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期待》将柠

12、番外：吉他殇

　　记忆中，爸爸最钟爱的就是吉他了。
　　起初，毕生并不喜欢吉他。原因很简单，在他六岁生日的时候，爸爸送给了他一把精致的吉他。漂亮归漂亮，可是这玩意又不能吃，又不能玩，好没意思。
　　爸爸为此哭笑不得，他很耐心地跟毕生解释道：“阿生，吉他是爸爸的梦想，我想把它分享给你。等你长大了，你也会有自己的梦。”
　　看着爸爸这副无比认真的模样，毕生只好懵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毕生突然对吉他有了兴趣。
　　他缠着爸爸教自己，于是爸爸把他抱在怀里，握住他小小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拨起琴弦。每一个部位，都有着独特的声音。毕生兴奋地冲爸爸说道：“爸爸，爸爸，你看，好有趣啊！”
　　爸爸只是笑，一边纠正他手指的错误。
　　妈妈就揪准时机，拍下了这一幕。
　　还记得，爸爸练习弹吉他总是忘了时间。妈妈为此总是抱怨，“毕仁康，你个王八蛋。老婆孩子跟吉他比，哪个更重要？”
　　这时嘛，爸爸总会在妈妈脸上亲一下，哄着说：“都重要。”
　　毕生不知道爸爸弹吉他的技术如何，只知道，有一天，爸爸被邀请去某一吉他比赛做评委。
　　第一次，他看见爸爸笑得那么高兴。
　　毕生无比清晰地记着，爸爸走之前对他说的话。
　　“毕生，等爸爸回来！”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呢？是大力地挥着手：“嗯，我等你回来啊，爸爸再见，再见！”
　　但他没有想到，那一别，竟是永别，那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等待的日子很是漫长，半个月后，妈妈突然神秘地跟他说：“今天爸爸回来哦。”
　　毕生一下子激动起来，他飞速地去拿那把吉他，练习起来。他要给爸爸一个惊喜。起码那天晚上，他一直就这么想的。
　　开心地摆着小腿，毕生按耐住心里的激动，抓紧时间练。
　　突然眼前一亮，“妈妈，你好漂亮！”
　　妈妈的脸微微红起来，看看自己，又看看儿子，不由地害羞地点点头。
　　她在毕生旁边坐下，悄声说道：“阿生，其实今天，是当年爸爸向妈妈求婚的日子。”
　　“哇，结婚纪念日！”
　　“应该是求婚纪念日吧，傻儿子。”
　　“对对，嘿嘿……呃，妈妈，当年爸爸怎么向你求婚的？”
　　妈妈略微思考了一下，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不过你爸那天，恐怕是他人生中最慌乱的一次了。别看你爸平时那么淡定，关键时刻可傻了。”
　　不自觉摸摸系在垂到胸前的长辫子上的发带，她眼中的笑意又多了几分，又开口：“可就是这么个傻瓜，却打动了我。对了，阿生，你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毕生摇摇头。
　　“妈妈怀你的时候，你爸爸就对我说，叫毕生吧，我希望他——”
　　这时，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好像，从没这么急过。毕生感觉好奇怪，怎么心一下子跳的这么快？
　　“应该是你爸爸的，不过，干嘛打座机电话呢？”妈妈有些疑惑，伸手接了电话。
　　然后，还没说话，整个人已经僵在了那里。
　　毕生看见，妈妈拿着电话的手一下子落下，好像失去了一切。再看见，妈妈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呆滞无神，心如死灰。
　　一个电话，了结了一切……
　　毕生已不记得是怎样到了医院，到了几楼，好像是三楼？四楼？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吉他，脑子里全是爸爸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直到妈妈的哭声切入耳膜，撕心裂肺的哭声，才让他醒过来。
　　我是谁？
　　我在哪？
　　爸爸……
　　他的眼睛逐渐有了焦距，从地上移到妈妈那里。妈妈已经跪坐在地上，趴在盖着白布的爸爸的胸前，哭得溃不成军。
　　那根发带，不知何时，七零八乱地躺在冰凉的地上。
　　就像，爸爸，他应该也很冷吧？
　　毕生踉跄着后退几步，突然抱住那把吉他，死命地抱住。
　　爸，别骗我——

　　毕生好像不知不觉做了个梦。梦里，是爸爸把耳朵贴在妈妈肚子上的场景。
　　那时的他们，好年轻，好漂亮。
　　爸爸温柔地说：“老婆，以后咱的孩子，就叫毕生吧！”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他毕生平安。他的人生，可以像他的名字一样，一帆风顺。他会有自己的梦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是不是吉他，只要他喜欢的，就好。而且，我相信这份执着，会是一辈子。他会用他的毕生，来守护他的梦想和所爱的人。”
　　爸爸满足地牵着妈妈的手，“毕生，幸福。”
　　突然，爸爸视线一转，笑着对他说：“阿生，不管爸爸在不在你身边，我都希望你能快乐。像你的名字一样，守护你想要的的一切。爸爸爱你，毕生，加油。”
　　毕生泪流满面。爸，我会的。
　　我会一直好好的。
　　这份吉他殇，是我最好的回忆。尽管，我只能在回忆里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