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恩怨》演尘

4、双蔡落难遇贵人，机缘巧合拜恩师

　　一个月后，亳州郊外。一名四十多岁中年男子坐在一头毛驴之上，一边看书一边不时点头称赞。一名青衣书童牵引毛驴向城内走去。突然前方不远之处，人头攒动吵吵嚷嚷，偶尔穿出“你乃读书之人，焉能做出此等偷鸡摸狗盗窃之事！”这名中年男子将书放下，低头看了一下书童。书童心领神会，牵着毛驴走进人群之中。

　　只见一名白衣书生虚弱地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地摆手说道:“兄长，快将银钱肉包还，还给老伯。”另外一名二十左右紫衣书生既生气有心疼地说道:“贤弟乃是为兄最后至亲之人……”他还没有说完。

　　那名老者怒不可遏地单手一指紫衣男子呵斥道:“纵然你需用钱为人治病亦需填饱肚子，但却断然不可偷盗！”

　　可是那名紫衣书生怒目而视，反驳说道:“有何凭证，此乃你物？”话音未落，白衣书生生气摇头说道:“即便病死饿死，亦不可做此等不耻之事！”紫衣书生立即回身，愤怒说道:“胞弟！”

　　就在这时，这名四十左右中年男子走到这三人面前。先对白衣书生称赞说道:“不顾性命，亦留清白。甚好。”然后又对紫衣书生说道:“救人心切，亦乃人之常情。”最后从衣袖之中拿出一锭二十两白银放在老伯手中，说道:“就此了结此事，可好？”老伯一见这超出数倍自己钱财的二十两白银，连连点头称是，而后兴高采烈转身离去。

　　那名紫衣书生急忙拱手行礼说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白衣书生更是挣扎起身，将头抬起诚恳说道:“谢过恩公……”他还没有说完，便猛咳不止。紫衣书生急忙快步上前，扶起白衣书生并且轻拍其背。

　　中年男子见状，转身对一人群之中车夫说道:“可否借车一用？”身旁的青衣书童快速从衣袖之中拿出碎银放到车夫手中。车夫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与那紫衣书生将其弟白衣书生扶上马车。中年男子又对车夫说道:“去往医馆。”

　　一炷香后，紫衣书生与车夫将白衣书生扶进医馆。郎中一见白衣书生，立即起身单手一指厅内拐角木床说道:“将其放在床上。”这时，中年男子与青衣书童亦走进医馆，中年男子对郎中说道:“烦请尽心医治。”郎中见这名中年男子虽然衣着俭朴，并且衣角偶有泥点不修边幅，但却丝毫不能遮掩其才高气清满腹经纶。因此，郎中心中暗自说道:“眼前这名中年男子绝非寻常平民百姓。”所以含笑点头称是。

　　良久之后，郎中起身离开病床。紫衣书生心急如焚地询问道:“如何？”

　　郎中回道:“这位书生体弱气虚，加之数日寝食不安，因此病倒难起。”

　　紫衣书生忧心忡忡忐忑不安地问道:“不知可有医治之法？”

　　郎中点头回道:“静养三日，服药半月，便可康复。”

　　紫衣书生闻听此言，先是舒心一笑，而后又紧锁眉头低头不语。这时，中年男子从腰中钱袋中拿出一锭大约五十两白银放在郎中手中，然后转身打算离去。那名紫衣书生立即快步上前双膝跪地行礼诚恳说道:“先生援手搭救，在下与胞弟虽感恩戴德，但却无以为报。因此在下不才，愿作先生随从下人，侍奉先生终身，已报今日救命之恩！说完磕头不止。”

　　那位中年男子急忙快步上前，亲自双手将其扶起。许因紫衣书生磕头动作幅度过大，致使放在衣袖之中一把折扇掉落在地，并且此扇微微张开，隐隐露出扇面字迹。那名中年男子将这折扇拾起，而且将其打开细看。只见上面写着诗仙李白名篇《长歌行》“桃李待日开，荣华照当年。东风动百物，草木尽欲言。枯枝无丑叶，涸水吐清泉。大力运天地，羲和无停鞭。功名不早著，竹帛将何宣。桃李务青春，谁能贯白日。富贵与神仙，蹉跎成两失。金石犹销铄，风霜无久质。畏落日月后，强欢歌与酒。秋霜不惜人，倏忽侵蒲柳。”令人吃惊的是，扇面字迹游云惊龙颜筋柳骨，刚柔并济独树一帜。中年男子频频点头称赞说道:“在下阅人笔迹无数，但却从未见过此等银钩虿尾龙伸蠖屈之妙笔。不知可否知晓姓氏？”

