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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奈何辞官归乡去,保举能臣定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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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皇帝赵硕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接受殿内群臣跪行大礼之后,他开口问道:“不知众卿今日有何要事禀奏?”
话音未落,殿中侍御史蒋之奇立即出列行礼说道:“启禀陛下,臣有要事言于朝堂。”
皇帝赵硕急忙说道:“爱卿请讲。”
殿中侍御史蒋之奇行礼称是说道:“近日臣闻一事,事关朝廷重臣作风不正,致使民间广传其事。着实有辱陛下以及朝廷体面。” 满朝文武闻听此言,皆面面相觑。一些大臣因为久在风月之地,更是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因为大宋士大夫及官员虽皆以流连风花雪月为雅,但是此事终究不符朝廷礼制。
皇帝赵硕眉头一皱地说道:“详谈此事。”
殿中侍御史蒋之奇说道:“有人故作清高,但却暗中与长媳做出有违人伦纲常之事!”此言一出,如同骤雨急速落在静湖之上,惊起层层涟漪。
皇帝赵硕生气问道:“何人竟敢做出不耻之事?”
殿中侍御史蒋之奇侧身单手一直参知政事欧阳修坚定不移地说道:“欧阳修!” 在场众人听闻此语,无不目定口呆舌桥不下。
参知政事欧阳修金刚怒目疾言厉色道:“蒋之奇!休要在此捕风捉影,言此无中生有之事!”然后立即转身向皇帝赵硕行礼说道:“陛下,微臣虽非圣人,但却从未做过此等天理难容,无视道义之事!故请陛下严惩蒋之奇,以还微臣公道清白!”
皇帝赵硕深信欧阳修品行为人,所以不悦地对蒋之奇说道:“有何凭证,可证此事?”
殿中侍御史蒋之奇对答如流道:“陛下,将欧阳修与其长媳关押监牢大狱,再派朝中重臣严审此案,定会水落石出!”
参知政事欧阳修气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道:“我儿亡故未久,尔等竟然……”他还没有说完。
殿中侍御史蒋之奇立即反驳说道:“若是无有此事,何惧审理查明!”
参知政事欧阳修因已花甲之年,亦又丧子未久。所以再经此事,突觉胸口闷热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并且摔倒在地。 满朝文武再次震惊不已。皇帝赵硕急忙起身,快速来到欧阳修面前亲自双手将其扶起,并且安慰说道:“爱卿切莫动气,朕信爱卿断然不会做出此事。”
同平章事韩琦火冒三丈,单手一指蒋之奇大声斥责道:“诬陷朝中重臣,该当何罪!”
皇帝赵硕亦是怒目而视道:“卿从何人知晓此事?”
殿中侍御史蒋之奇见状惊恐不已魂飞魄散,不禁后退半步。 这时,御史中丞彭思永心中暗自说道:“事已至此,我与蒋之奇在劫难逃。但是断然不可连累同乡挚友刘摯。”想到这里,御史中丞彭思永快步出列行礼说道:“启奏陛下,此事乃是微臣告知。”
参知政事欧阳修与同平章事韩琦皆怒视彭思永。皇帝赵硕更是勃然变色厉声问道:“卿亦从何知晓此事?”
御史中丞彭思永镇定自若地回道:“臣乃谏官,朝廷律法许可‘风闻言事’!” 皇帝赵硕心中暗自说道:“大宋速来鼓励群臣直言,因此许可谏官捕风捉影。”所以皇帝赵硕一时之间不知言说何词。
参知政事欧阳修嘴唇青紫周身颤抖地说道:“休要在此故弄玄虚!我欧阳修亦曾担任谏官!若非心虚,为何不可告知与众?”
御史中丞彭思永见大势已去,索性说道:“既然欧阳大人浩然正气,可有朝中幕僚为您担保?”
同平章事韩琦不假思索地脱口说道:“在下为其担保!”皇帝赵硕与欧阳修闻听此言略感欣慰,而后不约而同看向殿内其他文武百官。因为参知政事欧阳修秉性耿直,不屑与不合之人同流合污。加之早年又与范仲淹改革变法,得罪朝中众多亲贵权臣,因此无有一人表态,皆低头不语默而不言。
御史中丞彭思永得意含笑说道:“欧阳大人,如何?”
