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恩怨》演尘

12、模棱两可伤夫案，幸遇清官欲存活

　　一炷香后，郝大人身着官服，正襟危坐于府内大堂。众多衙役站立大堂两侧。这时，一名衙役走进堂内行礼说道:“启禀大人，阿云及其叔父叔母已在堂外等候。”郝大人说道:“速带尔等堂内问询。”那名衙役行礼称是离去。

　　片刻之后，阿云在叔母搀扶下走进堂内。素日胆大如斗无所畏惧的叔父，此刻竟却胆小如鼠宛如惊弓之鸟一般躲在阿云叔母身后。三人来到堂内中央，见郝大人不苟言笑表情严肃，三人不约而同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郝大人见到此番情景，原本打算软言安慰。但是看到阿云本人之后，心中暗自说道:“此女长相较好，若是嫁给韦阿大，着实令人惋惜。另外，阿云此刻看似娇弱不堪，但却能从眼神之中依旧看出坚毅不拔宁死不屈之意。料想此女定是不羁之民。因此，他单手拿起惊堂木，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响声透彻堂内各个角落。阿云等人吓得面如白纸，瑟瑟发抖。郝大人声音洪亮直视阿云说道:“本官听闻你与韦阿大已结秦晋之好，可有此事？若有半字不实，大刑伺候！”

　　阿云声音颤抖地回道:“昨日媒婆马氏受韦阿大所托上门提亲，叔父确实已将彩礼收下。”

　　郝大人顺势问道:“你可同意此门亲事？”

　　阿云未曾料想郝大人会问这个问题，所以支支吾吾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民女……”她还没有说完。

　　郝大人见阿云神情恍惚不定，断定阿云定是有所隐瞒。因此，他高声说道:“公堂之上，不可妄言！”然后看了一眼堂内众多衙役。那些衙役心领神会，双手用力举起棍棒敲打地面。

　　叔父叔母抱作一团魂飞魄散。阿云更是怛然失色骨寒毛竖，急张拘诸做如针毡地说道:“民，民女着实不愿嫁与此人。”

　　郝大人闻听此言，心中暗自说道:“如此看来，媒婆马氏一番言语绝非妄词。”所以，他故意板脸再次敲响惊堂木，诈语说道:“韦阿大从未与人结怨，故而可知定是因你不满此门婚事，所以心生歹意，将其杀害方可令寻良夫！”

　　阿云原本以为郝大人只会问询些许无关紧要之事，万万没有想到好郝大人竟在须臾之间查出自己就是凶手。因此，阿云惊心吊胆地摇头说道:“民……，民女……”

　　郝大人厉目喊道:来人，速去排查韦阿大瓜棚五里之地！”

　　话音未落，阿云失声痛哭道:“大人！民女，民女……”

　　郝大人义正言辞道:“若你主动自首认错，本官便可将其写进笔录之中，或许知州许大人可从轻发落。”

　　阿云见不可再隐瞒此事，只好鼓起勇气将头抬起，直视郝大人说道:“此案乃是民女一人所为，砍伤韦阿大所用菜刀以及血衣皆被埋在距离瓜田不远一处深沟之内。”

　　叔父听闻此语，气得单手用力一推阿云大声喊道:“你个死蹄子！如今不但难保彩礼，而且更令叔父无有脸面！”因为力气过大，所以阿云被径直推倒在地。阿云亦是懊悔自己当初过于冲动，致使如今酿成大祸。所以，她双手捂面而泣。

　　叔母先是吃惊不已，然后见阿云被叔父推倒在地，因此跪爬几步将阿云抱入自己怀中，既生气又心疼地说道:“阿云！你怎能如此糊涂！”随后，她将头抬起，泪流满面地向郝大人哀求说道:“恳请大人念在阿云年幼无知，从轻发落！”而后她又低头单手抚摸阿云脸庞怜悯惋惜说道:“阿云正值大好年华，亦又未曾嫁夫生子。如若重刑处罚，着实令人痛惜！”

