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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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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胖这人,晚上睡得好,早上醒得早,我睁开眼的时候他那边的被子卷成一团,人已经不见了。我起来蹲在院儿里洗漱,不知道哪来的一只三花猫坐在我旁边,挺直了腰板聚精会神地盯着飞来飞去的麻雀,美兰婶养了几群小鸡生怕被它叼走,正拿着一捆新摘来的杨树枝加固栅栏。
问了美兰婶大胖去哪,美兰婶说小伙子刚来觉得新鲜,到处看看去了。我起身说去找,美兰婶让我早点回来吃饭,我答应着出了门。
大胖能去哪呢?他有晨起跑步的习惯,这里的本地人又一个都不认得,认得的只有外来的粱西泽和岱钦,我想着他很可能去找了梁警官,便往村长家方向走。
因为我醒得算早了,一般来讲,早起的人都忙不住脚,闲的人又都不会早起,导致我这一路上都见不着什么人,终于见到一个早起的闲人靠着门洞举着烟,却也拿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估计我俩在彼此眼中都是异类。
我走过去,他突然叫住我:“哎,有火么?打火机丢了。”
原本想说没有,却被他这么一问突然想起昨天美兰婶的话,就纳闷了,我看起来就这么像一个会抽烟的人?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身上的打火机还在裤带里装着,暖了一晚上现在还是凉飕飕的,便也不多话,掏出来帮他点着烟。
他之前看我的眼神我清楚,村子就这么大,人也就那么几个,突然来了生面孔总会好奇,可我给他打火时他盯着打火机的眼神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感觉绵软飘忽,有些慌呢?
慌什么?是他主动搭讪借火的,光天化日我还能把他点着了不成?
他吸了一口烟,仰头,烟圈从他细微哆嗦的嘴里吐出来,升起又飘散开,他张口问道:“打火机哪儿来的?”
我说:“捡的。”
“真巧,我丢的打火机跟你捡的这个很像。”
“那你仔细瞧瞧,说不定就是你的。”
递给他却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推开我的手说:“不是我的,你拿着吧。”
我只好把它收回裤袋。
他又问:“你去哪儿?”
“去村长家。”
“去我家干啥?”
“你是?”
“我是他儿子。”
我怪道:“他儿子不是......”村长儿子不是疯了么?这个看起来很正常啊。
“那是我弟弟。”
“哦,这样......”我点头,对他讲:“麻烦让让,我要进去找梁警官。”
他刚好堵在门口,我进不去,没想到我话刚说完,他来气儿了似的往中间一横,更堵着了。
“你不是去村长家吗?”
我说:“是啊。”
“那你跑李寡妇门前干啥?”
我瞬间尴尬了,感情你大清早蹲着抽烟的门口儿不是你自己家啊!
那人拍拍裤腿,走出了门洞,说:“愣着干啥?走啊,给你带路。”
我就跟着他进了斜对门儿。
还没进门就隐约听到有个妇女在嚷嚷着什么,进了门总算听清楚了,但不如不听。那妇女站在瓷砖贴的院中央扯开嗓子,脖子伸得能打结,都恨不得站在墙头上喊,什么婊子,贱人,勾引儿子,嚷嚷得挺难听的。
村长儿子一进门儿就跟她说:“妈,别骂了,人家听不见!”
她妈啐他一口,用方言道:“死在贱人寡妇家算了?还回来干啥?”
“回家吃饭。”
妇女看到我倒是不放开嗓子骂了,却也不搭理我,转身嘟囔着什么天煞孤星克死父母什么的,我也不敢多在她面前显眼,问了梁警官他们住哪,赶紧溜了进去。
可我进来的也不凑巧,进来就看见岱钦穿着短裤背心靠在床头,抬起脚踩在粱西泽屁股上揉。粱西泽估计还没醒呢,光着的背白得亮眼,趴在床边沿,皱着眉头一脸肃然地流口水。
岱钦见到我,对着我抬了抬下巴,脚下用力拍了两下,说:“哎,醒一醒,有人找你。”
粱西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没多久又眯成一条缝地看我,“谁?”
我站着,他俩一张床上躺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尴尬,还没开口,岱钦说:“姓萧的小帅哥。”
粱西泽擦了把嘴角坐起,左右摸索起来。
我还奇怪这人睁开眼第一件事儿就是摸来摸去是个什么习惯,岱钦给我了一个使坏的眼色,脚趾头勾着粱西泽的眼镜藏进被子底下。
我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后脑勺的一撮头发根根炸了起来,终于知道尴尬在哪儿了。
有首歌怎么唱来着?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这句歌词在我脑子里刚唱完,我扭头就走:他大爷的,老子不待了!
前脚刚踏出屋子,后脚就被光脚冲出来的岱钦一条胳膊锁了脖子。
他说:“看你就不对,臭小子,你是不是腐眼看人基?”
