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天,我不出意料地栽了。
打工店的老板一早上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把我从昏天黑地的睡梦里叫醒,最后一通电话被大胖接了,这家伙一通起床气没处撒,接起电话不管来人是谁就是一顿骂,等我睡醒把电话回过去,老板气得都快中风了,直接告诉我以后都甭来,不管我如何赔礼道歉都不管用。
我一看保住工作无望,只能寄希望于把这个月的帐结了,老板给我的回答就是挂断电话并拉黑。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发了好一阵呆,环顾一周空荡荡的寝室,倒下继续睡。
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三天,偶尔清醒过来,要么听见大胖跟我吼:“萧戈,你他妈高烧四十度,脑门上能煎鸡蛋了!起来跟爸爸去医院!”我让他滚蛋,他还死皮膏药似的粘着我,要么就是被他强制提溜起来喂水喂饭喂药。
就这么过了三天,我的烧退了,终于有点力气爬起来洗了个澡,顺便刮了下胡子。
大胖提着一桶稀饭进来,大喜过望,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呦,终于醒了,人家快当你活不成了!”
我让他别咒我死,接过他手里的饭盒狼吞虎咽起来。
大胖就扯来一条椅子坐在我跟前看我吃。
等我快吃完了,他说:“你知道你现在啥样么?”
我说:“啥样?”
“跟那民国剧里的大烟鬼子一个样!”
“滚。”
大胖就是不滚,舔着脸道:“小哥,问你个事儿呗。”
我想这死胖子啥时候这么墨迹这么矫情了,言简意赅道:“问!”
死胖子才开口:“听说你见鬼了?”
我纳闷了:怎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这点丑事这么快就传开了?反问他:“你怎么知道的?徐扬讲给你的?”
大胖一拍大腿:“咋可能?徐扬那个闷葫芦。你忘啦,跟你电梯里一起的还有个人,大一的,和你一样,也被吓破了胆儿病倒了。”
“老子这不是吓的!”
大胖垂着脑袋奸笑,直拍腿。我缓了会儿气问他:“那大一的是不是高高壮壮,头发打了发胶风吹不倒那个?”
大胖连连称是,说他因为交女朋友,大晚上带着小姑娘逛校园子,每天晚归才碰上这事儿的。我说这家伙脑子不好使,碰见鬼跟抽疯了似的,快害死我了,要不是大胖跟我说我差点以为他也不是人。大胖便问我,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正准备同他细讲,寝室门被人从外推开,徐扬那小身板扛着我的自行车就进来了。
我倒忘了,那天晚上我吓傻了,把自行车留在电梯里了。
我跟徐扬客客气气连忙道谢,他却不怎么理我,板着小脸把我自行车挂我床头,转身坐了窗户跟前玩手机。
我就奇怪了,这小子怎么一天一个脸儿?我可是觉得你人不错想跟你处哥们儿的!
正准备把他拽过来好好说道清楚,大胖缺心眼似的拦着我非得要我讲遇鬼的事情,我只能暂且把徐扬搁在一边,把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地跟他讲了一遍。
讲的中间徐扬也不玩手机了,一只手转着手机侧着脸听。
我累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大胖说:“没了?”
我说:“没了啊。”
大胖说:“女鬼也没抓你也没挠你,就这你高烧了三天,做梦还哭爹喊娘的?”
我真想一拳头把大胖砸成一米八宽的肉饼,就知道这事儿搁他那儿没完了,会成我毕生的耻辱,往后必定有事没事拿它出来说两句。
大胖又神秘兮兮跟我说:“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学校论坛有个帖子你知道么?”
“什么帖子?”
“一个很怪的老帖子,五六年了,按理说这种老帖早该沉了,但这个不一样,每年都能出来炸一圈。就你这事儿全校都传开了,那帖子就在你出事当天又炸出来了,你说怪不怪?”
我说:“这有啥怪的,凑巧了呗!”
