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巧遇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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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来一阵阵糖炒板栗的香甜，“板栗好香啊！现在都有栗子了吗？秋哥，我记得你家的板栗不都是九月十月才成熟的吗？”白薇声音像粉糯的板栗一样香香甜甜的。
万秋怔了一下，微微扬起嘴角算是回应。那些逝去的记忆啊，只要扯开了一个线头，刺刺啦啦便可拉出乱乱糟糟的一大团。他家地头的几颗板栗树每年都熟的特别早，每天下午上学时，大姐总会将他的书包塞得鼓鼓囊囊的，他就这样一路香香甜甜地磕着。自从白薇喊自己秋哥开始，书包里的板栗就与自己无缘了。每次，她都会在水塘的那一边等着。
“闻着这板栗香味，我肚子都饿了。”东门苗苗伸了个懒腰，“薇薇，是不是该吃午饭了？”她转身用笔敲了敲白薇的书堆。
“这才10：45。”白薇抬腕看了看时间，“哪吃得午饭，不过我也有点饿了，感觉这香味是后门那边飘过来的，要不我们出去看看？”
“好啊好啊！”苗苗一呼即应，已经站起身，用脚往一边划拉着凳子。“小叔，你饿不饿要不要带点什么？”
此时，白薇正侧身经过万秋身后，也不等他作答便接到：“我给你也带一份板栗啊。”
“你给他带啥，板栗吗？小时候你不是说他吃板栗吃伤了吗？”
“嘘---你小声点啦，有次我去他家大姐正在烧板栗，我问了，大姐姐说他最喜欢……”
虽然声音随着她俩的远去越来越小，但那细小的声音还是字字不落，刺入了万秋的耳膜，刺破了一个个思绪的泡泡。
“我要离开这里。”一个声音突然从心底冒出来，吓了万秋一跳！虽然他每天总觉得别别扭扭，浑身紧绷着坐在位置上，但也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毕竟这应该是他最后一年复读了，尽可能地选一个最好的学校是基础保证。
一瞬间，离开与留下已是来来回回划拉了好几个回合，蓼城所有的高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们离开也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万秋已经做出了决定，并开始迅速整理书本，装不下的还有一堆，只能怀里抱着。
万秋站在走廊上将身子伸出栏杆外，左右扫视一下校园，恰见白薇和东门苗苗挽着从楼下经过向正大门口走去，一路说笑着什么。虽然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告而别会很没礼貌，但还是不让她们撞见的好，万秋赶忙缩回身子。他想起来后门周末的时候是锁门的，猜她俩估计是要从正门绕到后门去了。
他推算着时间，何时出门才不会被她俩发现。心下急慌脚下不免匆忙，出了大门不远竟差点与一低头沉思的行路人撞上。
双双抬眼。
“是你？伊鸣！”
“哦哦，是你，你----。”伊鸣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就在脑子里打转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出来了，不免有点尴尬地挠挠头。
“我呀，东门万秋。你怎么在这？”万秋与他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可当初那一见如故的亲切似乎至今还萦萦在两人之间，竟也忘记了他还要匆匆赶路。
“这不，我妈说快开学了非让我去白爷那再抓两副中药巩固一下。”伊鸣示意了一下手里拎的一大包草药，“说起来真要谢谢你，我连吃了两个暑假，鼻炎真的好了！你这是要去干嘛？”许是为了弥补没有想起对方的名字尴尬，伊鸣也努力地热情起来。
万秋这才想起要尽快离开这里，“我这去淮安再斗一年试试看，城高管的太严了，很不爽。你考哪了？”
“哈工程不过专业不喜欢，我也想再斗一年。”
“Wo!你也太牛了。哈工大还要复读？你可别，给我们这些学渣留条活路吧哈哈！”
“是工程大学不是工业大学。要不一起吃午饭吧！”伊鸣每次想起鼻炎的时候都会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到万秋，要好好地向他说句谢谢。
