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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趁火打劫 “西子山后 ...

  •   “我确实有我的私心。”从戎不否认,“你就当你的父皇同母后都是为奸人所害,少一些期待。人心是会变的,为了这个道理我们付出了太多代价,你不要走我们的老路。”

      他站起身,便要离开,背影里满是萧索,又或许带了几分狼狈。

      从草质问:“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我也变了呢?你们怎知我骨子里流着的血,究竟姓从多一点,还是姓明多一点。”

      “你心中向着何处,你所走的便是哪条路,这世道再怎样也不会更坏了。”

      他提步便要离开,从草猛地站起身来:

      “如你所言,还有没有半分隐瞒?你说没有,我就信。”

      “余下的,应当留到麟州,留到光华渡津口,你自去听谢天师讲。”他大步走开,并不理会从草在身后的竭斯底里。

      “光华渡津口是哪里?谁是谢天师?”

      回答她的只有一个决然不回头的背影。

      河水孱孱,空山长号。

      从草枯坐岸边,久经水流冲刷的石子在这里堆叠起天然的河岸,打磨圆润的石块沉积着山中四季。她头一回知道,原来盛夏的夜里,也会有这样的凄寒。身边熟悉的面孔幡然变化,只剩她一人对着西斜的落日,望着没有尽头的山河。

      她回顾自己在世以来十七载,记事前身在逃亡,记事后便是烟火尘中起刀剑,少年时幻想做游侠,走出巴掌大的段家庄,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时她的刀剑握在掌心,剑芒从未指向过从戎以外的第二人,心里却装着书中的江湖,不爱红装爱剑甲。

      她无数次幻想小小的段家庄里藏龙卧虎,想过自己身世不凡,也有血海深仇待报。

      漫长的平淡,每日如一的山野生活,早起耕作,伴着稀星归家,她在段家庄的从家小院里,一腔沸腾的热血浸平凡,只等着命运造访,婚嫁随命。

      而一切都在这场她所不曾预料的风雨中,飘零破碎。

      她只是一株平凡的小草,生长在段家庄,麟州这样的地方,曾经她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有人捧着王印到她面前,说她的父母另有他人,说她命为金凤身负家仇国恨,说她要一路东去剑指皇城,一切都太荒谬,可是她看着日夜为伴的从父从母,看着满头银雪的梅婆婆,看着手中的万兵令、大越王印、先皇手谕,她说不出“荒唐”二字。

      哪怕她已经走在了这条一路直奔麟州的路上,她的心也还在段家庄那座于大火中灰飞烟灭的从家小院里,四下徘徊。

      站在命运的岔路口面前,像是被一阵狂风推搡着,没有人过问她的意见。

      她只觉得自己要疯魔了。

      没有人告诉过她,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平凡待嫁农女,过了婚嫁适龄,要如何去走那条看不到方向的路。

      ......

      日头西移,一白衣少年快步掠过易城的繁华街井,把一众的吆喝叫卖全数抛在身后。

      街头的卖饼老汉只觉一阵凉风打身后掠过,再回头哪里有半个人影呢。

      这白衣少年七拐八拐进了一处谬静的高楼,内里倒是内敛大气得很,又显得静寂,再细看,楼檐屏架处处都有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任是半只扑棱蛾子也飞不进来的。

      他自上了楼,动作麻溜,脚步却极轻,一溜烟便近了一处偏房。

      “徒爷。”

      “进。”

      “诶。”听了声他这才推门进去,反手又将门掩上。

      巷口的货郎歇过了脚,又别过卖花的老妇人,挑起货篓子摇摇曳曳地走进了人群。

      楼里楼外便又寂静了下来。

      “小的去了八里庄,捣了那帮土流子的老窝,最近他们必有行动。”

      “甚好。”

      “再就是,那位即将到易城了。”他显然顾忌着什么,因此避其名讳不言。

      叫徒爷的显然没他那顾虑,撂着手里的精致小剪回过头来,腰上的黑色鱼纹便熠熠生辉了起来,活像要游出来似的。

      正是段家庄里落了从家一程的白衣骑马郎!

      “这是不是帝姬,还要谢天师点了头才算,你也不必拘泥这些。”

      他信手坐下,一手揉捻着手边刚修剪好的重瓣芍药,一手搭着额头,自顾道:

      “索性云牙无事可做,不如就让梅姑去他那好了,若是没能照看好,自然有人要拿他差遣去的 。”

      原来是在这处等他!怪不得来了这易城,别的没干,倒是先把那躲进八里庄的云牙一通搅和,害得人辛辛苦苦攒了十几二十年的家当付之一炬。

      虽是如此,他也不免从徒爷这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幸灾乐祸。

      再说八里庄上八里寨,云牙很是头疼了一番,底下的弟兄盘坐,个个闷不做声,都拿一双招子来撩他,就差没在脸上写“如何是好”四个大字。

      他看得不耐烦,不免又是烦躁又是郁闷,也不知是哪个小王八蛋偷了他的八宝房,害得山上存粮告急。

      “老大。”

      云牙拿眼往发声处看去,只见是平日里二声不哼的毛蛋子,便纳罕。

      毛蛋子被这眼看得一哆嗦,乍要埋回头去,身后腰上的手便是一下狠揪,疼得他愣是朝前走了半步,身前的人便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他咽了一口口水,话便爬了出来。

      “山下粮铺说了,粮食可以赊给咱们,就是山脚下的几亩良田要给他们做抵押。”

      “我又不是傻!这田产我抵押给谁不好,偏要抵押给他张麻子?诚心来闹的吧。”

      底下的手下也俱炸开了锅。

      “张麻子能安什么好心?”