大胖说:“你出事前有人在帖子下匿名回复你的偷拍照,这也凑巧?”
我爆了粗口:“帖子讲啥的?”
“讲啥?讲我们这栋宿舍顶楼为啥荒废的,那帖子说,早几年前有个女的在我们顶楼跳楼了,二十三层,多高啊,摔得脑袋都跟爆炸的气球一样,找都找不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说你碰上了女鬼,会不会是她?”
我哪能知道呢,抿着嘴沉默半响,道:“我平时有得罪人么?这么不吉利的帖子里挂我照片,缺德啊。”
胖子说不清楚,直摇头。
之后几天我全当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每天上课吃饭睡觉,该干啥干啥,就是工作丢了,还给人家白当了几天劳工,每每想起这事儿我就有些心痛。
大胖说要带着我讨薪,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抬起课本挡着嘴说:“让我想想。”
讨薪真有说的那么容易我也不会犯愁了,我一个兼职工,没签合同,讨薪都走不了法律程序,难道带着大胖俩人去店里闹事儿?还是算了。
我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头顶就被一截粉笔头弹了一脑蹦,还没反应过咋回事儿,讲台上老师喊我名字,让我下课留堂。
我真的倒霉到家了。
下课铃响了,人都陆陆续续散了,我的几个室友到我跟前显眼。
“班主任的课还跟大胖打情骂俏,腻歪不死你!”
大胖把课本胡乱塞进包,朝后潇洒一甩,道:“别介,班主任只留小哥一个,胖爷我今儿就暂别小媳妇,跟大家伙食堂快活去喽!”
言罢勾搭着一伙人肩膀要走,被我一只手臂锁喉硬是强留下来。
人都走了我才松手,大胖倒在桌上哎呦哎呦地说:“媳妇儿,干啥离了我都不行是吧!”
我咬牙道:“是的呢。”
大胖问我:“那你解释解释,徐扬是咋回事儿?”
我被问得莫名其妙的,好好的提他干嘛?
“什么咋回事?”
大胖假装一幅捉奸的表情,道:“徐扬上课总是回头看你,一节课回头十几次,刚走之前还看你一眼呢!”
我倒是没注意到,有点惊讶,“他看我干嘛?”
“我哪儿知道呢?别是想撬胖爷的墙角。”
讲台上的班主任朝我们勾手,招呼我们过去。
我拽着大胖到班主任跟前,本以为要挨顿骂,没成想班主任对我一通嘘寒问暖,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跟他说一点小病早好了,他又说我们宿舍楼电梯总故障,他已经亲自找人维修了,以后不会有问题,让我放心。
这事儿可不是说放心就能放心的,我这几日天天爬楼梯,一天八楼最少爬四遍,大胖的孕肚都被我拉练没了。
我就跟班主任说可能不是电梯的问题。
没想到班主任听了我的话立刻冷脸道:“别一天天鬼不鬼的!念书都念到这儿来了,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
他这么突然一撂脸把我跟大胖都噎了一嗓子。沉默半晌大胖蚊子似的开口:“萧戈也没说什么鬼啊。”
班主任说:“但是一个字都不要跟外面提,知道吗?不要搞得学校人心惶惶。”
我这倔脾气就上来了,说:“老师,这件事我从没跟别人多过一句嘴。但学校得给我一个解释。”
班主任强硬道:“什么解释?”
我说:“虽然我现在已经恢复健康,但毕竟因为学校的某些原因大病一场,我后怕,我就怕学校有没有因为这事儿死过人。”
班主任听了我的话像受到惊吓似的,压低嗓子怕被人听见,又怕对我和大胖二人威慑不够,拍着桌子说:“你这孩子,都说了不要提不要提!没死过人没死过!”
大胖说:“但是学校里传言有个女的.......”
