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6、火葬场1

　　代于好不容易脱身，回到自己房间。一坨早就憋不住了，飞出来大口呼吸，“宿主二，你家亲戚功力依旧不减啊！”
　　代于只是笑笑，伸手摸了摸一坨头上的嫩芽。

　　代于的房间很大，没有多余的装修。一面墙上挂满了奖状，书桌上整整齐齐放了两叠证书。
　　床头放了和成年猫咪大小的陶瓷猫咪，双眼眯着笑，看着不怎么正经。这是代于的存钱罐，里面都放硬币，拿起来晃着玩，声音挺好听。
　　以前代于就在书桌那里看看书，打打游戏。

　　房间自带一个小小的阳台，养了几盆花，放了一个吊椅，没事代于就坐着晒晒太阳。
　　这是一坨第三次来代于家过年，熟得很，打开电脑，准备搜索电影看。

　　敲门声响起，“哥，我进来了？”
　　代于看了一眼一坨，一坨了然地收手收脚，装成一颗普通的苹果。

　　代音把他的背包还回来，“就知道哥最好了！我最喜欢的手办！”
　　代于笑着摸摸代音的头，拿过背包随手往床上扔。
　　代音眨眨眼，好奇问：“不过，哥，你包里的头发怎么来的？”

　　代于突然想起，上次往包里装的头发还没有处理。

　　大部分神智离开身体，相当于实体，可以触摸实体。少部分神智离开身体，跟鬼魂差不多，除了遮羞布，啥也没有。
　　而代于习惯性背上背包装东西。
　　捡到鬼气比较强的，代于就给一坨做糖豆，有点恶心的，代于一般是带给地府鬼差解决，看他们吃着挺香。大概就是人情世故。
　　鬼空里的头发没多大坏处，但终归对人不好。

　　代于拿过书包开始翻。
　　“哥，你找头发吗？我给扔了，抱歉啊，我看着有点不舒服。那个对哥很重要吗？要不我再给哥买一个？”代音嘿嘿嘿笑着。

　　有鬼气的东西可扔不掉。代于给气笑了，“我拿它做什么，应该是谁恶作剧放的，我看看还有没有。”
　　代音：“没有啦！”
　　代于翻找书包的动作一顿，回过身，看向自己的妹妹：“你怎么知道没有了？”

　　代音汗颜：“啊，我就是看里面的东西都挺正常的，应该没有了……”
　　“叱空？”
　　叱空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自称的，反正后来接受地府任务的人都自称叱空。意思大概就是叱咤鬼空？只留前后，就留了个叱空，想着还有些低俗。

　　“啊，什么？哥，你在说什么？”
　　代于呵笑一声，走过去掐了一把代音的脸，“装，跟我在这继续装，把你的精灵交出来。”

　　代音苦着脸，“哥，不带你这样的。”说着，代音的小精灵飞出来，被代于一把抓住。一颗圆珠，婴儿拳头大小。

　　代于呵笑：“就你这演技，想骗谁？”

　　那颗圆珠蓝白相杂糅，相比于一坨和小白，这颗圆珠的五官就精致了许多，有鼻子有眼的。

　　“诶诶诶，代音他哥，掐痛了！”还是奶声奶气的男声。

　　一坨也不装了，飞到代于肩膀上坐着，笑着跟代音打招呼。
　　“哥！这是你的精灵？一颗苹果？是不是我上次准备吃的那一颗……”代音伸手摸了摸一坨头上的叶子。

　　“嗯，就是它。你好像对我知道叱空的事情并不惊讶？”
　　代音叹口气，“以前经常看见爸妈去警察局接你，我还以为你有多混，自从当了叱空后，我才知道为什么……”代音眼神开始飘忽，“而且，咳咳咳，我托我的精灵查了一下……”

　　“也是……”代于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微微抬起下颚，“这都不重要，现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年前。”

　　代于皱眉，一年前……“你刚满十七岁？”
　　“是啊，还是我生日那天，我蛋糕还没吃呢，突然就晕倒了，到黄泉走了一遭。爸妈怕你担心就没说。”
　　当初代于签订契约也是在他十七岁，高三那年。

　　代于：“你的编号。”
　　“六。”

　　一坨喊他宿主二，并不是因为他是一坨第二个搭档，而是因为他是地府第二位叱空。
　　地府以百年重算，上一界的叱空都已经圆满完成任务。
　　代于觉得不可思议：“三年，只有六位鬼空？”

　　“快到第四年了，最近有一位新的叱空出现，应该是七个人。”代音小心翼翼的揣摩着代于的脸色：“哥，榜上那位Tano.1不是你吧？”
　　翻译tano.1需要一些联想能力，翻译过来就是：他第一。

