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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我忙着回消息,眼睛离不开手机,头也不抬道:“你值钱行了吧,明天杀猪的来了把你秤一秤,看值几个钱。吃你的吧死胖子!”

      大胖在那巴拉筷子,还没说啥,美兰婶倒先着急了,说:“箫戈,怎么说话呢?刚才就想说你了,不能大胖大胖地叫,没礼貌!”

      半分钟不到,我已经在微信上给徐扬发了五六段话了,方才他一直没回,这会儿刚好终于回了一句:

      一路安否?

      我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笑了一下,抬起头,挑眉对着美兰婶做了个鬼脸,低头继续码字。

      大胖替我打了个圆场:“没事儿婶儿,我们互相起个诨名才能说明关系铁嘛。我平时也不喊他大名,喊他小哥,就是他名字的谐音......”

      我就在这俩人互相客气的闲扯中一边跟徐扬互发消息,一边简单洗漱了下,抱着手机终于上床睡觉。

      大胖睡我屋,跟我睡一张床,美兰婶帮我俩收拾好被褥就回自己屋睡去了。临走前可能还跟我讲了两句话,大胖好像也对我说了些什么,我都没怎么放在心上,随口应承。等我真的回过神从手机里抬起头,时间已经很晚了,大胖躺在我旁边没有声音,房间很黑,只有我手里的屏幕微弱地亮着。

      我悄声喊了句:“程一轩,程一轩?”

      大胖没有应,反而起了点鼾,估计睡着了。

      我打了个哈欠,想我也该睡了,可还有点事儿挂心上。

      微信那头徐扬虽然话不多,但消息回得都很及时,有那么一会儿我略微地从他发来的字里行间感觉到那么一丝丝地压迫感,总感觉怪怪的,因为我觉得我在向他汇报行程。

      其实仔细想来我并不是觉得烦,更多的是因为今天路上的事不想跟他讲太多,让他空操心。但是徐扬似乎知道我有所保留,一直很有耐心地逼问我。

      我抓了一把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拿定主意都跟他讲了算了。

      一大段话发出去,我终于松了口气,抹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准备睡觉。

      可在我放稳了手机,把手从枕头下抽回来的那一瞬,我的手腕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给攥了一下。

      那一下来太突然,我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等我嘴里的喊叫落地,手腕上的触感早没了。

      盘腿坐在床边我发了好一会儿呆,搞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摸了摸我的手,很冰,就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也不似平时那般光滑,多了一些奇怪的纹路,摸起来还真的像被一个瘦弱的小孩儿狠狠掐了一把!

      我承认我胆子确实不大,但是谁能处在我现在的情景还能一声不吭,我都能管他叫爷爷!

      “程一轩!别睡了!”

      我打算把大胖叫起来给我壮胆。

      喊了两声,原本睡在旁边大胖喉咙里那些轻微的鼾声居然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大胖这人睡觉必打呼噜,不打呼噜就说明他没睡着。我想这这孙子肯定早被我叫醒,藏被窝里不出声指不定想怎么吓唬吓唬我。

      我还来劲儿了,抹黑掀起他的被子准备把这一身肥膘的大汉给揪出来。

      没成想大汉没抓出来,被子下面冒出一双手,倒是把我抓进去了。

      这手刚碰到我那一瞬间我就确定,这不是大胖的手。

      大胖一个壮硕青年哪里来的这么瘦这么小的手啊!而且这双手刚才在我手腕处的触感还没散去,冰冷,干枯,却十分有劲儿,攥着我的手臂,似乎要把它每一根指甲嵌入到我的肉里。

      我一时间作什么都来不及,就被它抓了进去,然后瞬间四周一片漆黑。

      虽然说被抓进来之前周围也很黑,但也不像现在这样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我更像是被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或者说更像是眼睛失了明,什么都看不见。

      也只慌了那么一会儿,我便开始挣扎起来想挣脱那双手,但这一挣扎我却更慌了,因为我手掌碰到下面,摸到的根本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一段坚硬潮湿略微有些扎手的木板。再往旁边摸,悉悉索索摸到一片塑料,塑料里似乎装着什么,我捏了下,好像是一团液体,也好像是一团被撵得稀碎的碎肉,我不敢多想,却突然听到我鼻子下面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传来一声吸气的声音。

      就好像濒死的老人咽下最后那口气的声音,把我吓得撑起手臂就向后躲,殊不料后脑勺在坚硬的木板上撞得生疼,我转而向两边爬走,却发现两边手肘也被木板阻拦。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被困在了一个伸不开腿直不起腰,只能躺着的木盒子里面。

      可我也不敢躺啊!

