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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林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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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首先离开迷阵的人,看着面前那些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道士们和被捆仙绳束缚着一动不动的中米,宁晗善心大发给他们设了结界以至于不被偷袭。
此刻不能救中米,会引起无心注意。他们也暂时不会动中米,因为需要他带路。
他不担心这些道士,他们有战胜黑白龙头双蛇的能力。
血池的确能够削弱他的法力,但他是骨伊,天界第一神将,实力拉了第二神将百条街的那种传说级人物。八百年间被吞噬的法力虽巨大,但所剩下的也巨大。虽无法保证能够打败淡水尽,但压制黑白龙头双蛇还是绰绰有余。
宁晗轻轻扶额欲缓解用力过猛而头晕的脑袋,还顺便自嘲一下自己八百年后变废了。
双手笼袖,走着走着,原本对于禁谷路线很是熟悉的宁晗挠了挠头。
是的,他迷路了。
他忘了自己记忆一向不好,打圆场心想:就是太久没来了,忘记个别路线而已,不打紧不打紧。
当初到这禁谷,总有人领路,大家客客气气热热闹闹,他本就记性不好,又不愿记路,没料到会有自己进谷的一天。百年时间,原本的小道已杂草丛生,难以分辨。
步入一片竹林,林间清晰可辨淅淅沥沥的雨打竹叶声与耐不住孤寂的林鸟啼鸣,天空灰蒙蒙和着浓浓的乳白色山雾,青竹翠蔓,淡光落入,蒙络摇缀,平添几分凄冷。
前方百步远有打斗声,听利器交锋的声音和频率可辨两方势均力敌,一方以剑为器,一方用刀,还夹杂着杂乱的狼群咆哮和撕扯声。
宁晗寻一处生长旺盛的草丛躲避,伸出脑袋悄悄打探情况。
直到亲眼目睹才知,那紫色衣袍的男子竟一手长剑一手长刀,身边围绕着一群双目闪着嗜血红光的白色狼群,白狼嚎叫凄厉,身形庞大堪比一名武将。紫衣男子以手掌抹去嘴角鲜血,放肆大笑着挥动手中兵刃,他的攻击毫无章法但出手频率极高,力大无穷。
另一人着黑袍,身材高大硕长远超紫衣男子。他背对宁晗,手无寸铁,仔细一看竟以掌为刃,以气为剑,举手投足间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一股悠闲慵懒之意,似与紫衣男子战斗就是打发时间寻找乐趣罢。
这两人绝非禁谷中人,想不到如今的禁谷变得这般热闹。
宁晗闭上双眼缓缓睁开,再睁眼时黑瞳变成血色,红瞳视物,原形毕露,取名清瞳。清瞳可看清一切事物本质,妖魔鬼怪、神仙的原形,亦可作武器护自身灼万物。
但若谈清瞳来历,那就说来话长了。
紫衣男子真身乃一头能幻化人形的獠牙白狼,显然是周围白狼之王,但他又白得并不纯粹,尾部一截呈黑色,看着总觉突兀。
可那黑袍男子身笼浓郁黑雾,真身藏匿其中,就连轮廓都望不见,根本就分辨不出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是人是鬼,是魔是仙。
正当他看得起劲时,身后出现异动,宁晗回头正好对上那白狼张开血盆大口,双眼死死盯着他犹如窥伺猎物。
都被这白狼发现了,那两人也定知晓他的存在。宁晗步子向后一退,故作脚下不稳摔出草丛,后又踉跄几步站起身跑开。
一抹紫色拦截了他的去路,那紫衣男子依旧近乎疯狂的大笑着,挥动握着长剑的手欲在宁晗脖子上一抹了结他性命。宁晗将右手负在身后捻诀准备反击。
就在长剑逼近、宁晗对准紫衣男子眉心用法时,那黑袍男子隔断了两人,且在同一时间大手一挥以气弹飞长剑,另一只手反握住宁晗准备施法的手。
长剑因承受不住余震的威力,在半空中自行崩毁散落一地。
紫衣男子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但他不肯放弃,释放全部妖气,手中长刀横于胸前,俯身冲刺再次向宁晗袭来,身后狼群咆哮狂奔,眼泛红光,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黑袍男子面无表情,同样释放出黑雾,而后这些黑雾化为无形利刃有电闪雷鸣之势向前迎击。宁晗尝试着通过这黑雾去了解身前人,但这黑雾仿佛只是黑雾,虚无缥缈,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两边交锋,爆鸣声侵入耳中,那紫衣男子与一众白狼被反弹,重重摔倒在地,口吐鲜血,利刃砍倒大片青竹,哗啦啦地倾倒声不绝于耳,两边气流波动掀起一阵大风怒号。
望着身前比自己高出近半个头的黑袍男子,宁晗微愣,掌心传来他体温的微凉,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他衣角翻飞,侧脸看向宁晗。此人剑眉星目,五官冷峻英挺,墨染青丝随意梳在脑后随风而动,一身慵懒气质却掩不住此刻腾腾的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杀气。
有那么一瞬间,宁晗失神,身前人与记忆里一道模糊身影渐渐重合,可那人早已于八百年前魂飞魄散死无丧身之地。
他记性不好,但会拼命记得所有重要之人的脸庞,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时,宁晗无奈轻叹,觉得自己有癔症了。原以为八百年足以让自己冷静面对当初甚至忘记,没曾想只是记忆轻轻一带,一切过往如洪水破堤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身后有白狼在睥睨窥觎,它以为宁晗没注意到它,猛地一跃而起扑向宁晗,宁晗转身抬脚向白狼头颅狠狠踹去。这白狼一头摔在石上,顿时头破血流,委屈巴巴地低嚎。还好他收了力,不然就不是头破血流这么简单了。
紫衣男子这才意识到,方才能够达到势均力敌只是对方未动全力,单纯与他打架作乐罢,此刻这人被激怒且认真了,还随手就毁了他的宝剑。
宁晗真身泛着一层淡淡金光,紫衣男子一眼就辨出宁晗真实身份,指着喊道:“巴灼!此人乃天界之人,你竟护他?”