　　实话说，那个榜单代于也不知道是谁弄的，明晃晃挂在黄泉路的入口。代于嫌麻烦，除了前面几次，再也没去看过。
　　反正是万年老二，何必给自己添堵。

　　“不是。”代于仔细打量代音，“你不是查了嘛，还不知道？”
　　“这不是，能力有限，真名对不上号。”代音舒了一口气，“我就说嘛，这么不要脸的称号怎么可能是你。锦吏？”
　　“嗯。”

　　代音忍不住坐下来，眨巴眨巴眼，一脸好奇地问：“可是为什么，现在你在倒数第一了？”
　　下一秒，代音被赶出来，一颗珠子咕噜噜的滚出来。

　　江泽涟女士见了，笑呵呵地打趣：“怎的，又惹你哥生气了？”
　　代音仰头叹息，将珠子放兜里，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桌上苹果，想到什么又不自然地放下。“我哥太难养了，以后也不知道要去祸害谁。”

　　房间里代于皱眉，总感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一坨，挑选叱空的标准是什么？”
　　一坨也扒拉一下自己的叶子，随口答：“不知道。”

　　代于眺望远方，又想起那天遇见一坨的场景。当他路过黄泉路的那盏灯时，下意识停住脚步，心脏的跳动异常强烈。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会有心跳？
　　当他抬头看那盏灯时，暖暖的黄光变成了异常刺眼的白光。而肩膀上突然有了重量，侧头一看，一颗青苹果。

　　代于：“那你是怎么选择我的？”
　　一坨感觉有些奇怪：“宿主二，我说过啊。”

　　“你再说一遍。”
　　一坨立马将叶子竖起来，“两颗糖豆！”
　　“吃死你！”代于从包里拿出罐子，扔了两颗糖豆，一坨飞起来，哇哦一口吃掉。
　　糖豆是代于自己做的，有大量的鬼气和神力，适合小精灵长个子。
　　代于也是看一坨是青苹果，还没成熟，补补身子用。毕竟红的看着更喜庆一点。

　　一坨开始沉思，“嗯，就是没出生的时候，总有人在耳边念叨，出生的第一眼看见谁就选谁。”
　　地府小精灵一生只能跟随一位宿主，宿主死后小精灵会突然消失。至如果是小精灵陨落了，那么宿主会脱离叱空的身份，回归平常人的生活。

　　“你们精灵又是从哪里来的？”
　　一坨：“这个我知道一点，阎王爷自己养的，黄泉路上的灯你知道吧？我们在那里被养出来的。四盏灯，一盏灯养一只。”

　　一坨出生比小白晚，并不是因为比小白弱，而是一坨的有缘人来得晚。
　　一坨小口小口吃着糖豆，“小精灵生来便有地府的很多资料，小精灵不知道的，就属于地府机密了。而且小精灵两年一苏醒，一次苏醒两位，不算快。”

　　代于喃喃：“一百年一轮回，一百位叱空……”
　　总感觉还有很多谜底没有揭开。又是一团巨大的迷雾……

　　“小于，出来吃饭啦！”
　　“来了。”代于应了一声，刚走一步，一坨就到电脑桌前坐好，播放了心爱的爱情电影。
　　一坨晃了晃自己的叶子，“宿主二你别想了，你现在能力不够，能力够了就找阎王爷谈谈，什么都知道了。”

　　代于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一坨圆滚滚的身子。
　　既然小精灵是阎王爷养的，为什么小精灵不怕阎王，还鼓动他造反？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巨大的谜团，让他深陷其中，迷失、徘徊。

　　代于拨弄一下一坨头上的叶子，不再刨根问底，出去吃饭。饭桌上，代妈问：“钱够不够？”
　　“够了，挺多的，您别再隔三差五打钱了，哪天我弄丢了。”
　　江泽涟也是知道自家儿子的倒霉相，点点头不说话。

　　代于家算是有钱的，房子有多少代于不知道。只知道乡下一套，城里一套，两兄妹在不同的城市，就在学校旁边各买一套。不知道的应该还挺多。

　　半夜，代于被敲门声吵醒。
　　代于起身开门，代音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哥，你没接到任务吗？”

　　代于木着脸，冷冷的看向还在打呼噜的一坨。“你等等……”

　　自从成为叱空后，代于一直和衣而睡，以免耽误事，现在穿上鞋，背上背包，提起一坨头上的叶子出发。

　　代于开车，代音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坨和自己的小精灵：霄龄。
　　“哥，你的技能是什么？”