“就死了那一个,还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我和大胖对视一眼:居然是真的。
我俩摆出一幅不讲明白绝不让步的模样,班主任终于松了口,道:“这事儿我跟你俩说了,你们可不要外传。”
我俩郑重点头,班主任才把事情讲了出来。
“五六年前,我们学校招进来个男同学,大一入学没几天就要跟自己家长断绝关系,我们学校就在中间调解。调解中才知道这孩子是单亲家庭,父亲死得早,母亲养大他不容易,突然要被断绝母子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闹到学校里来了,爬到男生宿舍顶楼说:如果孩子不把话收回,她就跳楼。”
大胖问:“她还真跳?”
班主任道:“她没跳,她只是想把事情闹大,根本不想丧命。”
“那她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拍着胸口重重喘气,仿佛回忆起当天情形依旧不敢相信似的,压低嗓子开口道:“她是被他儿子推下去的。”
这真的有些出乎意外。
断绝母子关系可以理解,可弑母这种事情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来的。
班主任说:“学校本来想母亲要跳楼,把儿子找上来劝一劝,谁能想到他们母子关系已经破裂到这种地步。”
我问:“儿子后来怎么样?也死了?”
班主任说:“没有,被判刑了,死缓,前两年听说改成终身监禁了。”
我本来想说我不光看见母亲的鬼魂,儿子的鬼魂也看见了。但想到他不让我讲鬼不鬼的,就忍着没说出口。
可还是很奇怪,如果我碰上的是这位母亲,那母亲在这栋楼里找的小孩又是谁呢?
班主任再三叮嘱我们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们也再三保证,他才放我们走,背着包出门前我突然想到了个问题,扶着门框问他:“老师,您知道这位同学的父亲是什么时候死的么?”
班主任摇头道:“不是特别清楚,但听说是在他小的时候过世的,大概上小学吧。”
我觉得我明白过来什么了。
或许我看到的小孩不是鬼魂,只是那个女鬼的幻象呢?
不然我胡诌一句说在七楼见过她的小孩,小孩就会那么凑巧地出现在七楼?
母子之间的隔阂大多都是孩子想脱离母亲控制,母亲却不愿放手。这种矛盾在单亲家庭环境里尤其严重。
如果这位母亲死前的执念是,已经失去丈夫,就再不愿失去小孩,希望小孩永远不要长大,永远都是小时候乖巧的模样,那我见到的怪事才能解释得通。
我跟大胖从教学楼里出来,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告诉他,大胖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这对儿母子一死一坐牢,儿子虽没了前途但最起码摆脱了他妈,也算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我很嫌弃他,跨上单车要走,大胖拽着我的车把说:“怎么?你骑着,胖爷跑着?遛狗呢。”
我说:“就遛你了怎么样?你就当减肥了。”
大胖把自个横在路上,“不好!你得驮着我。”
“大哥,我这车没后座儿!”
“没后座儿不还有前杠吗?我就坐前面了!”
言罢扭扭捏捏挤了我怀里,还真四平八稳地坐住了。
我真想一脚把他踹飞天,踹回宿舍,却只能无奈地蹬着脚蹬,歪歪扭扭地上了路。
偏偏这死胖子坐都坐不稳,扶着把手吹了个口哨说:“快看,帅哥。”
我说:“你现在躺怀里的就是这学校最帅的帅哥,低头!挡着我视线了!”
大胖缩了缩脖子,说:“踩滑板那个!”
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就看见徐扬那小子,穿了件嫰黄的卫衣,斜挎着一个脏兮兮的耐克包,戴着兜帽,踩着滑板贴着我自行车的车轱辘一溜烟地滑了过去。
那腿脚,那腰线,那身材,虽然精瘦但是真有劲儿,逗得周围女同学尖叫连连。
还真挺帅的啊。
但是我有点气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说:“大胖,坐稳了啊。”
大胖一眼就知道我想啥,说:“你想超他?别了啊,胖爷的体重可不是盖的。”
可我这人正气头上犯倔,根本不听他的,按低了他的脑袋,脚下牟足了劲儿便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