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路恩怨》演尘

10、自强阿云身世苦，狼心叔父定婚约

　　登州，一名妙龄少女相貌尚佳的村姑来到一户高大农院门外，单手轻叩门闩。

　　片刻之后，从内走出一名中年农妇，含笑说道:“原来是阿云姑娘！快些进来说话，以免毒日炙热。”阿云笑着说道:“多谢张嫂。”

　　然后二人走进农院，来到屋内。张嫂先是倒满香茶，双手放到阿云手中。阿云双手接过言谢，喝口香茶之后，再将茶杯轻轻地放在桌上。她将身后包袱打开，拿出一件崭新蓝色外衣，衣领袖口更用白色丝线绣着朵朵兰花。

　　张嫂高兴地说道:“阿云真是心灵手巧！这般绣工堪比苏绣！”阿云脸颊绯红，低头不语。张嫂转身从桌上一木匣内拿出半两碎银，放在阿云手中。

　　阿云一看竟是半两碎银，急忙起身说道:“张嫂，做工粗糙，无需这么多钱！”

　　但是张嫂摇头，含笑说道:“物有所值，莫要谦词。”

　　阿云这才笑着害羞说道:“多谢张嫂。”然后将这半两碎银放进衣袖之中。

　　张嫂又说道:“两月之后，是我婆母寿辰。夫君之意，打算为其做身喜庆祥瑞图案新衣。不知姑娘可愿接此绣活？”

　　阿云喜出望外地连连点头说道:“张嫂放心，阿云定当如期完成。”

　　张嫂见状，怜爱之情油然而生，惋惜说道:“可惜姑娘父亲早亡，母亲亦又过世未久。虽蒙叔父照料，但却终究……”她没有说下去，而是长叹一声。

　　阿云强颜欢笑地说道:“若与沿街乞讨之人相比，阿云理应知足。”随后她看了一眼放在桌上那身蓝色绣衣，目光坚定地说道:“正因阿云自幼少人疼爱，故而如今接些绣活积攒银两。日后……”她没有说下去，双颊再次红晕。

　　张嫂接其言语，笑着说道:“若是嫁一如意郎君度过此生，亦乃好事一桩。”张嫂单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阿云脸庞，欢喜说道:“长相如此，岂可嫁一粗野大汉？张嫂日后定会为你留意诗书秀才，万一哪日考中进士，阿云便是掌印夫人！”

　　阿云双手捂脸娇羞说道:“张嫂！”说完快步跑出门外。而那张嫂则含笑不语。

　　片刻之后，阿云回到叔父家中，看到媒婆马氏正口若悬河地与叔父说道:“韦阿大孤身一人无有亲眷，但却继承祖业瓜田十亩，亦有房屋三间。若是阿云与他婚配，日后不但衣食无忧，而且自会将您当成亲爹供养！”叔父闻听此言，拍手大笑。媒婆马氏单手一指桌上彩礼，继续说道:“棉布四匹，绸缎两匹，更有礼金足足三十两……”她还没有说完。

　　阿云快步走进厅内，怒视媒婆马氏大声喊道:“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那韦阿大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鼠目獐头不堪入目！方圆十里无有一女愿嫁此人！如今你却来此言说此门亲事，真是厚颜无耻！还不速速离去！”

　　还没等媒婆马氏开口反驳，叔父恼羞成怒单手用力一拍桌案叫喊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你无双亲在侧，婚姻大事理应由我做主！”

　　阿云火冒三丈地怒喊道:“我不嫁！”

　　谁知叔父单手抬起，重重地打在阿云脸上，并且高声喊道:“婚期已定，彩礼亦收。无有悔改可言！”

　　生性倔强的阿云先将桌上六匹布缎扔到地上，随后拿起桌上两锭白银向叔父与媒婆马氏砸去。叔父将头一转，躲过飞来白银。但是媒婆马氏却未幸免于难。那锭白银重重打在媒婆马氏额头之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疼的媒婆马氏哀嚎不止。叔父怒不可遏地上前，抬起右脚将阿云狠狠地踹到在地。因为力道太大，阿云挣扎几次未能起身。

　　这时，阿云叔母闻声快步走了进来，见此情景不禁吓得双手捂嘴睁大双眼。叔父对叔母怒喊道:“速速将这小蹄子关进柴房！不许给其吃喝！直至亲口答应这门婚事！”

　　叔母不敢违抗其言，因此快步上前来到阿云身旁，双手小心翼翼地扶起躺在地上的阿云，心疼地说道:“阿云，慢些……”她还没有说完。叔父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叔母与阿云面前，再次抬起右手打了叔母一个耳光，并且大声喊道:“谁允许你疼惜这个小蹄子！”叔母吓得瑟瑟发抖。

　　阿云愤怒直视叔父喊道:“即刻我便离开此地！”

　　可是叔父仰天大笑，蔑视阿云说道:“或为奴婢无有自由之身，还是坠入青楼卖笑为生？”阿云闻听此言，虽然气如斗牛火冒三丈，但却无奈将头低下。叔父趾高气扬地说道:“好生思虑日后出路如何？”说完看了一眼叔母。叔母不敢怠慢，拉着阿云离开大厅走向柴房。