参知政事欧阳修未曾开口说话,再次口吐鲜血。皇帝赵硕见此情景,心中暗自说道:“虽然欧阳修含冤受屈,但从群臣态度亦可知晓如今朝局奸邪当道,忠贞良臣少之又少。若是冒然武断严惩彭思永蒋之奇,定会引起众臣不满,朝局动荡不安。朕与欧阳修韩琦亦又新君老臣,怕是难以平息局势。因此,只好暂时委屈欧阳修。想到这里,皇帝赵硕开口说道:“空造之语,掀起狂澜亦无凭据。故而即刻降你二人三级,离京外放。”
彭思永与蒋之奇先是不屑地看了一眼欧阳修,然后行礼称是离去。 参知政事欧阳修痛不欲生欲哭无泪地仰望皇帝赵硕说道:“陛下……”
皇帝赵硕迫不得已无可奈何地环视众臣,说道:“今日之事,朕已言明。若是日后谁敢再提此事,朕定重罚!” 殿内群臣行礼称是。
同平章事韩琦对皇帝赵硕说道:“陛下,臣送欧阳大人回府。”
皇帝赵硕点了点头。同平章事韩琦双手扶起失魂落魄的欧阳修,缓缓离开金殿。皇帝赵硕看到面带喜色直视欧阳修离去背影殿内群臣之时,不禁紧锁眉头,暗握双拳。
夫人薛曌正在厅内与贴身丫鬟下棋,突见一名下人行色匆匆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夫人,大事不好。不知何故大人竟被韩大人扶回府内!”夫人薛曌闻听此言,吓得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之上,栗栗危惧地问道:“大人现在何处?”下人行礼回道:“后院内堂。”夫人薛曌快速转身离去。
夫人薛曌来到后院内堂之时,便被眼前景象震惊。夫君欧阳修前襟斑斑血迹,双手不时地颤抖,并且面如白纸。一名郎中正在为其把脉。
站在一旁的同平章事韩琦看到夫人薛曌之后,急忙快步来到其面前解释说道:“夫人,今日朝堂之上贤弟凭空遭到两名小人诬陷。但是陛下已为贤弟昭雪冤屈,且又处罚那二人……”他还没有说完。
夫人薛曌泪眼婆娑地问道:“不知妄言何事,竟令夫君急火攻心口吐鲜血?”
同平章事韩琦为难地说道:“这……”
就在这时,那名郎中起身来到夫人薛曌面前行礼。夫人薛曌焦急问道:“如何?” 郎中回道:“无有大碍,精心调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
话音未落,一名下人快步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夫人,陛下亲派两名御医已在府外等候。” 夫人薛曌快速说道:“速速恭请。”那名下人行礼称是离去。
同平章事韩琦高兴说道:“陛下宽以待人体贴入微,实乃仁君典范。”
但是躺在床上的欧阳修则双眉紧锁,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两名御医走了进来分别向韩琦薛曌行礼。同平章事韩琦对两名御医说道:“仔细诊治。”两名御医行礼称是,刚想转身走向欧阳修。谁知参知政事欧阳修冰冷怒视两名御医说道:“出去!”两名御医吃惊地看着欧阳修。参知政事欧阳修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出去!”同平章事韩琦紧张说道:“此乃陛下所派御医……”他还没有说完。参知政事欧阳修怒目而视叫喊道:“出去!”同平章事韩琦恼羞成怒拂袖而去,那两名御医亦行礼而退。
夫人薛曌甚是不解地问道:“夫君……”她还没有说完。 参知政事欧阳修心灰意冷地再次说道:“出去!”夫人薛曌只好转身离去。而后欧阳修眼望窗外青天白云,怅然若失心如死灰。
十日之后,福宁殿。同平章事韩琦向皇帝赵硕行礼说道:“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赵硕单手一挥,同平章事韩琦谢过起身,见其闷闷不乐,故而拱手行礼问道:“不知何事竟令陛下愀然不乐愁山闷海?”
