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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斩断 女主绝情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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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清和召见了阮嬷嬷。“太子迎娶两位侧妃在即,我明日要去昭觉寺,若是皇后派人传话安排婚礼事宜,还要劳烦嬷嬷费心。”
阮嬷嬷欠身回道:“已经把葳蕤阁和毓华庭打扫出来,也按照侧妃仪制归置好了。太子妃放心。”
“嬷嬷办事自然放心。”
“只是……”
“嬷嬷但说无妨。”
“不知这两处庭院分别安置哪位侧妃?”
“等太子回来问问太子吧,总是他的心意最重要。”
萧晅近日被皇上派到城外安抚灾民,所以出发去昭觉寺那日并没有见到他。
马车里,芷汀在绣荷包。
“想让裴韶带去给堂哥吗?”傅清和笑着问她。
芷汀打了针脚,举起荷包给她看。“你哥真是的,说要个新荷包,以前的破了,还非说要兰花的。那他把旧的补一补不就好了,还让我绣新的。”
“大概是想你又不知道怎么说,怕你忘了他,就找点儿事情给你做,只要兰花,是不好意思让裴韶传话,对你的心始终如一,未曾改变。”
芷汀看她看到傅清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想开口。“你说你看别人的心都看得如此清楚,怎么到你自己,就偏偏漠视呢?”
“因为我没有退路啊,遵循心意获得的快乐,与付出的代价比,太微乎其微了。”她没心没肺地笑。
到了昭觉寺,先陪太后娘娘礼佛上香,又随着在寺院里转了转,住持向太后禀明寺院的修缮事宜。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用斋期间,“清和,我下午要找了然大师讲禅,晚膳不吃了,你就不用陪着了,年纪轻轻的,不要太清心寡欲,与世无争。”
“是。”
芷汀自然有办法联系裴韶,太后不用她陪着,或许裴韶该来找她了。
一整日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傍晚时,芷汀和她说后山有条小溪涧,景色不错,一起去转转吧。
到了后山,竹音站在亭子外,亭子四周纱幔环绕,只能见到隐隐绰绰的人影。如果一个人是刻在你心上,那么仅凭着模糊的轮廓,你也能认出那就是他。如同现在她知道那亭中的人就是裴韶,是她刻在心里的裴韶。
“傅小姐,主人在里面。”
“芷汀,你在外面等着就好,我和他单独谈谈。”
亭中弥漫着属于裴韶的沉香味儿,裴韶看向她的眼中有光,指尖没入掌心,再不舍得,再不忍心,她都要亲手打碎他的希望。
“清和,快坐下,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肴。这些蜜饯是傅老夫人让我带来的。”
裴韶给她布菜,她认真吃了几口。“真好吃,我一直惦念的终于尝到了。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清和……”
“阿韶。”傅清和饮下一杯酒,“说实话,直到此刻,你依旧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可是我们已经结束了,早在我迈进东宫时就结束了。你不必趟这场浑水,把自己大好年华葬送在朝堂算计中。我记得你们裴家的祖训是远离朝堂,只济民生。为了我,不值得。”
“清和,什么是值得?我只知道我爱你,我就会一辈子护你周全,如果今天你嫁得如意郎君,他敬你、爱你、护你,我可以不打扰你的生活,可萧晅他是吗?如果有一天你威胁他的筹谋,你是会被牺牲掉的那个,那么如果我在,我至少可以保下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像你这么聪明,明明可以在婚前逃脱,却为了二十年前的事选择入宫,我改变不了你的选择,你也改变不了我。”
酒杯掉落在地,“你……你都知道了?”
