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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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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舍不得走，我索性站在墙角不去碍眼。
相比起我来粱西泽似乎更难受，他挺直了背如坐针毡，垂着眼睑半个馒头啃了十多分钟。
突然，院儿的红漆木门被人从外猛地一下推开，进来的人大吼了一声：“箫戈！”吓得我浑身一激灵，就看见大胖当进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走了过来，粗着嗓门：“哈哈，就知道你在这儿，走，婶儿叫你回家吃饭！”
我赶紧把他拽来，使了好多眼神儿让他小点声儿。他却大声问我：“你咋啦？眼进沙了？”
我干咳着转移话头：“你怎么来了？”
大胖说早上有个傻子跟他绕着村庄晨跑，挺逗的，后来回家看见我不在，又出来找我，让傻子带的路，就被带到这儿来了。
他一口一个傻子毫无顾忌，跟着他后脚进门儿的人早就“妈，妈”地叫着，一米七的个头钻到村长老婆怀里了。村长老婆更狠狠地剜了我几记眼刀，终于不再指桑骂槐：“怎么，自己家没饭呐，来我们家讨饭来啦！”
大胖哪里受过这种气，猛地跳起来指着她说：“你他妈骂谁……”
还没说完就被我按了下来，捂着嘴鹌鹑似的蹲在墙角。
那妇女吊起眼睛还准备再骂，岱钦咣当一声把筷子磕在碗沿，掏出烟叼在嘴里点着，瞥见赵杰修盯着他手里跳动的火苗目不转睛，便把烟递过去。
“来一根儿？”
赵杰修摇头，也摔了筷子对着妇女说：“你的嘴一刻也没消停，还让不让吃饭了？”
他妈放下声音反驳了几句，终于把嘴用在了吃上，总算救了我的耳朵。
粱西泽扶稳了眼镜，温言温语地开口。
“你叫赵杰修，是吧。”
粱西泽已经尽量把这话问得像打招呼似的，赵杰修依旧觉得他的话仿佛是一把冰刀子，一字一句轻轻划过他的脊梁，瞬间坐直了身体回道：“是我。”
粱西泽说：“你是作什么工作的？在家务农？”
“不是，我师范毕业，在村里小学教书。”
粱西泽点头，“所以报案失踪的小姑娘跟你什么关系？你是她老师么？”
赵杰修没来得及开口，他妈抱着赵杰旋嚷嚷道：“岂止是老师，还打算做人家便宜爹呢！正经女人不找偏偏找寡妇，信不信人家闺女再长两年也能给你当老婆！”
话还没讲完，一口白碗挟裹着腌菜砸碎在地，碎瓷片从我眼前飞过，大胖一句“卧槽”，眼疾手快拽着我躲开了，在我旁边耳语：“这么刺激，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说：“所以叫你闭上嘴。”
另一头赵杰修砸碎了碗，气得浑身发抖，吼了句：“吃你的！”唬得一桌子人都哆哆嗦嗦，粱西泽反倒镇定下来，慢条斯理地拈下衬衫上的菜叶子，问岱钦。
“赵美枫昨天找着了么？”
岱钦在旁边晃荡两腮肉，说：“没。”
粱西泽点头，对着赵杰修。
“赵美枫也是你学生吗？”
“不是。”赵杰修缓过劲儿来，“她们家交不起学杂费，她爹早不让念了。”
他皱起眉头神色烦躁，却比先前坦荡了许多，脸也没那么紧绷着了，自顾自拿起岱钦的烟盒说：“我还是来一根吧。”扬起头，斜眯着眼让岱钦点烟。岱钦倒也不计较他态度怎样，半个身体探过桌子，双手帮他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蓝色的烟雾。对着他妈讲话，眼神却漫不经心地在我和岱钦之间来回飘。
“早说了让你多管管你儿子，你不听，他偷我打火机你了解不？你闻不到他嘴里的烟味？都快成老烟枪了。”
他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如芒在背，拽着大胖的手臂准备溜。
赵杰修却突然叫住我。
“箫戈，这就走了？”
听他叫得出我名字，我怪道：“你认得我？”
赵杰修手指夹着烟在耳边晃荡，也不怕烫着脸，歪着头说：“是你不认得我吧。城里人，心气儿高。”
我也品不出来他话里什么意思，走神的功夫又被大胖拽回来。大胖正八卦着呢，让我再留一会儿，再留一会儿。
那边岱钦也乐呵呵地打岔，问赵杰璇的情况：“这少年怎么回事儿？都这样儿了也不带去医院看看？耽误治疗啊。”
王富权赶紧抹干净嘴，插了话。
“医院？医院治的了人治的了魂吗？”
岱钦一听见他开口就皱起鼻子，都快成生理反应了。
“你别神神鬼鬼的！吓唬谁呢？抓你算抓对了，就你满嘴的混账话害死多少人？”
“爱信不信。”王大爷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信的躲过这次劫可长命百岁，不信的今儿夜里可别往大槐树下走，小心血光之灾。”
