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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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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老大爷讲,这片地方过去闹过饥荒,人们饿得只能靠树皮和野菜充饥,但饥荒闹得久,树皮都被啃光了,有的人挨不住饿,就开始吃小孩了。
大胖说:“我听说过,易子相食吗”
大爷说:“是啊,自己的儿女怎么舍得?就换着吃呗,但有的人没那么顾及,他们半夜把小孩儿悄悄闷死,第二天说小孩被不干净的东西带走了,再哭一哭闹一闹,就能吃顿饱的。只是他们没想到,撒的谎话后来成真的了,村里还真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往后,饥荒虽然走了,被闷死的小孩却在这一片越来越多。赵家村东头的那个瘸子你们知道么?他们家最邪性,他爹妈生的孩子,生一个死一个,生一个死一个,有半夜睡觉被他夫妻俩翻身压死的,有房里生火,大人没注意,被倒烟呛死的,死得就剩瘸子一个。他们村就有传言说他夫妻俩吃小孩吃上瘾,要把他们家抓起来。可夫妻俩人被打死了都不承认吃过小孩,瘸子的腿就是那会儿闹哄哄地被摔折了。”
“再后来,村里过路来了一位高人,来了走一圈,看一遍就看出来了,这地方邪性的哟!高人都不愿意多留,走路都踮着脚,怕沾染邪气损道行。村里人把他堵在村口不让走,他才开口,说这片地儿因为生食骨肉有背天伦,被降下了天谴,要让这里的幼儿早夭,直到这里的人死绝了为止。要想破解,就必须在每个活人聚居的地方立下墓碑,就是这个子午碑。高人说,子是一天阳气最旺的时候,午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活人立墓碑,就是昼夜不明阴阳颠倒的意思,天谴只对活人有效,立下子午碑,这里的人是死是活便分不清,就可以保上数十年。”
大胖听完,扇子都不摇了,浃背的汗瞬间冷飕飕的,道:“所以这墓碑是用来辟邪的?我怎么觉得它更像个邪物!”
大爷却含含混混地说:“以邪压邪,正常,正常.....”
刚好,我们的大巴又路过一个村口,我看着那尊比一个成年人都高的石碑,心底对大胖的话更认同了几分。
石碑正好立在村口堵着路,过往的车辆都要绕行,因为阳光西斜,石碑的影子比它自己本身都长,匍匐在地上仿佛等待夜幕降临,就能立刻把一切包裹起来,确实更像个邪物。
这让我想起我小时候,父母第一次带我来这个地方,那碑就已经立在在那儿,过一个村口就有一个,更像一道道沉重上锁的石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这个地方的凶险,仿佛进去就别想再出来。后来我的父母确实没有再出来过,他们的尸骨留在异客他乡,而我也被困在那里十几年。
如今我好容易才逃出来,又要带着自己的好友再跳火坑,心里总觉得不安。
我跟大胖说:“你不用胡思乱想,住一晚我们就回学校。”
大胖让我闭嘴,说我这话更不像好话。
大巴行驶着离石碑愈来愈近,我指着石碑旁边一蹲一站的俩人问他:“这就是把你吓半死的小孩儿?”
他探出脑袋,摇头道:“不是,这次怎么换俩大老爷们儿?”
我也不清楚,因为逆着光,那两个人我们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确实是成年男性的身形。蹲着的人似乎扔了烟头用脚尖捻灭火星,站着的那个伸长了手臂,似乎想搭车。
司机烦躁地骂了两句,他不想停车,可路就那么窄,还有一块黑黝黝的墓碑挡着,绕过去并不好走,开太快又很容易把车翻沟里。司机说:“狗日的想白蹭车。”
脚下一踩开得更快。没想到有个女乘客突然咋咋呼呼一喊:“小心!有个女娃儿!”
可刹车已经来不及了,车头砰的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细听下还能听到柔软的筋骨撞碎的声音,车里的人全都向前栽倒。司机赶快停了车,然后瞬间跳了出来,跳下车去前头查看。
没过一会儿却又拎着一团黑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回来,沉着脸骂:“瞎喊啥喊,一只野猫!”
那女的委委屈屈说:“我刚明明看见是个娃儿跑过来了......”
司机说:“晦气!”
身后的大爷附和:“晦气,这黑猫能嗅到邪气,咱这车里有人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估计大胖被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烦得透透的,脚尖踢着什么东西滚了两下,说:“大爷,你桶翻了,这里面装的啥!?”
我低下头去看,鞋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层粘稠的红色液体,我说:“是油漆吗?”但是油漆又哪里来的这股腥臭味呢?
