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照》沐就

7、火葬场2

　　代于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一根一根往上翘。穿着睡衣，一截衣摆还塞在裤子里，脚上是人字拖。

　　代于挑挑眉，“这么随便？”
　　汤甫撇手，“醒来就在这。”
　　代于呵笑一声，满满的不屑。这人当他是傻子？

　　代于问：“从哪里进来的？”
　　汤甫随手一指，众人望过去，只看见一面墙。
　　汤甫很是坦然，“刚才那里真的有门。”

　　代于回望四周，已经被封死了。除了不断拍打着窗玻璃的鬼，只有白花花的墙，在红色的灯光下，染出血的颜色。
　　代音哆哆嗦嗦抱着代于的手，“哥，这些鬼，是不是进不来啊？”

　　“他们为什么要进来？”
　　随着代于的话落下，空间内的温度不断升高，越来越热。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开始滋滋响，油脂四溅，表面开始发黑。
　　墙上的血红色也开始脱落，变成鲜红的液体，大片大片流下，染红了纸钱。

　　“为什么这次有这么多鬼？”代音忍不住问。
　　代于抿唇，沉默。
　　制造鬼空的鬼，一般只有一个。像小谷和小故，因为是双胞胎，所以算成例外。不过事实到底如何，现在谁也不知。

　　这么多的鬼……
　　代于摘下眼镜，发现房间里的鬼气浓厚得什么都看不见，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代于走到窗边，放目望去，外面的世界一清二楚，包括那些鬼。

　　窗外的鬼都是面目全非，烧伤的疤痕触目惊心，现在龇牙咧嘴吼着，张开白净的牙齿，代于觉着很像狗。
　　“哥，你在看什么？”

　　代于把眼镜戴上，房间里变得清明。
　　汤甫也走过来拉住代于的一只手臂，“我也好怕怕，你说，这里是哪？”
　　代于的两只手都被抓住，斜着眼看汤甫，说道：“把你的头侧过去，骨灰落我肩膀上了。”

　　闻言，两人加三只小精灵都不动了，愣愣看着代于。
　　“外面下的是骨灰。”代于说完，挣脱开两人，走到人群里。代于的声音很低，像是恐怖片的前奏，“你们说，他们是想看着我们死，还是冲进来拿骨灰呢？”

　　代音忍不住咽口水，凑到汤甫身边，悄悄问，“我哥一直这么勇吗？”
　　汤甫看着代于的背影，笑着没说话。

　　温度越来越高，躺在地上的人被热醒。
　　“好热，好热！”
　　“这里是哪里？”
　　“我的钱呢？！”
　　“我手机呢？！”
　　吵得代于头疼。

　　代音：“哥，我们要不要出去？”
　　“暂时不用，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汤甫低头在代于耳边呢喃：“要不，都收拾了？”
　　代于只留下一句“莽夫”，不想和汤甫做交谈。听见这句话的一坨简直不不敢信，向来头铁硬刚的代于也会靠智商吗？

　　醒的人越来越多，最开始是觉着热，后来糊味弥漫。众人发现了不寻常，白色的纸钱，流血的墙壁，窗外叫嚣着的鬼……
　　一声尖叫爆发，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刚才的那个小女孩走过来，牵住代于的手，“哥哥，我想回家。”
　　代于面对着小女孩，蹲下身，“小姑娘，爸爸呢？”

　　小女孩拉着代于走到中年男子的面前，中年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背后的衣服已经融化，变成黑红的黏液，紧紧粘在地板上。
　　代于分明记得，最开始小女孩指的男人并不是这一位。代于直起身，妄图从茫茫人群中找到之前那个男人。

　　汤甫蹲下身观察地上的男人，“没救了，神智已经消亡。”

　　鬼伤害不了神智，不代表其他神智不可以……这就是鬼空里的bug。
　　代于轻轻笑着，“小姑娘，这是你爸爸？”
　　小女孩一口否决：“这不是我爸爸！”
　　可是先前也是小女孩带代于来找爸爸的。

　　汤甫走过来，和代于一左一右的围着小孩，汤甫看似玩笑：“这是妈妈？”
　　“我没有妈妈。”
　　代于看了眼汤甫，起身，“走吧。”

　　人群中有个少年，透过极小的缝隙看着他们，打了个哈欠。

　　有人哆哆嗦嗦站上前，指着代于，“你们是谁？是不是你们把我们关在这里的？”
　　其余人一听，怒火中烧，握紧拳头，准备冲上来群殴。

　　代于没有任何表情，一点气都没有生，语气淡淡，“有时间质问我们，不如把肚子里的尸体吐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蠕动，一会到嗓子眼想要出来，一会在肚子里蹦极，要把肚子撑开钻出来。
　　百来人全部低下头，哇哇呕着。

　　汤甫进来的门已经变成了墙，代于走过去，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骨灰，一把扬过去。
　　汤甫也抓了一把，一起扬过去。
　　骨灰透过墙壁，消失不见。

