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家》蓝嘟嘟

6、第 6 章

　　赞恩呼出一口浊气，刚才的一脚正好踹在了肩头伤口处，叫他有些受不住低低地叫出了声来。

　　现在这些人走了，他不想再躺在碎玻璃渣上。他尽量选了一块没有什么碎玻璃的地儿，用尚且完好的肘部支撑起身体。

　　这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小时候他甚至会被父母故意卖出去，半夜再自己逃回家。

　　但是这些人显然也是知道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孩子有多精通此道，他手上缠得紧紧的绳索比女孩手上脚上加起来都多。

　　也许要割到凌晨。

　　他挪动身子不断调整着角度，也算是熟练地收拾起屋子。

　　打人的人自然不可能好心地替他们收拾，从小赞恩就在这些碎玻璃碎瓦片小石子上吃过苦头，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这些。

　　“00000”赞恩不由得停下了动作——那个女孩在跟他说话。

　　他之前一直刻意回避，不敢去看她。好像每次看她一眼就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从没有人教过他自尊是什么。穷人很少有人会提及这个词汇。但至少此时，他停下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像蠕虫一样狼狈地扭动着收拾碎玻璃。

　　她应该是在关心他，从她温和地语调里面可以感受出来，像他们这样在穷字底下讨生活的小孩最擅长捕捉别人的情绪。

　　“不疼”他甚至笑了一下。这样的关切对于他来说太少太珍贵了。他想起上一个这样关心他的人，是他刚来月经的妹妹。那么瘦小的妹妹，被塞上车时都在哭闹，她大大的眸子曾那样悲伤地望着他，但他毫无办法。

　　如果能早一点下定决心带妹妹逃跑的话…

　　刚刚翘起的嘴角又压下去，他抿起嘴，脑子里好像被抽掉了什么，空空的。手又下意识地动起来，做点事情虽然不轻松，至少是习惯的，他能从习惯的事情中找到一点安全感。

　　女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他一眼就看出女孩企图到他这边来。

　　刚才的玻璃瓶是在他肩上炸开的，所以碎片多集中在他附近。那样穿着白鞋子的少女肯定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根本不会处理这些玻璃渣，过来的话，肯定会被扎到。

　　虽然他六岁以后就学会了处理玻璃渣这些小东西，平时也看不起受点小伤就哭哭啼啼的人。但是…如果是穿着白鞋子的小姐的话，当然有娇贵的资格。

　　他甚至觉得让她受伤，甚至只是皱起眉头，都会让他的自尊放在火上烤。

　　那就像在说，像他这样的家伙没有资格靠近娇贵的鲜花。他想，他就像旅店门前的那块旧地毯一样。

　　“不要到这边来！”他下意识地抬高了音量，却马上意识到了不好。不管如何，是他害的她身处险境，还这样吼她…

　　他平素不会认为这是“吼”的，只是、只是…他又看了一眼那双白净净的鞋子。慢吞吞地开口解释道：“这边有很多玻璃，你在那边就好了，离我远一点，我这边都是玻璃…”

　　“等我收拾好了，也许你还会愿意过来”这一句，他犹豫一下，没有说，尽管她根本听不懂。

　　女孩很好脾气地回应了他。她应该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没有再做出往这边靠近的举动。赞恩放下心来，再次开始收拾玻璃，他尽量把身子抬高一些，这样看上去不那么像是在地上扭动的虫子。

　　他想起男人的话，他用那样不尊重的语气问她，他难道是她的小情人吗。这明显是对她的羞辱，幸好她不必听懂他的话语。

　　她对男人说的话，他只能听懂一个词，钱。确实，她很聪明，对于这个腐生角落里生活的人来说，这个词就能让人马上“理智”起来。

　　他们了解关于钱的一切，却唯独缺少钱。甚至赞恩自己就知道好几个国家关于“钱”这个词汇的叫法。那个小卖部老板总是接待一些需要钱或者付出钱的各地的顾客。

　　他收回思绪，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马上开始割绳索才有可能在天亮之前割断。

　　他从那一堆碎玻璃里勉强找到一块稍大的，他想了想，没有递给女孩一块，他几乎可以想见没有经验的女孩会把自己的手割得鲜血直流。

　　他先是用手指夹着碎玻璃，固定一个角度慢慢磨着绳索，稍微打开一点以后改换成攥着，更好用力。

　　夜深了，几声犬吠都已经消停下去。可昕蹭到墙边，努力贴在墙上听，外面没有一点声响，应该是没有人在的。她想。

　　也没有更多机会让她犹豫，她的衣服内袋里有一个纽扣定位器，是妈妈担心安全特地给一家三口都缝制了暗袋，里面是某宝买来的GPS定位器。但是双手被绑又害怕定位器被发现以后叫人搜走了。所以她特地熬到深夜，她想让男孩帮她一个忙。

　　这是他们成功逃脱的唯一机会，可昕想着，她交替抬起臀部和腿，一点点靠近了赞恩。“嘘”她努力晃动一下胳膊，袖口往里一点就是装着定位器的暗袋，她出来时为了不让爸妈马上找到她叫她回去就自作主张关了定位，所以她现在要让赞恩帮她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