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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君才臣初会面,奏疏名篇万世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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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后,京城。王安石等人的马车刚刚来到城门之时,便有几名宦官早已等候多时。众人停马下车,其中为首一名宦官乃是五日之前传旨之人,他先来到苏轼苏辙二人面前行礼说道:“陛下已命打扫一处庭院,供二位居住。”然后有位宦官走了过来,向二人行礼说道:“恭请二位移步。”苏轼苏辙点了点头,又向王安石等人行礼拜别离去那名为首宦官再向王安石行礼说道:恭请大人移步。”王安石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王安石等人在那名宦官引领之下,来到一处高大院落。王安石见此院落水榭楼台雕栏玉砌,落英缤纷景色宜人,不禁皱眉说道:“王某官微人轻,岂能住此奢华府邸?”
那名宦官微微一笑,行礼说道:“此乃陛下旨意,不可怠慢大人。”王安石这才止住不言。那名宦官再次行礼说道:“陛下口谕,明日宫内召见大人。故请大人早些安歇,以待面圣。”王安石听闻此语,立即郑重其事行礼说道:“微臣遵旨。”那名宦官行礼,返回宫内。
这时,曾布喜从天降地王安石说道:“陛下越次召见王兄,实乃大喜之兆。”
可是蔡卞却略有不安,担心说道:“陛下如此看中恩师,恩师肩上重担便越沉重。”
蔡京则反驳说道:“若非陛下垂青,恩师如何大展宏图?今觉此地华丽无二,他日府邸定胜此处数倍!”说完,他又贪婪地再次看了一眼这座院落。王安石虽然一切尽收眼底了然于心,但却没有言明其态,只是淡然说道:“进府休息去吧。”
次日,福宁殿。王安石身着朝服走进殿内,来到皇帝赵硕面前拜行大礼说道:“臣王安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赵硕终于看到昼思夜想梦寐以求所见之人,顷刻欢喜说道:“爱卿免礼平身。来人,赐座。”王安石谢过行礼坐下。
皇帝赵硕终究年少气盛,故而开门见山地问道:“治理天下,不知应从何处做起?”
王安石回道:“无误策略,有效政法。”
虽然仅仅只有八字,但却字字正中皇帝赵硕内心深处。皇帝赵硕心中暗自说道:“凭此八字,便可知晓王安石绝非朝堂之中那些迂腐守旧文武百官。”于是,皇帝赵硕敞开心扉坦怀相待道:“朕甚仰慕盛唐太宗,愿尽平生之力中兴大宋。今朝爱卿前来助朕一臂之力,亦如房玄龄与魏征一般。故朕倍感欣慰。”但是王安石闻听此番慷慨陈词之后,并未如同皇帝赵硕一样神采飞扬欣喜若狂,只是无悲无喜僵硬地点了一下头。皇帝赵硕见状,甚是不解其意,因此问道:“不知爱卿所思何事?大可无需忧虑,畅所欲言便是。”
王安石这才拱手行礼说道:“唐太宗虽明君圣主,但却终究发动兵变杀兄弑父夺取皇位,晚年亦纳武氏入宫,险些断送江山基业。”
皇帝赵硕闻听王安石一席言语过后,更是由衷喜爱此人。因为自从登基以来,除老臣欧阳修向其言说具体治国之法,更应熟读何本典籍。其他朝廷官员终日称赞自己乃是当世盛唐太宗,未有一人如王安石这般敢在自己面前指出唐太宗李世民缺点不足。因此,皇帝赵硕虚心求教道:“不知朕应效仿何人?”
王安石见其谦逊有礼,心中十分欢喜。他行礼说道:“陛下应当效仿尧舜为政之道。‘要言不烦’,简单易行辅合大道。圣主治法皆以常人为例,故其民无恶事。”
皇帝赵硕为难说道:“唐太宗与朕年龄相仿时,早已开始平定天下九州。而朕只因先皇诏书继承九五之尊,恐无望成尧舜。”然后他又轻叹一声,说道:“大宋建国百年之久,虽无要事大体平安,但却积贫积弱久矣。朕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爱卿可知其因?”