      我身下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能出声,还伸出两只干枯的手臂依旧紧紧抓着我。

      被困在密闭空间里窒息的焦躁感终于让我发出喊叫声。

      “程一轩!程一轩......”我一直喊大胖,不知道他为什么睡着睡着突然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我想这个诡异的场景或许是他在做梦,也或许是我在做梦,但无论是谁,喊醒了都行啊!可不论我叫得如何声嘶力竭都没有用,我依旧看不见,躲不开,出不去。

      我又换了个人喊:“美兰婶!”

      没想到换个人还真的管用。

      我眼前突然出现一点摇曳的光亮,橘红色的,带着一圈尖锐的小刺在黑暗中耀眼地扩散,照在脸上略微有些痛但却很暖和。

      这亮光我熟啊!这不是美兰婶点的蜡烛么?

      也顾不得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瞧不瞧得清楚,赶紧忙不迭地喊:“婶儿!婶儿,快,拉我出去!”

      可等我真的瞧清楚了,我整个人跟崩溃了一样叫得更大声。

      有了光我眼睛终于能看见了,我他妈也终于知道躺在我身下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那是一具下半身被装在黑色塑料袋子里的死尸啊!

      这死尸因为从塑料袋里伸出两支手臂抓我,导致上半身都裸露在外,我看到她石灰似的苍白胸部刚刚发育起来的模样,似乎是个女童。与完整的身体相比,她的脸被砸得稀烂,血肉模糊,都分不清楚脑袋的形状,唯独留下一张大张着的嘴唇依旧完整,正对着我的脸贪婪地吸气。

      我这次真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完全疯子似的死嘶吼,挣扎,不管不顾。

      只可惜困着我的地方一个手臂都挣不开,无论我如何撞击四周的木板都徒劳无功,而身下的死尸却跟活过来了一般,抓着我,越抓越紧,嘴越张越大,吸气声越来越响,就好像气流硬生生灌入她的喉咙,令她的喉骨咯咯作响,而那张稀烂的脸也离我的脸越来越近,唬得我就差哭爹喊娘把身边熟人都叫一个遍了。

      “萧戈......萧戈,萧戈......”

      恍惚中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我也终于发现照亮的火光是从哪里来的,原来是从这具尸体的嘴里散播出来的。

      这尸体喉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十分痛苦,她攥着我的手便往她喉咙里探,我更加反抗着大叫起来。

      然后一道尖锐的人声叫我:“萧戈!醒一醒!”

      话音刚落,我骤然间睁开眼睛,而我眼前哪是什么女尸,美兰婶正提着蜡烛,一双眼又是关切又是惊怕地看着我。

      过了好半晌我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睡着了。

      刚才是做了一场恐怖的梦。

      我咽了下口水,胡乱地爬起来,靠在床头惊魂未定。

      美兰婶一时半刻也不敢说话,坐在床边上,揉着手,很是无措,最终开口问我:“萧戈,你又做噩梦了?”

      我点头,嗓音有些哑,“嗯,婶儿,没吓着你吧?”

      美兰婶一只手晃成摆子,道:“没有没有,都习惯了。就是你这朋友睡眠挺好,你都这样了他还能睡得着哦。”

      我看见大胖在那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只穿着一条红内裤,两腿夹着被子,鼾声震天,我有点想笑,说:“他就这样,天塌了也吵不醒他。”

      美兰婶说:“这样多好啊,你要是跟他一样婶儿就安心了。”

      我说:“放心吧婶儿,你回去睡吧,我就做了个梦,能有啥事儿?”