巴灼不为所动,昂起下巴,垂眸居高临下:“想死?”
紫衣男子被噎住,之前那股傲气和暴戾已烟消云散,他咬牙切齿:“你若今日动手杀我,我们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巴灼轻蔑地笑了一声,显然未把他家大人放在眼里。
宁晗动了动被拉紧的手,发觉巴灼没有松开他的意思。他从巴灼背后走出,嘿嘿一笑冲对面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听好了!老子叫尤吕!”尤吕被问姓名,又恢复得意洋洋的神态,拍着胸脯答话。
宁晗继续道:“那敢问尤吕阁下口中大人是?”
尤吕耀武扬威道:“听好了!我家大人可是秋风林的司水显!”
北荒山的淡水尽、秋风林的司水显、离琴海的危宛梅、蓦凉渊的鞠望乃当今妖魔界中自立门户的四大头子,当然他们并非最强,许多强大的妖魔如人与仙一般游历山水自寻乐趣,不争不抢。
而在这四人中,淡水尽与禁谷井水不犯河水,司水显一向嚣张跋扈,不过两人的共同之处是都觊觎禁谷。
如今禁谷结界被破,他们自然蠢蠢欲动,派人前来探路也是情理之中。
尤吕和那黑白龙头双蛇都应是两边旗下新角色,毕竟八百年前宁晗登门拜访过司水显和淡水尽,戳瞎了司水显一只眼,断了淡水尽一只臂膀,两边人马恨他恨得牙痒痒。
宁晗做出假设,若他死在血池或不被许可前往禁谷,那么淡水尽和司水显十有八九会对禁谷动手,届时禁谷陨落,战火不断,百鬼受困,天界想除去后患而动兵,后果不堪设想。
宁晗摇了摇头以除去脑中令自己心悸的设想,他心情忽地沉下许多,“尤吕阁下,你来禁谷所谓何事?”
尤吕不屑道:“关你屁事!”
巴灼听不惯尤吕说话的语气,阴沉着脸厉声恐吓道:“好生答话。”
宁晗也不拦巴灼,看得出尤吕怕他,有他在还能镇压镇压。
尤吕冷哼一声,“听说禁谷南山渊有宝库,我便想着来寻一番。”
想来也是冲着朱獳去的。世间百鬼有视财如命的,有喜好收集天下珍宝的,最后越收越多富可敌国,自然受觊觎,免不了一番争斗。
巴灼敛眸看向宁晗,不由自主地勾唇,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宁晗寻声抬眼,正对深棕色的眼眸和笑意,以往冷峻的面容柔和许多,焉然一副俊朗少年郎的模样。宁晗回以浅笑:“杀了吧。”
那群白狼环绕尤吕,龇牙咧嘴。尤吕嘴角抽搐,知道逃不了了便心下一横逞逞口舌之快:“好啊,巴灼你竟与这禁谷中的百鬼一般与天界之人为伍,当真是我们妖魔界的耻辱!今日就算我丧命于此,我也要诅咒你们!诅咒,诅咒你……”
“我开玩笑的。”宁晗听尤吕临死前的遗言不怒反笑,“你若立即出谷回秋风林,我们便放了你。”
宁晗回头询问巴灼的意思,毕竟人是他威慑住的,要杀要剐还得他来做主。巴灼只道:“你做主。”
听见自己能够活命,尤吕鼻孔冒青烟,愤愤道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后转身疾步如飞逃离,要多快有多快,把身后白狼甩了一大截。
手已松开,宁晗礼貌地行礼以示感激:“在下宁晗,多谢灼兄相救。”
巴灼摆手随意道:“举手之劳。”
“不知灼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巴灼半眯上眼,深吸一口气,道:“去南山渊。”
“我也去南山渊,不知灼兄可愿同行?”多一份力量,少一份麻烦。
巴灼又换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不言,轻点下巴算作答应。
竹林清冷却悠然淡雅,风一吹叶声沙沙。烟雨蒙蒙,忽听雨打竹叶轻音悄然叩心,叶散清香流转,脚步轻盈恐扰林鸟安详。野花遍地,低矮白兰生于石后,淡淡飘香,景象柔和起来。
一路走来,并无方才凄冷之感,有光通过叶隙洒在掌心,心情舒畅许多,他侧目偷偷打量巴灼,虽样貌不同脾性不同,但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有些相似,宁晗轻声道:“不知灼兄来这禁谷可是为何?”