　　这时，媒婆马氏一手捂着额头伤口，另一只手指着阿云离去背影生气说道:“如此悍妇！何人敢娶？”说完便要离去。

　　但是叔父立即满脸陪笑说道:“阿云年纪尚轻，做事冲动鲁莽，亦在情理之中，故望马嫂切莫张扬此事。”说完单手拿起桌上一锭白银放在媒婆马氏手中，继续说道:“待等阿云与韦阿大拜堂成亲之后，另有重谢。”

　　媒婆马氏看到白银，立即转阴为晴喜笑颜开地说道:“放心勿忧，我马媒婆定将此事秘而不宣守口如瓶。”

　　叔父见其如此言说，拱手行礼说道:“多谢。”

　　媒婆马氏含笑还礼，而后将那白银放进衣袖之中转身离去。

　　叔父含笑恭送。但是当媒婆马氏离开大厅之后，他双拳紧握直视桌上剩下白银愤怒说道:“好端端的三十两白银，竟却少了几两！”

　　叔母扶着阿云走进柴房，迅速转身关好柴房破门，而后慢慢地将阿云坐在柴草堆上。阿云单手捂着小腹，挤出些许笑容对叔母说道:“多谢叔母关照。”

　　叔母眼眶湿润地伤心说道:“切莫言此话语。昔年你母在世之时，每次你叔父打骂我时，你母皆会阻拦劝说。而今……，全怪叔母无能，令你今日受苦。”说完叔母掩面而泣。阿云闻听此言，泪如泉涌一般倾泻而下。

　　良久之后，叔母将头抬起，单手轻摸阿云肩膀说道:“方才你叔父虽言语粗鲁，但却甚是有理。如今虽然天下太平无有战火，但却多数百姓无法餐餐饱腹，甚至极贫之地盗贼横生。你我妇道人家，如何独立存活？”

　　可是阿云心有不甘地说道:“那韦阿大不但相貌丑陋，而且目不识丁。若是就此嫁给此人，阿云便会终生仅为农妇，无有出头之日。”

　　叔母轻叹一声，惋惜说道:“但愿来生，你为男身。”阿云绝望地抬头，直视窗外。叔母见状，只好说道:“稍后我会将吃食送来。”说完起身离开柴房，并且将门锁好。

　　一个时辰之后，叔母悄悄地打开柴房破门快速走了进来，从衣袖之中拿出两个包子放在阿云手中，并且低声说道:“方才你叔父言说去街上打酒，但是恐怕不久便归。你……”她还没有说完。

　　阿云则一改方才绝望神情，平静说道:“阿云顺从叔父之意，嫁给韦阿大。”叔母深知阿云秉性，所以吃惊地直视阿云。但是阿云坦然自若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咽下之后说道:“若无性命，一切皆为空谈。”

　　叔母见她如此言说，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怜悯地单手摸了一下阿云白皙脸庞。可是阿云微微一笑，说道:“烦劳叔母告知叔父，阿云定会如期出嫁。”叔母点头称是，起身离开柴房。与此同时，阿云则又咬了一口包子，而后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窗外天空。

　　一炷香后，叔父单手拿着一坛美酒走进院内。叔母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那坛美酒，满脸陪笑恭敬说道:“方才阿云已表心意，应允此门婚事。”叔父听闻此语，欢喜说道:“既然如此，带她到厅内，向我再次言明。”叔母点头称是。而叔父则哼着小曲欢畅地向厅内走去。

　　片刻之后，阿云在叔母的陪同下走进厅内。叔父一边拿起大碗喝酒，一边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阿云。与此同时，叔母忐忑不安地站立一旁。阿云几步来到叔父面前，双膝跪地行礼说道:“阿云年少无知，少不更事。不解叔父良苦用心，冲撞叔父，心中倍感愧疚。望请叔父海涵谅解，一切皆从叔父之意。”

　　叔父听完此番言语之后，满意笑道:“乳臭未干，黄口孺子。叔父岂会与你一般计较？”然后，他看了一眼叔母说道:“还不快些扶起阿云？”叔母见二人和好如初，便含笑点头称是。

　　阿云听到“乳臭未干，黄口孺子”，眼神之中突然流露出无限厌恶憎恨，但又顷刻之间婉尔一笑行礼说道:“多谢叔父宽恕谅解。”

　　叔母扶起阿云之后，叔父笑着说道:“三日之后，你便嫁为人妇，故而早些回房休息去吧。”阿云点头行礼称是离去。

　　这时，叔父既心有不甘又愤愤不平地对叔母说道:“若是阿云早些如此，何必将那白银送给媒婆马氏？”

　　叔母急忙软言劝解道:“阿云自小性情耿直。昔年年少之时，竟因不愿与邻村怀姐玩耍，便与其大打出手，将那怀姐打伤在地满脸是血。因此如今她能顺从这门亲事，自然乃是万幸之事。”

　　叔父点头赞同说道:“这三日为其做些可口吃食。”叔母含笑，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