　　阿云见叔父不为自己辩解，反倒疼惜失去彩礼，心中无限愤恨再次燃起。但又听闻叔母一番言语之后，亦又不舍难离叔母。因此，她失声叫喊道:“为何对待女子如此不公！”随后与叔母抱头痛哭。

　　郝大人虽是七尺男儿铁血铮铮，但却此刻眼眶湿润，不忍直视叔母阿云。良久之后，郝大人重新调整情绪，开口说道:“阿云谋杀亲夫，乃‘十恶不赦’之中第四条文，亦又在母守丧期间嫁与韦阿大，又为‘不孝’。如何处置此等大罪，听候知州大人断绝。来人，即刻将阿云扣押监牢。”

　　叔母撕心裂肺地呼喊道:“阿云！”并且起身想要拉住阿云。叔父见状，快步来到其身旁将其拦住大声斥责道:“住嘴！阿云损坏祖业声名，犯下‘十恶不赦’两条重罪！阿云有何颜面存活于世！”说完拉起叔母向外走去。叔母一边走，一边回头哭喊道:“阿云！阿云！”

　　此刻阿云早已泪流成河，目送叔母哭泣喊道:“叔母！”郝大人开口说道:“阿云，你虽犯下‘十恶不赦’大罪。但念事出有因，亦又主动招认，故而本官不会为难与你。”然后侧目对阿云身旁两名衙役吩咐道:“速将阿云关进监牢。不许对其刁难，妥善安置。”两名衙役点头行礼称是。

　　阿云感激不尽地向郝大人磕头行礼说道:“多谢大人关照之恩。”而后在那两名衙役搀扶之下，离开大堂。

　　郝大人目送阿云离去背影，不禁长叹一声感慨自语道:“不知何年何月，女子可以自择良缘？”

　　两日之后，夜幕降临。登州知州许遵大人正在秉烛阅览桌上数本案卷。当他打开阿云一案案卷之时，首先翻阅当地官员所报其罪。看到阿云一名未婚女子竟却同时犯下两条‘十恶不赦’大罪，不禁立即双眉紧锁。但是当他看完整个案件过程之后，一改方才憎恶之情，反之内心深处充满无限怜悯不忍。

　　就在这时，知州许遵的夫人手托茶杯走了进来，看见夫君如此神情，便先将茶杯双手奉上，而后问道:“不知夫君为何愁绪万千？”

　　知州许遵轻叹一声，说道:“现有一犯，虽犯杀头重罪，但却事出有因。若是就此将其斩首示众，为夫着实不忍。”

　　夫人婉尔一笑，柔声说道:“夫君素来立志欲成先朝包龙图包青天，故而断案公正铁面无私，但是处理重罪之人，亦会千方百计为其寻找不杀之由。”

　　知州许遵微微一笑，说道:“大宋百姓本就贫苦，若如胡乱判刑，定令百姓心寒，亦又愧对陛下。”

　　夫人点头说道:“夫君安心处理公务，妾身告退。”说完行礼退下。

　　知州许遵一边品茶，一边多次仔细查看案情。良久之后，知州许遵舒心一笑，放下手中茶杯，单手提笔写道:“罪犯阿云只是言明许配韦阿大，但却未曾过门拜堂礼成。依照大宋律例，必须举行婚礼仪式，且又婚后三月之内拜祭夫家祖庙，方可成为合法夫妻。此外，大宋律法亦是规定，如果在其双亲守孝期间，自作主张嫁娶便是不孝。但若是由父母单方或是宗族长辈做主嫁娶，不可成为‘不孝’。虽然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大宋律例言明，‘谋者杀人者，徒三年。已伤者，绞己杀者，斩。’阿云身犯死罪，但其竟有自首之举。依照律例，‘免所因之罪’。综上所述，阿云可免死罪，但应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