      “就是!指定是看咱如今遭了难拿咱消遣来了。”

      “老大,咱可千万不能让人家被欺负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八里寨没人了。”

      毛蛋子想了想,又说:“张麻子最近肯定要打闵州运粮过来,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劫了他!”

      听得云牙眼睛一亮。

      “这主意妙啊!”

      “可是咱都多久没打过劫了,能行吗?”

      “咱八里寨那是有所劫有所不劫,张麻子这回都要骑咱头上了,这次咱劫的就是他!”云牙猛地站起来,一脚踏在桌案上,“来啊,毛蛋子,你带两个弟兄下山收集情报,看这批粮是什么时候来,打哪来。”

      “好嘞!大哥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准把运粮队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云牙点头,又点了几个人,俱是有本事的老手,让他们带着弟兄们操练,只等干票大的。

      安排妥当便挥退了手下,云牙坐了一会儿,心里火气又上来了,忍不住骂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要是被我逮到了,非不能饶了他!”

      徒齐猛地一个喷嚏,房间里霎时安静了起来,他轻轻一摆手:

      “许是入了秋,接着说便是。”

      玉溪应下,接着说道:“前哨在从段家堡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狄左公的亲卫军,约有两千精兵,看样子是一路往边关去了。”

      徒齐点头,示意他继续。

      “易城周围尚未发现黑翎卫踪迹,如果没有猜错,边关情况应该又是凶险了些。”

      边关告急倒不在意料之外,徒齐轻笑:

      “若不是没有令牌,狄左公也不至于急上火。可惜啊,也活够久老糊涂了,如今大越各营,老的老弱的弱,半个能打的都没有,活该他一把年纪了,还得披挂上阵。”

      这话也就徒爷敢讲,玉溪想到边关,忍不住问:“若是从家军……”

      徒齐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不说别的,从家军若是废了,这大越怕是早就叫人吃了个干净,哪里撑得到现今。莫要小看了这群草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诸时如鱼入水大隐于市,到乱世个个是把锋利刀,能无形中要了人性命。你越是小瞧了人家,越是要吃些教训的。”

      玉溪懂事时,大越早已不是启皇时,新皇多有避讳,逢人提及从家军就派遣黑翎卫一番血洗,轻者不得善终,重者举家遭殃,搞得朝堂江湖上下人人自危,这些后生对于这些旧事自然不甚清楚。

      他茫然摇头,徒齐看了他半晌,又是摇头叹气,又是恨铁不成钢。

      “西子山后的难民你可安排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一路经过郦州再到易城,按脚程,半月就到了。”

      “你且盯着,等从家一行进了易城,找机会将梅姑送去云牙处,莫要暴露了身份。”

      ……

      “前面就到易城了。”

      从草撩起帘子,看到城门口排着短队,挑担的提篮子的卖货人居多。

      马车里头,梅婆婆捂着帕子一阵咳嗽,段月娘摸出药瓶颠了颠滚出两颗药丸,让她和水服下。

      “进了城就好了,这次我们多备一些药。”

      进城后,先寻客栈,好几家都是客满,最后才问到一间有房的。

      “小店是简陋了些,若是不介意,我领你去看看。”

      “好说。”从戎拴好了马车,跟着上了楼。

      从草坐了一会儿,和段月娘打声招呼想下去走走,段月娘拿过幕篱替她带上。

      “你小心些,不要走远了。”

      从草应下,透着薄纱打量起了周围。这处算不得繁华,客栈看着有些陈旧,但好在僻静。

      她看见几个长衫束发的年轻人捧着书墨进出,才想起发解试已过,学子也要赶赴麟州参加省试了。难怪前几个客栈都客满,怕是再晚些,此处也住不下了。

      从戎走出来,招呼了段月娘和梅婆婆带着东西下马车。

      掌柜的从柜台后转过身来,说道:

      “小店只我一个老头子和我那老婆子,几位客官多多担待,登记完便可去歇息着了。”

      “好说。”从戎爽声应下,两手拎着包袱上前,“还要劳烦掌柜的代笔。”

      掌柜的也是爽快人,连连应下。

      “夜里有热水,就是得客官自己提上去,到太晚就没有了。若是要热食,需另付银钱,提前与我或我那老婆子知会一声就好。她这会儿去买菜了,到时你便能见着了。”

      “好,您腿脚不便,我们自己上去。”

      “好说好说,那客官请便。”掌柜的递来钥匙,“最近有不少考生入住,还要麻烦客官多注意一些,莫要喧闹。”

      一行人应下,提脚上了楼。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从草走在最后,回头一看,正瞧见一群学子进店。

      “文斋,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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