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当盛夏》孙蕊

7、同桌竟是她 蓼

　　蓼城高中理复（4）班教室第四组第四排，东门万秋正在转动手中的笔，笔不听使唤地一次次掉在桌子上，他有点心烦意乱。他抬眼又看到里边位置上的那堆书本，更加烦躁。恰在这时，坐在他前面的马尾辫女生转过头，“小叔，这一步我怎么也想不通，给指条明路呗。”东门苗苗笑嘻嘻地递过一张折着的数学卷子。

　　他没吭声，反问道：“她的座位是你帮她占的吧。”

　　“谁呀？”眯眯眼的马尾女生咬着笔头明知故问。

　　万秋不再理她。

　　“也不能说完全是我，前几天在街上碰到她，我说你和我同班，还恰巧就坐在我后面。然后她就让我给她占个位置，其实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哈。”东门苗苗一脸欠揍的嬉皮。

　　万秋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吓得苗苗吐了吐舌头，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万秋也曾想过他的同桌会是谁，开学快一周了只占着座位也不见人来。以至她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张望半天，甚至坐到他旁边，他也没有认出，直到苗苗转身喊她：“薇薇姐，你可来了。”

　　白薇。名薇，字玉如。

　　他终于拨开重重记忆的茧，翻出了这个名字，从记忆的深处拉出来。他抬眉侧眼，几年不见，早已不是那个稚气的小女生，乌黑的长发随性地高高绾起，干净利爽，白颈颀长，圆润皎洁的脸上满是阳光。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白薇从外面进来，带来一丝淡淡的热气。她用脚勾着凳子坐下，鼻尖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我们在猜哪天你会被你家人捉回去。”东门苗苗冲万秋挤了挤眼角。万秋早已将目光聚到桌面上摊开的英语练习题上，实际上一个单词也没看进去。

　　其实万秋心里也很疑惑,她都考上了南京中医药大学，跟她家族的事业也相映衬，为什么还要复读？

　　“反正我不会去报道的，谁让他们改我的志愿的，就知道学医学医，烦透顶了。”提到她妈妈擅自做主给她改志愿这件事，白薇心底立即涌起一股烦躁之气。其实她何尝不担心明年的考试，万一还没有今年好怎么办，这一年不是白忙了？

　　不过当她眼里的光覆满万秋时，那一丝阴霾即刻消散，能和他这样近距离相处一年，或许也值了吧。

　　“哎，我只是随口说说，不过今天周日你怎么还来学校啊。”东门苗苗观察到了白薇脸上的那一丝愠色，虽然她知道不是针对自己的，还是连忙岔开话题。

　　“你们不都来了吗？”白薇语气淡淡的。

　　苗苗感觉今天脑子不在线，说话乱七八糟，没想到再出口才晓得更乱的还在后面：“你也不管管你同桌，问道题也不搭理人。”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白薇听到这样的话语气竟然竟然温和许多。“哪一道题我看看，还有能难倒你的？”

　　白薇听到这样略显暧昧的话，觉得似乎有一股细细的甜丝掠过心间，若有若无若隐若现，顷刻间心情大好。

　　她尽力若无其事往万秋这边探身以便能看到此刻还摊在万秋书堆上的数学试卷，同时也瞄到了万秋正在做的英语题，瞬间便忘了初衷。

　　“秋哥，你做的是什么呀？”她并不等万秋回答，便自行抬起试卷，将脸贴在桌上看试卷的封面，“是3+X英语模拟试卷啊，这个我前两天在门口书店翻到过，觉得题型深度不很够，以你的水平有点浪费时间了，我这里有一本黄冈的，你可以做一下看看。”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书堆了抽出一本黄冈英语放在万秋的桌面上。

　　“姐姐——”东门苗苗拉长了一个长长的音。

　　“哦哦。”白薇这才把一整颗心转到东门苗苗这里来。

　　“你们仨这啥辈分我咋整不明白呢？”苗苗的同桌一头雾水地用笔点着苗苗，“你喊他小叔，喊她姐，她又喊他哥；这不对啊，按说你喊他叔，应该喊她姑才对；或者你喊她姐，应该喊他哥才对啊…”

　　“什么姑啊哥啊的乱七八糟的，一边玩去。”苗苗拿试卷纸敲了一下那个男生。

　　的确是够乱的，万秋心想。昨天下晚自习后，他走在她俩身后，苗苗问她，如果不是我叔在这，你即使复读，应该也会回豫南高中的吧？

　　白薇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是什么意思，是默认吗？那这个默认便如一块滋滋生长的石头，实实地压在东门万秋的心口。

　　看来，这里是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