这次终于把岱钦恶心到了，难受得他拍着王大爷后脑勺喊：“反弹，反弹，给老子反弹……”
拍了五六个巴掌才被制止下来。
粱西泽拦下岱钦的手，问王大爷：“他们说赵杰璇的病是因为赵美枫，就是你在造的谣吗？”
王大爷捂着后脑勺“嘶嘶”吸气。
“警察同志，可以说我胡说八道但别乱扣帽子啊。人有三魂七魄，这小后生的头一点儿伤不见，一夜就傻，明显是灵慧丢了嘛。”
“就是就是。”赵杰璇的妈旁边应和：“我儿子好好的，肯定是被人害了！”
大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怎么害？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打得过你儿子？”
“那是你没见识。”
“嘿！一个八岁的小孩能害你儿子？吃了快二十年的杂交大米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没见识。来，你倒是给胖爷我涨涨见识？”
大胖本意是想刺激她多讲两句，可惜那妇女是个炮仗，叉腰站起连着我和大胖一起，一通臭骂。
我们倒没事儿，脸皮厚，就这两三分钟都习惯了，她小儿子倒是猛地抱着她喊：“妈，妈，美枫，美枫……”
妇女见状，扬起脖子瞬间干嚎：“你们看看，看看，我儿子都成啥样儿了？魂都被赵美枫勾走啦。你们要是不信出去满大街问问，她赵美枫看着还是个孩子，干那档子事儿干的还少吗？只怕比我这生了俩孩子的妈还多！”
看她这副模样，我悄声地和大胖说：“我看咱俩走吧。”只怕她再闹下去怪到我和大胖头上。
大胖也同意，“这一家人，一个撒谎，一个傻，一个疯, 真绝了。”
我让他少说两句，小心被听见，赶紧拽着他出门，留着我们身后的人继续盘问，问赵美枫是怎么把赵杰璇搞疯的。
王富权还是那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德行。
“还能怎么搞？男的……女的，阴阳调和，有些个邪术是可以吸……吸阳气的嘛……”
赵杰璇的妈是越来越激动。
“她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一家子就他们父女俩，他爹是个瘸子，干不了农活吃不上饭！咋办？卖呗！卖给谁？村儿里男人娶老婆没钱，买她的钱还是有的！也不知她那事儿干多了哪里学来的邪术害人，害的我儿子……”
这话落了大胖耳朵里，人我是拽不动了，非要再看两眼。我也回头，刚好看到粱西泽都惊呆了，镜片后一双冷漠的眼睛瞪得滚圆，转头对着岱钦，仿佛在说，我没听错吧？
岱钦拍了拍他的肩头，默默点头。他又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问赵杰修：“你弟弟年满十六了么？”
赵杰修吃完了饭，蹲在地上捡了根柴棍挑牙。
“有的，看起来不大，其实快十七了。”
粱西泽收回目光，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岱钦，把赵杰璇也拷起来！”
岱钦还没来得及动作，那妇女倒先叫了起来：“干什么干什么，警察也不能在别人家里乱来！”
粱西泽强耐着性子。
“你儿子可能犯罪。”
“什么犯罪？我儿子这么小怎么可能犯罪？未……未什么年人保护法你知不知道？”
似乎被吵得有些头疼，粱西泽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没记错，赵美枫才八岁。对这个年纪的儿童下手，未成年也算□□。岱钦，先把赵杰璇和王富权拷一起，我给队里打电话派车。”
“干什么？干什么？抓我儿子咋不把村里爷们儿都抓起来呢！？你叫人来呀，把全村儿都抓起来！”
“赵杰修，你还管不管事儿了？”
“弟弟，跑……”
趁着这事儿闹起来，我抓着大胖就跑，一路跑回美兰婶家。
美兰婶在门口拿着笤帚给我俩一人后背上来一下，揍得我半天回不气来。大胖那下估计也就是个虚晃一枪，居然还有功夫捂着个大嘴偷笑我。美兰婶又教训我不要耽误正事儿，我和大胖便一声不吭，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早饭，出门去取我父母的骨灰。
这次出门时间大概快早上九点了，一路走过遇到不少当地的大爷，一个个见了外星人似的，背着手扭头看我俩。
大胖还是第一次受这种待遇，真当自己阅兵呢，挺起肚子目不斜视，愈发地趾气高昂。到了没人的地儿终于松下一口气，凑我旁边说：“谁能瞧出来，这些人可能是□□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