“不好意思啊，我一听哈尔滨就想到哈工大。这两个学校应该差不多吧。午饭就不吃了，我要去住的地方收拾东西，还要去一中还同学书，晚上得赶到淮安。”万秋知道他身后不远处就是从后门弯过来的那条胡同口，他甚至隐约中听到了苗苗的笑声。她们已经回来了！他回应着“有机会再说”时已挪动脚步，快走变成了小跑，伊鸣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看着万秋的身影融入烈日下，穿过红绿灯消失在人群中，伊鸣怔了许久。他自己都疑惑刚才怎么会说出“我也想再斗一年”的话，只是简单的附和吗？妈妈从知道他的第一志愿是哈尔滨就开始唠叨，说干嘛要报名那么远的地方，还那么冷，当初不是答应的报上海的吗。等收到通知书了妈妈就生出了让他在复习一年的想法，慢慢由想法变成唠叨，由唠叨变成行动，催他过来抓中药就是为复读准备的。当然，妈妈也同时也做了去大学报道的准备。
伊鸣将草药换到左手拎，甩了甩勒的生疼的右手。
如果今天回去说准备去复读，妈妈会不会惊讶他的转变。如果说妈妈让他复读的唠叨是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那他在百家医馆诊脉时，听到白芷(白薇妹妹，名芷，字玉荣)说“薇薇偷偷跑到城高复读去了”便是催化剂，让这棵种子瞬间生根发芽；等他从医馆走到城高遇到万秋的时候已经成长为木，当他说出想再斗一年的时候，就不再是单单的想了，而是已经下定决心。
是的，下定决心！
伊鸣转身，继续向西站走去。远远地，他看见了伊尘，像是刚从城高的大门那里出来，正穿越马路。虽手搭在头顶挡着太阳遮住了整个脸，但那一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长发，让人不想认出都难。
伊鸣本来快步上前和她打招呼，可见她过马路向左张望的时候明明看到自己却依旧默然地转头，直直钻进对面的书店，心想罢了。
伊鸣经过城高大门的时候，忍不住驻足回首。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能否碰到白薇时，却恰好见那人风一般从正对着校门的宽阔水泥路上飞奔而来，手里还拿着一袋板栗。
但见她白皙的脸上，汗珠密密，打湿了两侧的鬓发，因为奔跑头发散乱，却添了几分娇态的可爱。白薇扶着腰，喘着气，目光四下搜索，停了不过几秒，弯向大门左侧的人行道继续前奔几步，许是寻找无果，她立了一小会儿，就转身回来，一副看起来很颓的样子。
伊鸣还立在原地，正犹豫要不要喊她，白薇却在进校门前随意一转头看到了他。
白薇只是微微怔了一下，迅速回到了伊鸣熟悉的样子：“嗨，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伊鸣快步迎上前，与她一同走到旁边树荫下：“我去你家那又开了两服中药，刚好走到这。”
“你鼻炎还没好？”白薇胸口起伏，有点不接上气。
“应该是好了，所以为开这几包药，把老爷子气的可不轻，他说我这是要砸你家招牌了。后来说脉象上看，我的脾胃不是很好，但问题也不大，要开药就开治疗脾胃的。我太了解我妈妈了，如果不开鼻炎的药回去肯定会唠叨我的，所以我就坚持要开鼻炎的药，你爷爷气的胡子都抖起来了。”说完之后，伊鸣自己都有点惊讶，自己何时话变得这么多。
“我爷爷那个老顽固，没把你赶出去算好的了。不过我怀疑你这还是脾胃方面的药。”白薇轻轻地笑着说。
“啊，要不你帮我看看到底是治什么的？”伊鸣说着就提起手中袋子。
“别，我可看不懂那些草药，你知道我对中医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换作我哥的话肯定没问题，他很厉害的。”
伊鸣在心里想，没听说她还有个哥哥啊，不过他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问到：“你这是真的要复读还是跟你家人赌气？”
白薇呼吸稍微匀畅了些，“你怎么知道的？我都说了不想学医，可我妈还是偷偷改了我志愿，他们不让我如意，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意。”白薇用力踢飞了一个梗在脚底的石子。
伊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安慰劝告？好像都不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也打算读一年高四。”
“你不是已经拿到通知书了吗？”班主任在电话里略带惋惜地说她的分数和伊鸣差了1分，不改志愿的话应该也可以被哈工程录取，那可是她理想中城市和专业。
“我妈说太远了，不让我去上。这不一直催着我来抓中药，生怕复读压力大鼻炎又犯了。”伊鸣扬了一下手里的草药包。还真是好笑，抓药的时候，还思考到底要不要复读，碰到万秋时变成可能要复读，现在已经是铁板钉钉、确定要复读了。
这时，东门苗苗也沿着水泥大道跑过来了，隔着老远气喘吁吁地喊道：“薇薇，薇薇！”
白薇转头朝她挥了挥手，才转而对伊鸣说：“哎，我同学叫我了。”