　　紫衣书生急忙拱手行礼说道:“小生姓蔡名京，字元长。仙游县慈孝里赤岭人。”然后用手一指病床之上白衣书生说道:“此乃晚生胞弟。姓蔡名卞，字元度。”蔡卞挣扎起身，虚弱说道:“蔡卞见过恩公。”

　　那名中年男子颇有兴致地说道:“家兄蔡京书法斐然超群，着实令人大开眼界。不知可否有幸观看书生墨宝？”蔡卞立即送自己衣袖之中拿出折扇，双手恭敬地交给那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双手接过，并且打开折扇凝神细看。上面写着唐代刘禹锡所做名篇《陋室铭》“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字迹虽然不及蔡京，但亦仙露明珠落纸云烟。

　　中年男子心中暗自说道:“两位书生虽然同胞，但是性格截然不同霄壤之别。蔡京鸿鹄之志，欲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人。然而其弟蔡卞淡泊名利，颇有东晋陶渊明之风。何不收此二人为学生？他日许成大器。”想到这里，中年男子含笑说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着实令在下深受感动。如若不嫌，愿收二位为学生。如何？”

　　蔡京心中暗自说道:“此人出手阔绰，且又儒雅出口成章，定是朝中官员。”所以，他立即双膝跪地行礼磕头说道:“学生蔡京拜见恩师。”说完磕头三次。中年男子含笑将其扶起。

　　但是蔡卞则迟疑问道:“不知先生名讳？”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回答。这时，蔡京转身生气地对蔡卞说道:“恩师有恩于我等，还不快些拜见？竟然却问恩师名讳？”蔡卞听闻此语，急忙解释说道:“蔡卞并非此意……”他还没有说完。

　　谁知那名中年男子冁然而笑道:“孟子曾言‘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亦言‘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足以见得世人做事应有原则，君子更应如此严律己身。”蔡卞闻听爱到言语，既敬佩又羞愧地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然后又将头低下。中年男子含笑说道:“在下姓王名安石，字介甫。”

　　话音未落，蔡京喜从天降地脱口而出道:“原来恩师竟是江宁知府！”与此同时，蔡卞亦是开口说道:“久闻朝中有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人，数次推辞朝中要职，只为造福一方百姓。蔡卞今日竟能拜您为师，真乃福星高照荣幸之至。”说完便要下床行礼。

　　但是王安石快步上前，将其拦住说道:“有病在身，无需行礼。快快躺下。”蔡卞激动地点头照做。

　　这时，蔡京试问道:“不知恩师欲行何地？”

　　王安石回道:“拜会旧识，而后赴京面圣。”蔡京闻听‘面圣’二字，不由自主嘴角上扬，心中暗自说道:“不知何时我亦面圣？”而蔡卞则内疚汗下地说道:“蔡卞延宕恩师行程，着实……”他还没有说完。

　　王安石发自肺腑地摇头说道:“既然你我已成师徒，故而无需见外。”说完又从钱袋之中取出一锭白银放到郎中手中，说道:“烦劳安排房间，并用上好药材医治在下学生。”郎中欢喜地将白银放入衣袖之中，而后行礼称是离去。

　　蔡卞依旧不安地说道:“恩师，错过时日……”他还没有说完。

　　王安石安慰其说道:“多年好友，无妨。”然后他对蔡京说道:“方才听你言说蔡卞乃是唯一亲人，莫非……”他没有说下去。

　　蔡京轻叹一声，回道:“家中至亲皆已故去，唯剩胞弟与我二人。故而变卖家宅进京科举，但却双双名落孙山。本想返回故地，谁知胞弟染疾在身，且又无钱少食。因此……”他没有说下去，低头不语默不作声。

　　王安石点头说道:“至亲之人，岂能见死不救？”

　　蔡京这才将头抬起，惊喜说道:“如此说来，恩师不怪学生今日违背孔孟之举？”

　　王安石含笑摇头说道:“事出有因，焉能责怪？如若不嫌，你们二人先与为师拜访欧阳故友，而后共赴京城。与为师住在一处，一则授业便捷，二来互相照应。不知你们兄弟二人意下如何？”

　　蔡京感激涕零，再次跪下磕头行礼说道:“恩师恩同父母，蔡京日后定会黄雀衔环犬马之报。”

　　蔡卞亦是情真意切潸然泪下地说道:“恩师一番言语，蔡卞铭感五内。再造之恩，不可妄属。终生念兹在兹，慈乌反哺。”

　　王安石欣慰地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暗自说道:“仅仅报恩寥寥数语，亦能看出二人本性，足见龙生九子子子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