巴灼目不斜视,打量前方叶上青虫,勾唇:“等人。”
宁晗觉得巴灼与战斗时不同,还挺好说话,且方才他又出手帮了自己,二人距离不免拉近许多。他便又问:“可有等到?”
巴灼顿了顿,转头看向宁晗,眼中倒影着他的模样,“嗯。”
宁晗也不好再问下去,磨蹭了半天终于无奈开口:“灼兄认识路吗?我有些不识路。”
巴灼无奈耸肩,笑道:“我也不识得。”
所以他俩是在迷路的情况下走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宁晗心中无奈,这下好了,两人都不识路。禁谷巨大,路线错综复杂,要想找到南山渊得多久之后啊。
出了竹林,一棵高耸入云缠满青藤的常青树下蹲着一名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童在看蚂蚁搬家。小童灰布粗衣,头绾红绳,身材矮小且微微发胖。
宁晗二话没说,往这小童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小童本就没蹲稳,这么一踢便被踢倒,也被激怒,他连忙撑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土就抬手指着宁晗的鼻尖准备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了,可一看到宁晗的脸庞就愣了,话到嘴边被卡了半响,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手问:“你是没长……宁晗大人?”
宁晗低头看向这稚气未脱的小童,挑眉问:“想我了没?”
“没有。”说罢小童立马别开红润稚嫩的脸,两只手抱在胸前,趾高气昂地冷哼。
走了一路终于遇见一位禁谷原住民,宁晗摸了摸他的头,亲切道:“禁谷不是开了结界吗?你俩怎么还没走?”
小童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恶狠狠道:“要你管!”
宁晗蹲下身去揉小童的脸,一边揉一边赞叹:“你这副皮囊的手感真是好,米中,我早就说了,你的眼光比中米高。”
米中看见了宁晗身后的巴灼,此刻巴灼斜靠在那常青树旁,青藤垂下偶缀粉花,他探手入青藤之中捻起一颗花骨朵,眼中朦胧似未清醒。
安静又美好,米中为之吸引,但意识到这是个陌生人后,米中还是象征性地警惕道:“你是何人?”
宁晗拍了拍米中的肩膀:“他叫巴灼,别紧张,我的一位朋友。”
听宁晗自称巴灼是他的朋友,米中也放松下来,待再偷看几眼后转而不怀好意地看向宁晗:“你迷路了?”
宁晗哈哈打马虎眼:“就是太久没来了,有点记不住个别路线哈哈哈。”
“哦?”米中嘿嘿一笑,“要不要我带路呀?”
“行。”宁晗将手不太自然地搭在米中单薄的肩膀上,“我去耿山,带路带路!”
天庭和人间都不懂这妖魔鬼怪的世界,南山渊是他们的叫法。在这禁谷中,朱獳所在地的真正名字叫做耿山。若是在禁谷问路南山渊,十有八九的原住民都不知道那是哪。
米中满意地点头,指着面前一条依稀可辨的弯路微笑道:“往这边走。”
“哦。”宁晗托住米中的后脑勺将他往刚才手指方向的反方向带去,“多谢指路。”
宁晗一眼就看破他的小心机,这可把米中气坏了。
米中和中米原本都是这禁谷里专门引诱欺骗行人和其他妖怪的小妖。
当初米中和中米第一次遇见宁晗时看他一身破破烂烂就知他没钱,根本就没打算对他动歪脑筋,打心底的嫌弃这个穷鬼,可谁曾想宁晗认出了专门招摇撞骗的米中和中米,还死赖着他俩,非要他俩对他下手。
行,软磨硬泡后他们准备下手,可谁曾想,宁晗也是干招摇撞骗这一行的,遇见他俩就为了一决高下,事实证明,宁晗更胜一筹。
当初宁晗没钱又甩不掉,打又打不过,米中和中米被蹭吃蹭喝好几日,最后蹭着蹭着就蹭出友情了,就一起招摇撞骗去了,还很生意兴隆。
因之前按照大约印象走对了大致路线,又因耿山本就不远,宁晗三人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就到了。
眼前景象逐渐变化,巴灼揉了揉太阳穴,他紧跟宁晗脚步,边走边说:“有点吵。”
宁晗看他一身惺忪骨头,明明方才还与尤吕交手,现在却一副没睡醒的样儿。他失笑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朱獳洞前,正有朱獳与之前同宁晗一起进谷的那群道士缠斗。
《山海经·东山经》有言:耿山,无草木,多水碧,多大蛇。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名曰朱獳,其鸣自叫,见则其国有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