大胖给我一个警示的眼神,摇头,意思是这位大爷不对劲儿,让我不要多跟他讲话。
塑料桶里红色的液体量还不少,大爷把桶扶起已经来不及了,液体已经流到车门边缘,顺着缝隙一滴一滴越滴越多。司机却站在门外没发现这事儿,因为他正忙着跟拦车的俩人吵。
拦车的人指着路边的阴沟说他不熟悉路,绕过石碑的时候车翻了,但他有急事,想搭车顺路一趟,司机挥手不耐烦地驱赶,说车坐不下,他俩上来要超载。
和拦车人一起的那个依旧蹲着,只不过挪了窝,从石碑下面换到车门下边蹲着,手指沿着车门边抹了一把,凑到鼻尖儿闻,然后仰头对着自己的同伴,下颌指向车内。
他的同伴收到讯号也不再跟司机废话,从怀里掏出证件说:“警察,上车。”
刚才还横着眉毛软硬不吃的司机瞬间软和下来,耷拉着眼睛放俩人上了车。
这俩人上来,我才看清他们长相。
先上来的是个瘦高个,戴着副方框金边儿的眼镜,虽然冷着脸却也斯斯文文。他身后的人个头比他还高,身形更魁梧,方脸,一双蒙古人眼,下垂着眼角丝毫不能阻挡锐利的眼神。他越过他同伴的头顶扫视着车厢,闹哄哄的车内瞬间噤若寒蝉,然后他的眼睛在我和大胖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便按着他同伴的肩头和座椅靠背跨过飞奔而来。
我想,这人不光鼻子像狗一样灵,身手也不差,简直就是头警犬。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我旁边的大胖起身就跑,我脑子里一句卧槽飘过,他妈的咱俩啥事儿也没干你跑个毛啊!坑队友呢这是!大胖就已经把坐在我俩身后准备跳窗逃跑的老大爷的衣领攥在手中,一把拎了回来扔给了那俩警察。
那警察动作利索地把老大爷拷在车座上,用一口这边散居的少数名族敦厚的口音说了句谢谢,跟他的同伴并排坐定。
司机已经闻到他车里浓厚的腥臭味儿了,再看见车内溢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暗红液体,脸黑的能杀人了,却因为刚才那俩小警察,又不敢作声,只能用一幅到没到不能再倒霉的神情把手里的死猫扔到路边草丛,终于开车上路。
人们都屏着气把车窗全都打开,我也捏着鼻子往车窗外看了眼,刚好看到路边的死透了的猫突然回魂似的抽搐了两下,我怕我看错,伸出半个身子到窗外,那猫翻滚了两下,居然弓起了脊背,蹭地一下化作一道黑影窜入草丛不见了。我不敢再多看多想,便收回脑袋。
刚好听见被拷起来的大爷在那大声嚷嚷:“警察同志,你们真的弄错了,我的桶里装的是黑狗血,不是人血。”
戴眼镜的语气跟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平板无波,说的话却挺凶:“你觉得我的这位同事会分不清楚人和狗的血?姓名!身份证掏出来!”
大爷说他叫王富权,然后从怀里拿出身份证递给他。
另一个警察对大胖开口:“身手不错。”
大胖乐呵呵回道:“那是,我练过跆拳道。”
“你俩干啥的?”
我从包里掏出我和大胖的学生证给他看,“我们都是大学生,他陪我来这里探亲。”
那人呦呵了一声,对着他的同伴道:“跟你一样,大学生。”
他同伴提笔扶了扶眼镜,“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能揍趴你。”又抬头问我去哪儿?我说我去赵家村,他俩点头,说巧了,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赵家村。
戴眼镜的说他叫粱西泽,他的同伴叫岱钦。他们去赵家村是因为那里有一起女童失踪案派他俩去查。没想到路这么难走,走一半儿车翻了可还行?手机信号也不好,电话都打不通。
后面这一串翻车的遭遇是岱钦跟大胖絮絮叨叨抱怨的,大胖这人就是这样,虽说他身宽体肥,但脸长得正义,一看他就知道是个侠肝义胆见义勇为的好市民,专招些脑子一根筋的壮汉喜欢。而粱西泽不一样,这人脸色苍白,神色恹恹,但镜片后的目光有那么些许凌厉,一看就不好惹,都快把大爷审哭了。
粱西泽说:“这么多血,你哪收来的?用来干什么?”
大胖也很好奇,插了一嘴:“大爷,你别是个杀人犯吧。”
大爷慌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别听他胡说,我没杀人,杀人犯法啊!我就是个江湖术士,顶多就是诈骗,但是我没诈骗啊,真没诈骗,这桶里的血确实是人血,但不是活人血,是无魂血。”
岱钦不耐烦了,什么无魂血?让他别装神弄鬼,问他啥说啥,直入主题。
大爷便把事情讲了个大概,说这无魂血是从新死的人身上采的血液,割开手腕,能采多少是多少,直到血流不出来为止。但因为人死后血液不流动,能采的不多,这些都是他跑遍了这里几处办丧事的人家好不容易收集到的。
粱西泽眉心竖起一道浅纹,问:“你做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还说不是诈骗?”
王富权说别看他小学没毕业,还是懂点法的,诈骗骗的是钱,他取点血怎么了?再说他取血也是为了救人的,无魂血治失魂症是最好的,他还赶着去救人呢!
他说:“你们不都去赵家村吗?我也要去赵家村!我要治的失魂症就在那儿!”
我闭着嘴坐在一边听了他们好一阵儿,心想,又是失魂又是失踪,这赵家村难不成真是块风水宝地,好事儿全凑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