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恩怨》演尘

7、改写明妃诗二首，循序渐进试君心

　　蔡京蔡卞与曾布正在厅内赏画品诗。此画中人乃是四大美女之昭君出塞，其上写有李白题诗“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汉月还从东海出，明妃西嫁无来日。燕支长寒雪作花，娥眉憔悴没胡沙。生乏黄金枉画图，死留青冢使人嗟。”

　　蔡卞轻叹一声，说道:“惋惜此女只身一人独赴蛮夷之地，且又一女侍奉父子二人。着实可悲可叹。”

　　曾布赞同说道:“又因西晋时期，犯了文皇帝司马昭的名讳，只能改称明妃。故而此女生前死后，哀事连连。”

　　但是蔡京却摇头说道:“如若明妃并非出宫和亲，怕是亦会老死宫中。出塞虽苦，但却终究一生为妃。”

　　话音未落，王安石含笑走进厅内，说道:“蔡京言语，正如我意。”三人看到王安石后，皆向其行礼。王安石含笑点了一下头，而后提笔写道:“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寄声欲问塞南事，只有年年鸿雁飞。家人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蔡京拍手称赞道:“明妃思念故土，更念君王。实乃忠君之典范。”然后抬头对王安石说道:“恩师可否再做一首，以表明妃身处胡地，心却留汉。亦表其志，与其后宫备受冷遇，不如出塞另寻出路？”

　　王安石含笑点了一下头，沉思片刻，再次提笔写道:“明妃初嫁与胡儿，毡车百两皆胡姬。
　　含情欲语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
　　黄金杆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
　　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
　　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
　　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

　　曾布读完此诗之后，频频点头称赞说道:“难怪家兄时常言说王兄才华远胜自己数倍。今日一见，果然实情。”

　　王安石急忙说道:“切莫言此话语，巩弟自谦之词，岂能当真？”然后他又回身对蔡京蔡卞教导说道:“身处逆境，纵然苦不堪言，不可怨声载道。理应遍寻出路，傲霜斗雪。蔡京坚忍不拔逆流而上，他日定会乘风破浪日转千阶。”

　　蔡京见王安石如此盛赞自己，便眉开眼笑欣喜若狂地行礼说道:“多谢恩师谬赞！蔡京日后定会……”他还没有说完。

　　突然一名快步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大人，圣旨已在府外。”王安石及其众人快步走出厅内，来到府外跪行大礼接旨。其中为首一名宦官高声说道:“传陛下口谕，急召王安石入宫议事。”王安石磕头行礼说道:“臣王安石遵旨。”随后众人起身。

　　那名宦官来到王安石面前，含笑拱手行礼说道:“陛下特命御车接王大人入宫。”王安石及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停放一辆由六匹纯黑汗血宝马所拉明黄大车，其帘更是绣有蛟龙出海图样，车旁亦站有六名皇宫御前侍卫。

　　王安石见状，吓得后退一步，然后对那名传旨宦官说道:“此乃陛下御车，微臣万万不敢以下犯上僭越祖制！”

　　那名宦官含笑说道:“大人莫慌，此乃陛下金口玉言，故而大人谢恩便是。否则抗旨不遵……”他没有说下去。王安石只好面露难色，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烦劳公公稍候片刻。下官更换朝服，便随公公入宫。”那名宦官行礼称是。

　　半个时辰之后，福宁殿。皇帝赵硕依旧仔细品读王安石所写‘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这时，一名宦官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奏陛下，王大人已在殿外等候。”皇帝赵硕立即开口说道:“速传其觐见。”宦官行礼称是离去。

　　片刻之后，王安石走进殿内，刚要拜行大礼，但是皇帝赵硕却快速起身说道:“无需多礼。”然后几步来到王安石面前，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单手一指‘本朝百年无事札子’说道:“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亦可知晓爱卿早已胸有成竹如何变法？故请爱卿和盘托出直言不讳。”

　　但是王安石心中暗自说道:“改革变法，国之大事。一旦开启，不可半途而废。所以定要证实陛下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真心诚意中兴大宋。”想到这里，他故意表现的截然相反，平静如水地行礼回道:“此事内容繁多，不可心急……”他还没有说完。

　　皇帝赵硕立即说道:“朕知深夜召卿入宫，实属不妥之举。但朕急如风火，欲闻爱卿独一无二挚诚真语。”

　　王安石见皇帝赵硕态度如此披露腹心，亦又表露肺腑之言，着实深受感动。但为日后大事着想，强压欢喜之情，拱手行礼说道:“启禀陛下，改革之事内容繁多，故而不能三言两语表述清楚。因此微臣斗胆欲为陛下上课详解。”

　　皇帝赵硕闻听此言喜上眉梢，立即含笑点头说道:“即刻封爱卿为翰林学士，并接家眷入京以免爱卿思亲分神。”翰林学士王安石听闻此语，将头抬起仰视皇帝赵硕。皇帝赵硕含笑说道:“每逢佳节倍思亲，不日便是中秋时节。理应与亲团聚。”

　　翰林学士王安石感激不尽地再次行礼说道:“多谢陛下体恤怜悯。”皇帝赵硕快步上前，亲自双手扶起王安石说道:“你我君臣同心协力，定会中兴大宋再创盛世！”翰林学士王安石心潮澎湃，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皇帝赵硕向外看了一眼满天星斗皓月当空，所以说道:“夜幕已深，爱卿回府安眠养神。

　　明日午后，进宫授课。”翰林学士王安石笑着点了点头，行礼称是离去。但是皇帝赵硕却目送王安石渐行渐远，久久不肯离视。

　　当翰林学士王安石走进府内，看见曾布，蔡京，蔡卞三人并未回房安眠，而是齐坐厅内，并且不时向外看去。三人看到王安石平安归来，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其面前。