王安石起身拱手行礼说道:“回禀陛下,臣虽知晓其解,奈何言辞颇多。可否容臣回府之后,奏疏言明?”皇帝赵硕期待地点了点头,而后王安石行礼退下。
蔡京蔡卞正在院内练写书法,突见王安石走了进来,因此二人双双放下手中毛笔快步来到王安石面前行礼。蔡京询问道:“不知陛下言说何词?是否支持恩师改革变法?”
王安石却云淡风轻地说道:“此等大事,需得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蔡京点头称是。王安石又说道:“为师亲写奏疏,若无他事,莫进书房。”蔡京蔡卞行礼称是。
次日午后,皇帝赵硕批阅奏章之时,突见王安石所写奏疏,故而立即将其拿起仔细阅读。只见标题乃是‘本朝百年无事札子’,下面正文写道:“臣前蒙陛下问及本朝所以享国百年,天下无事之故。臣以浅陋,误承圣问。迫于日晷,不敢久留,语不及悉,遂辞而退。窃惟念圣问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无一言之献,非近臣所以事君之义,故敢昧冒而粗有所陈。
伏惟太祖躬上智独见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伪。指挥付托,必尽其材; 变置施设,必当其务。故能驾驭将帅,训齐士卒,外以捍夷狄,内以平中国。于是除苛赋,止虐刑,废强横之藩镇,诛贪残之官吏,躬以简俭为天下先。其于出政发令之间,一以安利元元为事。太宗承之以聪武,真宗守之以谦仁,以至仁宗、英宗,无有逸德。此所以享国百年,而天下无事也。
仁宗在位,历年最久。臣于时实备从官,施为本末,臣所亲见。尝试为陛下陈其一二,而陛下详择其可,亦足以申鉴于方今。伏惟仁宗之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 宽仁恭俭,出于自然; 而忠恕诚悫,终始如一。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终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赏重而信。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 因任众人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盖监司之吏,以至州县,无敢暴虐残酷,擅有调发,以伤百姓,自夏人顺服,蛮夷遂无大变,边人父子夫妇,得免于兵死,而中国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尝妄兴一役,未尝妄杀一人,断狱务在生之,而特恶吏之残扰,宁屈己弃财于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敢强横犯法,其自重慎,或甚于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横猾以为兵,几至百万,非有良将以御之,而谋变者辄败; 聚天下财物,虽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钩考,而断盗者辄发; 凶年饥岁,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赏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贵戚,左右近习,莫能大擅威福,广私货赂,一有奸慝,随辄上闻;贪邪横猾,虽间或见用,未尝得久:此纳用谏官御史,公听并观,而不蔽于偏至之谗之效也。自县令京官,以至监司台阁,升擢之任,虽不皆得人,然一时之所谓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见收举者,此因任众人之耳目,拔举疏远,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丧考妣,此宽仁恭俭,出于自然,忠恕诚悫,终始如一之效也。
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无亲友群臣之议。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未尝如古大有为之君,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势,而精神之运,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见贵,然小人亦得厕其间;正论非不见容,然邪说亦有时而用。以诗赋记诵求天下之士,而无学校养成之法; 以科名资历叙朝廷之位,而无官司课试之方。监司无检察之人,守将非选择之吏,转徙之亟,既难于考绩,而游谈之众,因得以乱真。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虽有能者在职,亦无以异于庸人。农民坏于徭役,而未尝特见救恤,又不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杂于疲老,而未尝申饬训练,又不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场之权。宿卫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皇帝赵硕读完之后,欣喜若狂地自语说道:“此文虽简,但却一语道破大宋百年以来积贫积弱之根本。妙哉!”说完又将此文从头到尾详读数遍,爱不释手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