我掰扯他手臂说:“死基佬,放开老子!”
岱钦哪有那么听话,压在我肩膀上跟座山似的,又成心逗我玩。我估摸他的心态就是玩耗子的猫,没使上劲也用了半成,要来真的我的脖子就断了。
粱西泽刚醒,裤链子都没拉全,披了件衬衫脚下虚浮地走出来,往门框上一靠,揉着眼睛说:“他是死基佬,我不是。这孙子打小儿垂涎我的美色,我去哪上学他跟到哪。后来我考了警校,他仗着体育特长跟着也去,还要不要脸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一方面不戴眼镜的粱西泽和昨天比简直像换了个人,嘴上叭叭得让人插不上话,另一方面,我脖子还被岱钦卡着呢!这人虽然长得高壮,奈何嘴皮子厚重,被粱西泽一通挤兑,只涨红了脖子反反复复两句话。
“说谁呢你!”
“你说谁呢!”
我都替他着急。
可我能不着急么我!?
岱钦嘴没力气,手臂有啊,越窘迫越是攥起拳头把力气往我脖子上招呼,我都快窒息了我!
等他终于松手,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我快喘不上气了,而是因为粱西泽不乐意跟他吵了,进屋穿衣服去了。
岱钦松开手,抱着手机靠墙出神,我瞧他一会儿眉毛耷拉,一会儿又弯起眼睛,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够傻缺的,大胖人也不在这里,我留着没意思,起身就走,却被岱钦喊住了脚步。
“哎,我想打电话联系警队,手机没电关机了,咋办?”
我斜他一眼,“充电啊。”
“去哪能充?”
我想也对,村子里停电了,去哪都不能充,好在我随身带着充电宝,虽然昨天晚上用了一夜却还扛得住,这会儿还有两格电,便从口袋里拿出来借给他用。
岱钦道了谢,问我来有什么事,我说我找大胖。
岱钦说:“没看到他人呀。哎,你来这儿找他他就不会来找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我嘴上说着:“主人家可不欢迎我。”脚上却挪不动步子。
“为啥?”
我说:“这村子都不欢迎我,我可是丧门星。”
因为这话是用一种调侃语气讲出来的,岱钦也跟着乐呵呵道:“真巧,我也是队里的丧门星,我们的案子不管是给老太太找条狗还是给小姑娘追回被盗手机,到了我和粱西泽手里总要出人命,你说丧不丧?”
我想这可真够丧的,赶紧离他远点。
又打趣他道:“这次你打算丧死几条?”
他直摇头,“说不准。”话刚出口我就觉得过分了,心中忐忑,没想到他却认真地问了句:“你认为一个案子,死的人越多越可怕,还是凶手越多越可怕?”
我一个三好青年,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一时间还真把我问懵了。岱钦却自顾自地说:“一个人死了,他的死亡跟谁都没关系,但他周围的人都对他实施过迫害,有些迫害可能称不上犯罪,但都是导致他死亡的间接原因,可怕么?”
“可怕。”我点头,“如果代入被害人立场。”
岱钦突然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你人不错,不坏。”
我被他的笑声吓得一激灵,甩开他的手。他又突然指了下带我进来的人,又迅速缩回手,问:“你跟他之间,有事儿?”
村长儿子正坐在桌前吃早饭,似乎扫了这边一眼,和他一起的还有神叨叨的王富权,虽然还戴着镣铐,在这儿却比梁警官受待见多了。
看见这俩人,我也才明白过来岱钦话里意思,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便道:“你们警察的眼睛都这么毒?看出来了么,他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岱钦笑得假惺惺,说:“你没问题。”
我便把口袋里的打火机给他,“他丢的,给他又不要,替我还他。”
这会儿功夫粱西泽早把衣服穿好了,估计找眼镜废了些时间,绷着脸撩开帘子出来,看见我和岱钦交头接耳,一下皱起眉头,凶巴巴问:“打听出来了?他叫什么?”
岱钦挺直腰板汇报:“赵杰修,他弟,赵杰旋。”
刚巧,村长老婆端着馒头出来,不骂人的时候亲切了不少,看见粱西泽笑眯眯招呼:“两位警官,来吃早点。”
闻言粱西泽嘴唇紧绷,望着餐桌像望着案发现场,脚上生了石头般一动不动。
还是岱钦上去揽着他肩膀,打破僵硬的气氛。
“案子要查,饭也是要吃的嘛!梁队,走,快饿死了。”
言罢拖着粱西泽大咧咧一人一把园凳坐在桌旁。
他俩去吃饭了,我站在一边倒像是给他们盛饭的。主人连眼神都不给我,明显想让我赶紧滚。
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有事儿要发生,我厚着脸皮,这会儿有点舍不得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