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蓝嘟嘟

5、第五章

　　夜渐渐深了，城市的喧嚣也跟着沉寂下去。可昕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没有再试图和旁边的男孩搭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传来声响。异国的语言伴随着笑闹，即使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能从语调里明显感觉到轻蔑与得意。其中夹杂着几个略微耳熟的声音。

　　门粗暴地打开了。

　　“000000”一张黝黑粗糙的面庞一下子凑近，可昕睁大眼睛，惊恐万状。那个布满油光的鼻子呼出的气息几乎吹在可昕的脸上，细细的绒毛带起瘙痒的感觉，可昕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说什么？他们想干嘛？

　　上一秒还在单方面与男孩置气，可在一堆怀着恶意的青年中，她还是下意识地向互相背靠了几小时的男孩看去。

　　她一转头，猛地撞进赞恩的眼眸中。穿着破旧衣裳的男孩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她。可昕甚至没有看清他的眸子到底是纯净的黑还是深邃的棕就被一阵剧痛拉回现实。

　　那个蹲在她面前的男人似乎是对她无视自己的态度感到不满。嘴里蹦出几个音节，偏生让人听出一股子恶毒的意味。

　　他一下子站起身，可昕看见他的嘴角猛地拉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魔鬼向注视着他的羔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可昕没能反应过来之前一个被扔在门口的碎玻璃瓶已经在赞恩的左侧肩膀上炸开。如果不是赞恩躲闪了一下，那个玻璃瓶也许会砸在他的头上。

　　跟着男人进来的几个青年围拢上来，可昕勉强可以听出抓他们的人也在其中，可是他们的面庞都是同样的扭曲，恍惚间让人觉得他们似乎长的一模一样。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的声音稍显厚重，是一个赤.裸上身的青年一脚踢在赞恩受伤的左肩，他小小的身躯霎时被踢翻在地。

　　赞恩熟练地把身体蜷缩起来，保护住胸腹等要害。

　　可昕马上忘记了几小时前自己还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他。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必定又是惹祸上身，但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

　　“Please、please don't…”吴可昕此时万分懊恼自己没有学个一句两句的普什图语或是达利语，导致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这点蹩脚的英语能起作用。“money”她想做一个搓钱的动作好让男人看懂，奈何双手都被捆住。她又重复说道，“money”男人做了个手势，几个青年骂骂咧咧地停了下来。

　　连倒在地上的赞恩都勉强自己侧过头来看她，一时间整个屋子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少女身上。

　　吴可昕咽了一口口水，她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有喝水，她每次发出声音都有一种轻微的拉扯嗓子眼的感觉。

　　“I will give you money”她拣了最简单的单词，力求简洁明了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听到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但她没办法分辨那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男人又蹲了下来，“0000”男人说道。

　　听不懂男人说什么，可昕安静片刻，表示自己在听，然后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重复：“I will give you money.”

　　她只能想到这一句也许能起到作用的话。男人蹲着，没有说话，屋子里也没有人再发出什么声响。时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这间破旧的屋子，可昕甚至有空想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如果男人再说些什么，反正她总归是听不懂的，她就只能再重复一遍。这句话就像两人的救命稻草一样，纤细、易折、却吊着命。可昕只能拼命去抓住它。

　　果然，男人又对她说了句什么，说到一半，像是突然察觉到她根本听不懂似的，放大了一点音量改成对倒地不起的男孩讲话。

　　语气里的不明意味显然不是“对不起”或者“还好吗”。

　　可昕借着门外撒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看见男孩躺在地上，衣服被扯得松松垮垮，耷拉在身上，露出的脖颈上有几处青黑，手臂上有一些渗血的口子，应该是刚才被踢翻时压在了地上的碎玻璃上。

　　幸好停得及时，男孩并没有伤重不治的样子。

　　男人说完，啧了一声，就起身走出门外，几个青年无趣一般，也跟着走了。

　　落锁的声音毫不掩饰地嘲笑屋内两人的渺小，但这声音却令可昕有一点微妙的安全感——至少现在屋内只有她和男孩两个人了。

　　她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敢挪动身子，朝向男孩，问：“没事吧。”她其实也清楚自己的话男孩根本听不懂，但是她实在太害怕了，就想着起码跟一起被抓的男孩说些什么缓解一下。

　　那边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在干嘛？”她的语气应该起码能让男孩听出来是个问句。

　　“00000”

　　终于不是自己自说自话，少女高兴极了，她挪挪身子想靠近一点看一看，却被男孩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住了。

　　“00000”她听见男孩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刚才自己突然的大声。

　　“没、没关系”她想吞口口水，却觉得嘴里干巴巴的。可昕努力眯起眼睛试图在保持距离的基础上看清男孩的动作。

　　…他在拢碎片，刚才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已经被男孩用双手推到了一起。尽管他还被绑着，但是借助身体的挪动不断改变角度，他已经成功收拾好了自己身体周围散落的碎片。

　　可昕也想帮忙，却因为不会调整角度而扎了手指。她停了下来，有点心虚地用另一根手指上下搓搓受伤的手指。让一个受伤的小孩子独自收拾碎玻璃，可昕有些惭愧又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