“嗯，那你回吧。”
“这板栗给你路上吃吧，再见！”也不管伊鸣是否同意，只管塞给他。
东门苗苗刚跑到大门口，气还未来得及喘一口，就被白薇拖曳着往校园回。那马尾辫女生扭着身子回头打量，伊鸣觉得很不自在，隐约听她说：“薇薇，我还以为和你讲话是他呢……”
“白薇！”在她们将要跨入铁门的时候，伊鸣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大的自己都惊到了，一时紧张忘了要说什么。
白薇和女生同时转身，“我—哦对了，你的那本《诗经》还在我那里，放假收拾东西时才发现。”
“你记得一定还我啊，那是我爷爷的书！”见伊鸣用力点了点头，她便挥挥手，转身走了。
何伊尘兜兜转转，终于在城高对面的书店买到了第8期《杂文选刊》，想来这也是她第一次逛书店，各种真题、押宝题、名家讲解的复习资料及辅导书，还有各种作文、杂志，尽管流连，伊尘还是有自知之明，且不说经济条件是否允许，以自己的水平，完成学校的作业已经是她的极限。虽是如此，但将两腿拔出书店门槛，着实还花了不少时间。
当她怀抱着新买的杂文抬头时，恰巧看到一脸灿烂的伊鸣及他面前那个明朗的高挽发髻女生，正是那个刚才问自己否需要帮助的“白天鹅”！在伊尘的印象中伊鸣只有“刻苦学习，不近人情”，她上一次看到这个面若木刻男生灿烂的笑应该是在四年级之前了。
罢了，有些人，他不是不笑，只是不对你笑而已。
伊尘依照老爷爷指的路，很快在转弯处看到一个大大的报刊亭。待她经过一个胡同口突然看到蓼城高中的大门时，恍然明白身在何处。她知道这条路，过了城高再往前大概1千米，是她回家的汽车西站。她每次都是在公交车上看城高一瞬而过，想起初中班主任说的“进了城高的大门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门槛”，那时不懂大学是什么，只知道大家都报考中师中专，考上中师中专就是考上学了！后来，没有考上中专，由于报考中专就不能再报考高中，最后只得拿了高费，读了镇上的胡族高中。
现在还未正式开学，进进出出是和她一样的高四学生，看着她们挽臂而行，轻笑相悦，心生羡慕，不觉驻足久许。直到被一女生回头看了两眼才觉略有失仪，连忙抬脚向报刊亭而去。
待她从报刊亭无获而返，再次经过城高门口时，又往里多看了几眼，巧逢她们买完板栗回来，于是那女生上前：“同学，你是找人吗？要不要我帮你叫一下，或者我带你进去？”
“白天鹅”声音清朗圆润，沏入六腑。伊尘看她向自己这方向走来时，还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的身后看了看，尽管如此还是失了神。待她问第二遍“同学你需要帮忙吗”才慌忙反应过来是对自己说的，忙回应“我只是路过这里”。
“让你多管闲事，人家只是路过，哈哈哈。”
“我们出来时我就注意到她了，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楚楚可人，哀婉又不做作，让人心生怜惜。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她就在门口了，买完东西回来还在，你路过一个几米宽的校门需要十几分钟？蜗牛吗”
“没想到我们的大小姐还懂得怜香惜玉……”
不知是因为互不相识便毫无顾忌她们话讲的很大声，还是因为说的是自己耳朵也特别敏感，她们渐远的对话伊尘竟听得清清楚楚。
此处，自己真的是恰好路过了两次而已，但在旁人眼里，亦的确是徘徊了十几分钟……
难怪伊尘当时觉得她如此自信优美，原来是豫南高中的！
何伊尘看到伊鸣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后，他悄悄将本是侧着的身体转成了背面向她。
往事如烟虚虚渺渺。读初中的时候，有次她去三（6）班门口等他。那时候每个年级的（1）班和（2）班是尖子班，但（6）班因为有伊鸣和一位年级“千年老二”，师资立刻一路飙升，配置了全校最好的老师，比尖子班还牛。
他从外面回来，径直往教室里拐，头也不抬。
“伊鸣。”
“我帮你喊他！”他嘟囔一句，步不停顿。他又以为何伊尘是来找她邻居赵嘉远的。
“我都不能来找你吗？”
其人不声不语。
“舅舅来了在校门口等你！”
其脚不停不止。
“他让你现在就去！”伊尘甚至怀疑她的话被教室嘈杂反弹了回来，以至于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说什么。
虽知他一向如此，还是不免有些神伤。多走了一个十字路口也浑然不觉，再按着来时路左拐右弯，果然迷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巧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