皇帝赵硕用手一指紫檀梨花纹桌之上六本奏疏说道:“皆乃欧阳爱卿所写辞呈。”
同平章事韩琦面沉似水,不发一言。
皇帝赵硕忧愁说道:“朕知欧阳爱卿誓做当世韩愈,欲立不世之功,因此颇为看中清白声名。但事已出,朕已处罚造恶之人。为何依旧……”他没有说下去。
同平章事韩琦开口说道:“陛下若想挽留欧阳大人,唯有一法可行。但是屈尊陛下……”他没有说下去。
皇帝赵硕听闻此语,立即欢喜说道:“但说无妨。”
同平章事韩琦见皇帝赵硕虽然年轻,但却已显圣主之行,含笑说道:“御驾亲临。”
欧阳府内,参知政事欧阳修正在厅内练习书法,学生曾巩站立一旁。这时,一名下人快步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大人,陛下驾到。”参知政事欧阳修大吃一惊,急忙放下手中毛笔,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大步走了出去。学生曾巩亦随之。
二人来到府外,跪行大礼迎接圣驾。皇帝赵硕来到欧阳修面前,亲自将其扶起并且说道:“爱卿大病初愈,快快请起。”然后又对曾巩说道:“曾卿免礼平身。”曾巩谢过起身。参知政事欧阳修拱手行礼说道:“恭请陛下移步正厅。”皇帝赵硕点了点头,在众星捧月之下来到正厅。
皇帝赵硕环看厅内陈设,虽无稀世珍宝,但却古今典籍满满放在书架之上。又见桌上放有一张笔墨未干的宣纸,故而好奇走了过去。看见宣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醉翁亭记》。皇帝赵硕将头抬起,神情复杂地看着欧阳修。
参知政事欧阳修双膝跪地,行礼说道:“陛下,欧阳修不惧生死,但却着实不能做到充耳不闻无视此事……”他还没有说完。
皇帝赵硕立即放下手中宣纸,再次扶起欧阳修说道:“朕已下旨不许朝臣讨论此事。”
可是欧阳修无奈说道:“如今京城妇孺皆知,且臣长媳亦因此事自尽而亡。”说完,几滴眼泪流了下来。
皇帝赵硕火冒三丈地说道:“朕未严办蒋之奇彭思永,尔等竟却……,来人!”
话音未落,参知政事欧阳修摇头说道:“陛下如何查证此事乃是这二人所为?悠悠之口,法不责众。”
皇帝赵硕心疼地说道:“可是爱卿名声……”他还没有说完。
参知政事欧阳修轻叹一声,说道:“臣已古稀之人,无力应对奸邪之徒。只愿早早离开是非之地,残度余生罢了。”
皇帝赵硕连连摇头说道:“若无爱卿在侧,朕亦如何变法?”
参知政事欧阳修回道:“王安石四十有余,正值壮年,可堪大任。”
皇帝赵硕追问道:“不知还有贤人否?”
参知政事欧阳修说道:“苏轼苏辙兄弟二人斐然既无党派亦非阿谀奉承之人。司马光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一身浩然正气。此三人可用之。”
皇帝赵硕敬佩说道:“苏轼乃是爱卿高徒,举荐亦在情理之中。然司马光因先帝父皇‘皇考’一事,当众与爱卿对质辩论,并且言语多有不敬。而爱卿竟亦保举,着实难能可贵。”
参知政事欧阳修微微一笑,说道:“韩愈曾言‘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微臣与司马光虽政见不合,但却不会因此毁谤,令其埋没,无处施展平生所学。”
皇帝赵硕感动说道:“韩愈文章气势雄伟说理透彻,《师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更是千古名言。令朕倍感钦佩。然今爱卿不计个人恩怨,举荐司马光,更让朕叹为观止。”
参知政事欧阳修见状,再次行礼说道:“恳请陛下恩准微臣辞官归乡。”
皇帝赵硕这才点头说道:“既然爱卿去意已决,朕便请爱卿妥善安抚亳州百姓,如何?”欧阳修刚想开口说话。皇帝赵硕立即说道:“许卿离开京城,朕已不舍。焉能令卿白衣归乡?”欧阳修感慨万千行礼谢恩。然后皇帝赵硕看着现在欧阳修身旁的曾巩说道:“曾卿才学,朕早有耳闻。朕封卿为翰林侍讲学士。”
但是曾巩却立即双膝跪地行礼说道:“陛下,微臣年幼之时便拜恩师门下。恩师教导授业此恩此情,微臣无以为报。然今恩师痛丧爱子亦蒙尘埃,故而请恕微臣不能从命。唯愿陪伴恩师左右,此生足矣。”
欧阳修没有等待皇帝赵硕开口答复,急忙说道:“进翰林者,日后多为宰辅高职……”他还没有说完。
曾巩将头抬起,坚持己见说道:“请陛下,恩师成全。”说完俯身不起。
欧阳修备受感动,掩面而泣。皇帝赵硕更是亲自俯身将其扶起,感叹说道:“结草衔环涌泉相报,此乃大仁大义之举。朕焉有拒绝言语。”
曾巩拱手行礼说道:“多谢陛下成全。”
而后皇帝赵硕不舍地看着欧阳修说道:“亳州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爱卿自当安享晚年。”又对曾巩说道:“欧阳爱卿虽为亳州知州,但因年事已高,曾卿亦为亳州通判一职。”欧阳修与曾巩双双行礼谢恩。
皇帝赵硕转身来到桌旁,亲自斟满一杯香茶来到欧阳修面前,双手举杯说道:“朕以茶代酒,为爱卿送行。”欧阳修声泪俱下,双手接过茶杯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陛下。”说完含泪将茶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