　　曾布试问道:“如何？”

　　翰林学士王安石含笑说道:“陛下改革之心确实无疑，已封我为翰林学士，为其详解改革变法。”

　　曾布欣喜若狂地点头说道:“如此说来，兄长可成先臣范仲淹与欧阳恩师梦寐以求之千秋大事！”翰林学士王安石亦是高兴地点了一下头。蔡京眉欢眼笑地说道:“不日恩师便可位居朝臣之首，一身之下万人之上。”翰林学士王安石闻听此言，眉头微缩闭而不言。

　　但是曾布未曾多虑地对蔡京说道:“你有所不知，兄长平生从未将官爵名利系于心间。做官只为一展平生所学，造福黎民百姓而已。”蔡京这才知晓方才言语令王安石不悦，所以急忙拱手行礼说道:“学生知错，甘愿受罚。”翰林学士王安石这才舒展双眉，说道:“年轻气盛，亦在情理之中。”蔡京这才安心落意。

　　这时，翰林学士王安石突然看到现在一旁的蔡卞愁云满面，因此问道:“有何心事？”蔡卞如实回道:“学生资历浅薄，不敢妄言。但是……”他没有说下去。

　　翰林学士王安石柔声说道:“但说无妨。”蔡卞这才继续说道:“学生愚见，愿恩师不可接家眷入京。”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翰林学士王安石不解问道:“何出此言？”

　　蔡卞解释说道:“大宋建朝以来，唯有欧阳大人与范大人进行改革变法，但是其结果却背道而驰贬官归乡。况且唐朝柳宗元刘禹锡等人亦因变法失败抱憾终身，祸及妻儿。方才写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曾布听闻此语，愁眉紧锁低头不语。翰林学士王安石倍感欣慰，说道:“陛下现已下旨派人去接为师家眷，无有更改可能。”

　　蔡卞低声说道:“原来如此，学生多虑了。”可是翰林学士王安石则含笑说道:“人人做事虑局，岂能千篇一律？更无对错可言，只是立场不同罢了。”然后他又继续对蔡卞说道:“大病初愈，亦又跟随为师长途跋涉。快些回房休息去吧。”蔡卞点头行礼称是。与此同时，蔡京既高兴又嫉妒地看了一眼蔡卞，而后抬头对王安石说道:“学生送胞弟回房。”翰林学士王安石点了点头。于是二人离去。

　　曾布感叹说道:“一母所生，竟却如此天差地别！”翰林学士王安石先是看了一眼蔡京蔡卞离去背影，然后说道:“蔡京亦正亦邪，着实难料日后此人会做何事？但却庆幸善待手足知恩图报，许会拒恶从善。”

　　曾布惋惜说道:“可惜其弟蔡卞才学远不及蔡京，不然……”他没有说下去。

　　翰林学士王安石则说道:“二人年纪尚轻，为兄日后定会好生教导，令其成材。”

　　曾布无言，但是心中暗自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蔡京日后当真弃恶从善？”

　　次日午后，福宁殿。皇帝赵硕正在紫檀梨花纹桌上看书。这时，一名宦官走进殿内行礼说道:“启奏陛下，翰林学士王安石求见。”皇帝赵硕立即放下手中书卷，开口说道:“速速请其入殿。”宦官行礼称是离去。

　　片刻之后，翰林学士王安石走进殿内，拜行大礼说道:“臣王安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赵硕含笑说道:“爱卿免礼平身。来人，赐座。”翰林学士王安石再次行礼而后欠身坐下。他见桌上书卷未合，所以拱手行礼问道:“不知陛下御览何本典籍？”

　　皇帝赵硕回道:“方才朕读《孟尝传》，感悟颇深。”

　　翰林学士王安石立即问道:“不知陛下可否详谈？”

　　皇帝赵硕说道:“齐国孟尝君散金招贤，门下食客数以千计。其中既有世代书香学子，亦有会学鸡鸣狗叫民间之人，助其逃出秦国。”话音未落，翰林学士王安石面色阴沉双眉紧锁。因此皇帝赵硕疑惑问道:“不知爱卿有何异议？”

　　翰林学士王安石行礼回道:“世人皆盛赞孟尝君养士之德，故而虎口脱险。但依微臣之见，孟尝君养士三千，竟却是些无用之辈。三千之众，亦又如何？如若得一良士，妥善用之。以齐之强，南面制秦。亦又何须鸡鸣狗盗出城逃窜？”

　　皇帝赵硕听完此番言语之后，点头赞同说道:“爱卿之言，甚是有理。”

　　翰林学士王安石继续说道:“世人常言‘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无非是那些失败无能之人安慰言语。孟尝君虽成功逃离秦国，但却令天下有能之士知晓此人及其齐国善用何人？故而导致才能学者远离齐国，奔赴明主秦国。”

　　皇帝赵硕心服首肯地说道:“唐朝杜牧曾写诗言《乌江亭》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如今看来，大错特错。”然后皇帝赵硕直视王安石说道:“久闻爱卿文采飞扬，不知可否以此作诗一首？”

　　翰林学士王安石沉思片刻，而后开口说道:“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

　　皇帝赵硕激动起身，赞叹说道:“此时甚妙！”然后他又目光坚定地说道:“朕定当勤政爱民富国强兵，莫做项羽之流，将这万里江山断亡朕手！”随后看着王安石说道:“爱卿定要助朕一臂之力！”

　　翰林学士王安石立即起身行礼回道:“微臣自会鼎力相助，死而后已！”接连半月，翰林学士王安石日日进宫为皇帝赵硕讲课，并且侧面讲授改革变法。因此，皇帝赵硕听从王安石之言，已经达到坚信不疑立场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