　　大部分鬼从窗边消失，应该是去抢骨灰了。
　　这骨灰有没有用，得看遇到什么鬼。有些鬼挺认真，认为没有骨灰就是自己在人间的证明没了。开明的鬼，把他骨灰拿去当雨撒了，他都不在意。
　　比如现在还在窗口趴在，露出大白牙憨憨笑的鬼。

　　代于勾起唇角，“你哪来的？”
　　汤甫狡猾一笑，“路过那个棺材，在棺材里抓了一把。那个棺材上的洞，你挖的？”
　　“不是。”

　　两个人四目相对，顿时明白了什么。
　　代于：“现在得出去一趟。”
　　代于回过头，看见代音手里抓着一根绳子，四只小精灵跟在她身边飞。
　　一坨，小白，宵龄，还有个什么玩意。

　　被绳子拴住的是一个少年，唇红齿白，朗目疏眉，笑起来肆意张扬，是少年人独有的姿态。
　　那人穿着随意，全身都是黑，一头白，脑袋右边一缕头发染成金色，金发旁边一缕头发是黑色。左耳耳垂画了一颗黑色的小爱心。
　　手被拴住了，他左右摇着头打招呼。
　　“tano.1，锦吏，久闻大名，难得一见。”

　　代于看向少年的眼神变了，将毛笔握紧。
　　“别这么凶嘛，我只是路过，路过！而且这片区域我经常来。”少年眨眨眼，凑到代于面前。眼神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代于发现这少年和他一般高。他一米八来着。
　　“我叫米立。”少年这般介绍。“你叫什么呀？”

　　一听就是代号，代于不做评价，倒是代音，微微睁大双眼，“你是榜三？”
　　其余人这才将目光放在少年身上。

　　“一共就七个人，我是榜三也不光荣，而且，我现在是榜一哦。”
　　代于：……可给你骄傲的。
　　汤甫：……哪天把人拖出去灭了吧。

　　米立的小精灵是一个毛绒绒的小球，红色的，看着挺喜庆。
　　既然是叱空，那就是一家人，代音给他松了绑，四人站在门前。

　　代于看了眼汤甫，那人正抱着肩，斜着身子，不正经站着。“你留在这？”
　　两人对视，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流转。
　　“嗯。”

　　代于站在代音面前，拍下她身上的骨灰。这才面向门，拿出毛笔，在空中一点，白净的笔尖泛红，一直蔓延，直到包裹住两人。
　　代于吩咐：“代音你跟着我走，如果不对，立马脱身。”

　　“好的！”代音拿起了自己的道具：一块玉。
　　玉被雕刻镂空，图案是闭合的花瓣，一串红穗子拴着。

　　走进墙壁，像是走进沼泽，黏糊糊的覆盖在表面，不断流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吸间是浓厚的血腥，尸体的腐臭。
　　越走，耳边鬼的呼啸声越发清晰。

　　代于走在前面，走出去的一瞬间，毛笔挥动，外面的鬼定住。
　　“我只能困住他们三分钟，代音，我去十分钟。”
　　“放心吧，我会拖住他们的。”
　　代于要去验证一件事。

　　没有任何人看见，当代于和代音出去的一瞬间，一个黑影破洞而出。
　　白发少年压住嘴角的笑容，与窗口的眼睛四目相对。
　　“抓住你的把柄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

　　天上仍然纷纷扬扬下着骨灰，远处的树被拍打着，窸窸窣窣。白菊不堪重负，弯下了腰。
　　越来越多的鬼聚集，趴在地上捡骨灰。
　　偶尔一两个鬼吵起来，争夺着。大概是骨灰混在一起不好捡。

　　这些骨灰，到底是如何得到的？为什么能瞒住这么多的鬼撒下来？
　　代于走到大堂，中间摆放着棺材，两个人跪着哭，哭声尖锐，好似刺穿耳膜。
　　棺材很重，放棺的台子已经凹陷。

　　天旋地转间，棺材上贴了一个福字，跪着的人已经坐上了主位，穿着福字衣咯咯咯笑着，白色的纸钱变成了红色的碎纸。
　　棺材漏了一个洞，骨灰一刻不停的漏出来，像是漏斗里的细沙，随着时间流逝。

　　代于直接掀开棺材，秉承一贯的暴力风格。
　　看着满棺材的骨灰，代于勾起唇角，手刚准备伸进去，坐着的两人突然站起来，一晃眼，一左一右将他围起来。
　　这两个人，没有脸。

　　他们袖子里不断滑落出骨灰，可他们的身形越发高大。
　　代于手中的毛笔转一圈，外面的风停止了，人也不动了。时间仿佛就此停止。
　　但抢骨灰的鬼依旧纠缠不休。

　　伸进骨灰里，代于拿出了一样东西，塞进背包往回走。
　　一坨坐在代于的肩膀上，忍不住好奇：“宿主二，你拿的是什么？”
　　代于磨了磨牙，“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