      美兰婶却不见动身,坐在那看了我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的,突然又盯着我的手惊叫道:“萧戈,你手腕怎么青了一片?攥着的是什么东西?”

      我都没有发现我手里有攥着什么,她一提醒我才感觉到,我紧握的拳头攥得生疼,赶紧松开手,发现手心里莫名其妙躺着一块金属做的玩意儿。

      美兰婶看到那东西后语气带了些责备,道:“你啥时候学会抽烟了?好的不学!”

      我怪道:“我不抽烟啊。”

      “还不抽烟,打火机都有了!真把婶儿当乡下女人没见过世面,认不得这是打火机?”

      我问她是哪见过这是打火机的,她也讲不清楚,只说见过,但记不清在哪见过了。然后抓着我的手看我手腕上的乌青,说:“呀,看着像小鬼抓。”又掀起我的白T袖子,“胳膊上也有,萧戈,你别又给婶儿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我赶紧抽开手说:“没有!婶儿你不要迷信。”

      “再迷信能有你亲爹亲妈迷信哦。”美兰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婶儿就奇怪了,你爸妈都是受过教育的人,来我们村儿我瞧他们第一眼都以为哪路神仙下凡了。没想到,居然也是信了那些个算命什么来的来了这种穷酸地方。”

      我沉下头说:“有什么奇怪的,被骗了呗。”

      美兰婶大晚上的来了精神,聊起了旧事,她讲我父母因为算命的一句话,说我必须要在某个地方住到二十岁,寸步不能离开,不然必有大灾,两人便搬家来了这个地方定居,人生地不熟的,没想到......

      后面她就不敢讲了,抿着嘴拿眼偷看我。

      她不敢讲我也知道,后面我父母移居没过半年,两人先后得了怪病猝死,留下我一个交给美兰婶养大。

      这些破事我也不想提,因为每每提起我都要打心底升起一股对离世多年两人的怨气,这俩人还是我的至亲父母,而我却一直在怨怼,他们怎么这么蠢?这么随意听信了神棍的胡话,把自己的命都交代在这个破地方,胸口阴郁很久难消。

      美兰婶说:“你不要怪他们。”

      可我怎么能不怪?

      我也不敢违心,只能说:“没事儿。他们信的我都不信,我都快十九了,离了这里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婶儿你也别信。”

      闻言,美兰婶小心翼翼地问我:“萧戈,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

      烛光下我看着美兰婶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以前那个跟在我父母屁股后面屁颠屁颠跑来跑去的青葱少女,经历结婚,生育,父母离世,丧夫,变成了现在这副沧桑模样,仿佛一生时光都要跟这个乡村锁在一起,悄然流逝。我看着她,看到了自己被这个乡村困住的恐惧,也看到她对我超过血缘的爱。

      我一时喉咙梗着,讲不出话来。

      她却突然轻松如往常地笑道:“瞧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呗!婶儿想你了还不能出去找你吗?而且你也不是乡下地方的人,我们萧戈在大城市里才能活得人样!还有你父母哦,婶儿跟你讲,你这次一定要带他们走!”

      我眼角发酸,缓了好一阵儿才开口问道:“他们的骨灰还埋在原来的位子么?”

      美兰婶说:“是啊,咋们村坟地,明天婶儿带你去。你是不知道,婶儿也做噩梦,梦见你父母被这么粗的铁链在脖子上拴着,牲口似的,一群两米高的人牵着他俩,穿着黑衣服你说是不是黑无常啊?他俩可苦了,可苦了,你一定要带他俩走......”

      后面美兰婶被自己讲的话吓到了,耸着肩膀直哆嗦,我说她是冷的,让她回被窝里赶紧睡觉,她便举着蜡烛踢踏着拖鞋回去睡了。

      我躺下又在黑暗里发了好阵子呆,睡不着,又翻起来手机看,看到徐扬给我留的最后一句话:

      “睡吧,哥,不要胡思乱想。”

      这句话仿佛有催眠的魔力,我还真的在大胖的呼噜声里睡着了,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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