腹，你我亦可拉拢他人。”说完侧目看了一眼正欲离去的司马光。

　　刘颁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而后快步来到翰林学士司马光面前行礼说道:“久闻司马大人博古通今刚正不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翰林学士司马光急忙还礼谦虚说道:“谣传之词，不可听信。”

　　刘颁含笑说道:“司马大人切莫过谦。”然后看了一眼王安石离去背影，再次开口说道:“如今乌云蔽日，因此需得你我合力……”他还没有说完。

　　谁知翰林学士司马光听闻此语，勃然变色生气说道:“大宋律法，不许官员暗中结交，以免结党营私。方才在下辩驳言语，乃是因事论事。绝无以此拉拢他人之意！”说完拂袖而去。

　　刘颁火冒三丈地单手一指司马光，但因身在朝堂，仍有些许大臣并未散去，只好咬牙切齿地将手收回。这时，参知政事吴奎走到其身边，亦是不悦说道:“欧阳修举荐之人，果然与其如出一辙冥顽不化！”

　　刘颁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重用王安石之心昭然若揭。万一日后此人飞黄腾达，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参知政事吴奎目露凶光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寻找良机尽早除掉此人。”然后又对刘颁说道:“那时陛下封王安石之职，便是大人之位。”刘颁喜从天降地拱手行礼说道:“在下拜谢大人提携之恩。”参知政事吴奎笑着点了点头。

　　翰林学士王安石走出金殿，快步来到苏轼面前说道:“贤弟误会为兄。”

　　苏轼板脸说道:“何来误会之说？欧阳恩师错举贪图仕途之人！初入京师寸功未立，便却急于举荐心腹之人！此举远不如司马光，虽然反对改革，但却光明磊落直言不讳。”

　　翰林学士王安石连连摇头，而后说道:“此地并非讲话之所，可否讨饶贤弟过府再言？”苏轼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一路之上，二人无话。

　　进府之后，二人径直来到书房。几名下人见到苏轼，刚想行礼。但是苏轼则冷冷地摆手说道:“退下。”几名下人见状，急忙行礼称是离去。而后苏轼直视王安石问道:“言说何词？”

　　翰林学士王安石解释说道:“陛下初登大宝，空有九五之名，却无朝权之实。虽欲效仿前人明君改革变法励精图治中兴大宋，但却无有得力之人为其一展抱负夙愿。故而今日为兄举荐吕惠卿，曾布二人，愿其日后改变朝局，不再发生今日之事。”

　　苏轼这才顿悟说道:“兄长恳请陛下赐座之事，乃是抛砖引玉，试探当今朝局究竟如何？”

　　翰林学士王安石说道:“亦是试探陛下变法心意如何？”

　　苏轼恍然大悟，然后拱手行礼惭愧说道:“苏轼错怪兄长，望请兄长海涵见谅。”

　　翰林学士王安石双手扶起苏轼，笑着说道:“不知者不怪。”

　　苏轼起身说道:“难怪今日之事，兄长虽未达成所愿，但却如沐春风怡然自得。圣心不移，变法定成。”

　　翰林学士王安石说道:“王某从未将功名利禄放在心间，生平志愿令我大宋国强民富，不受异族侵扰。”

　　苏轼感触颇深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含笑对王安石说道:“如若兄长不嫌，可否留此品茶吟诗？”翰林学士王安石舒心一笑，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