　　“鬼心甘情愿和我合照。”
　　代音里面哭丧着脸，“啊，你那个比我的好多了……我要鬼真心的说谢谢，这是哪个鬼才想出来的！”
　　“说谢谢？你收服的鬼放在哪？”代于也无法理解。

　　“放小笼子里啊，”说着，代音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栅栏型笼子，“就这个，你没有吗？”

　　他还真没有，“我的直接装照片里了。”
　　“好方便。”

　　代于抿唇轻笑，“你完成几次任务了？”
　　“九次，福值126，离9999还那么遥远，我都没敢买道具。”代音伸手比了比，心里又开始流泪。

　　积分会根据鬼的凶恶程度判定，普通的恶鬼十积分及以上。而二十积分及其以上就是凶恶鬼。
　　巧的是，代于捉鬼都是以二十起步。
　　代于安慰：“慢慢来吧……每次都遇见凶恶鬼也不是什么好事。”
　　“哥，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积分倒数了？”
　　“闭嘴。”
　　代音：“好凶凶，我好怕。”

　　根据小精灵的指引，代于将车开到了烟街这一块。烟街末端可是殡仪馆，有火葬场加坟墓。
　　代于大概知道这次是什么事了。

　　鬼空覆盖了整个殡仪馆，看样子这个鬼也得以二十起步了。小精灵先封闭区域，接着两人进入。代音也算是有经验了，不会像第一次那样腿打颤。

　　鬼空里的世界要暗上许多，天灰蒙蒙的，下着细雨。雨很密，几乎要遮住视线。
　　房子很大，共有两栋。房子后面是一整片山，一片墓园。墓园有几颗树苗插在其中，然后是整整齐齐的墓碑。

　　临近过年，许多人来上坟，烛光在雨中摇摇晃晃吹不灭。白菊栽了一路，花瓣吹进院子里，混合着圆形白纸，铺满了地。
　　雨下着，在墓碑上拍出了声响。

　　“哥，我感觉不好……”
　　代于皱眉，抬头望向天空，连雨都能制造……
　　代于摘了眼镜放包里，眼前的黑雾浓得看不清路，但这雨依旧没有停。
　　不是幻觉？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伸手去接住落下的雨，雨滴很快在他手心聚成一滩，但是和水的质量相差很大。轻飘飘的像是一捧灰……

　　代于心下有了猜测，看了眼代音的卫衣，“把衣服帽子戴上。”鬼气太厚，看不清路，代于只好戴上眼镜。
　　两人走进房子，礼堂摆放了一口棺材，做法人在祭奠，有几个人在默默地哭，应该是家属。

　　代于眯眼看着那口棺材，心里满是好奇，忍不住走上前鞠了一躬，祭拜时伸手接住了落下的粉末。
　　棺材里的东西暴动，守夜人直起身，恶狠狠盯着代于。

　　代音连忙过来将他拉走，他也将东西放进口袋。接着有人热情地出来招呼他们。“来来来，吃饭！”

　　两人跟着进了门，少说一百人，已经开始吃席了。桌上大鱼大肉，一点蔬菜都没有。
　　吓得代音软了腿，连忙扒住代于的手臂，“哥哥哥，他们……吃的是什么？好像还挺香……不会吧……”

　　代于看自家妹妹吓得脸都白了，很肯定回答：“死尸，五分熟。”
　　一坨缩成一团，“艹。”

　　全部人的嘴边都红彤彤的。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抓住代于的手，扬起天真烂漫的脸，“哥哥，你能带我回家吗？这里，不舒服。”
　　小孩子通灵，这种地方，待着自然不舒服。

　　代于蹲下身与小女孩对视：“你爸爸妈妈呢？”
　　“爸爸在那里。”
　　代于顺着女孩指的方向望去，一位中年男子张着血盆大口，喝了一杯鲜红色的液体。男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冲他们嘿嘿一笑，拿了一盘瓜子，招呼他女儿过去。

　　两人加两只小精灵，看着瓜子头皮发麻。那是一盘手指甲，慢慢，指甲开始变白，在盘子里无规律地跳动。

　　一个人倒下，接着另一个，百来人在几秒钟倒在地上一片。
　　白色的纸钱从天花板上撒下，盖住了所有人，试图掩盖血腥。

　　窗外的雨停了，黑影层层叠叠的盖住窗玻璃，油脂烧溅声回荡，接着是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一坨胆子小，吓得抱住代于的脖子，“宿主二，这次任务也太可怕了吧……”
　　代音也过来抱住代于的腰，“哥，这鬼死前是不是喜欢看恐怖片啊！”
　　“代于？”
　　代于回头：“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