“是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傅清和,不会甘心被人摆布命运,所以我去查,事情做得隐蔽,只查到一些线索,是我自己拼凑出了真相。也才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滋生出了无可抑制的念头,幸运的话能带你出这穷困之地,然则助你完成心中所想也是好的。”
裴韶脸上的淡泊令傅清和惊恐,她完全忘了什么是分寸,她抓着他的手,“我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我怕你有危险,我怕你会死,算我求求你,你离开好不好,这里没有人是良善的,你家中嫡系只你一子,你要是出了事,你让傅家怎么和裴家交代?你让我余生怎么撑下去。阿韶,现在不是二十年前,我是太子妃,从我入东宫开始,我已经不可能出了这穷困之地了。萧晅失败,我需为他殉葬。萧晅成功,我也不可能离开他。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现在时间还短,往后的人生还长,你会遇到新的人,一个比傅清和更好的人,你会与她成家立室,开枝散叶。然后你会发现,其实傅清和算不了什么,那不过是夜空中曾经划过的流星,初时惊艳,稍纵即逝。天亮了,就什么也剩不下了。只有太阳,才是能给你温暖光明的存在。阿韶,你最后再听我一次,离开,好吗?”
裴韶抬手拂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清和,来不及了。我已经出现在朝堂之中,有些事也开始安排了,我抽身不了了。即便可以离开,我也不想再过看不见你的日子了。我迄今最后悔的事,就是尊重你的选择,让你踏进这个囚笼。所以,对不起,清和,这次我不会听你的了。”
傅清和拍开他的手,“没得转圜,是吗?那好,裴韶,你听清楚。你要怎么做,是你的选择。我的喜欢到今天为止!停止你的妄想,我不可能离开。如果你我各自遵从内心的选择,那么你做你想做的事,我更安心做我的太子妃。还有,不管我的家人对你说了什么,那都不是我的意思。我和你,结束了。”
傅清和不忍再看裴韶黯淡的目光,转身离开了,芷汀默默地跟在后面。进了厢房,撑着的那口气泄了,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床上。
芷汀握着她的手:“话说得那么绝情,你的心更痛吧?”
傅清和惨淡地笑道:“不绝情,他会死心吗?他会甘心离开吗?我好累,头好痛,姐姐给我煮碗安神茶吧。”
喝完安神茶,傅清和卧在床榻上,芷汀替她掖了被角就出去了。没多久,觉得心闷气短,就打开窗户透气,复又爬上床榻。不知睡了多久,似乎外面风雨大作,想起身关窗却没有力气。迷糊间,听到芷汀唤她,只觉乏力发冷,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她想大概是病了。
傅清和睡得昏昏沉沉,恍惚间有人扶起她,她靠在那人的身上,听他温柔地说:“清和,喝药了,吃了药病才会好。”
药汁入口苦涩,她喝了两口扭过脸去不愿再喝。
“清和,再喝一点,好吗?你烧得太厉害了。”
她往身后的温暖缩去,“太苦了,真的太苦了。我不想喝了。为什么要这么苦,我的心也好苦,我喝不下这么苦的药。”
那人半天没说话,可她能感觉到他的隐忍不发的怒意,她极力地抬起眼皮,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人,人影渐渐清晰。
“景明?你不是去赈灾了吗?怎么在这里?”
他并未搭话,脸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我许是病糊涂了,现在是在做梦吧?你知道吗?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亲手地斩断的。我不后悔自己做得出的任何选择,因为与他长厢厮守相比,我更希望他好好活着。可是,我真得好难过,这辈子不会再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了,我遇见过却又失去了。”
梦中的景明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泪,“你那晚问我怕什么?其实我说谎了,我是害怕,我怕你对我产生男女之情,更怕自己也动心。从要嫁给你起,就只想一个旁观者,只帮你完成你的目标,拿回你应得的,让对不起你的人付出代价。我要得从不是夫妻情深,只是盟友之意。”
“景明,合作之间一旦牵扯上感情,就会被绊住脚步,如果今天我对你产生感情,那么两位侧妃进府,就是你我龃龉的开始,我就没办法尽心地辅助你。如果你登上那方宝座,你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那我会嫉妒,会争宠,会变得面目全非,我讨厌那样的自己。对不起,我不是欲擒故纵、铁石心肠、不识好歹,而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动心。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可是感情,我现在真得给不了。”
后来,她又絮絮说了很多,把以前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梦中的景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抚着我的背,她哭累了又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芷汀坐在她的床沿处。见她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一直都是你守在这里吗?”傅清和迷迷糊糊想起昨夜的情景,心里有些后怕。
“是我,你一整晚都在说些听不懂的梦话,我不敢离开。”芷汀探了探她的脑袋,“好在烧退了,清和,过去的事就别纠结了,继续向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