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大人粉上我》玉珠冬云

8、第8回 花匠良木 良木，有个

　　这座院子就在内宅后花园的角落里，想来就是供管理花木的仆人们居住的，也不知为何已多年没人居住了，院内院外积了厚厚一层尘土。

　　溪云与李氏打扫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口干舌燥，跑到厨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烧水壶，便对李氏道：“不行，我得去找常胜要壶热水来。”

　　李氏忙道：“不要去麻烦人家了，一宿不喝也渴不死。”

　　“那怎么能行，娘身体本来就弱，万一生病了可怎么办！”说完，不顾李氏的阻拦走出了院门。

　　此时已到戌时末，再晚些整个府里可就要熄灯了。溪云心里着急，但不认路，正在犹豫间，忽听前方后花门的园门“吱呀”一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提着一盏风灯走了出来。

　　溪云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去施礼问：“这位小哥，敢问去前院的路怎么走？”

　　“咦？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显然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盯着溪云直打量。

　　溪云忙道：“小哥别怕，我是今儿新搬来的，就住这个院子。”说着话，指了指身后的院子，又道，“我们初来乍到，连个烧水的壶都没有置办，偏这阵子口渴难耐，想到前院找人借壶开水来……”

　　“哦，原来如此。”少年点头，又想了想道，“去前院的路颇复杂，姑娘你孤身一人怕是多有不便，不如先到我家提一壶热水应急，等明儿得了空再去买水壶也不迟。”说完，便指着院门道，“我家就在这后花园里，姑娘先回自家等着，我提了热水就给你家送去。”

　　溪云千恩万谢，直盯着他复进了园门，方折回家中把此事同李氏说了。

　　李氏双手合十念佛不止：“阿弥托佛，这府里不但知县大人是个为民造福的好官儿啊，就连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是一副热心肠，咱们这次是真来对了！”

　　溪云也笑着连声说“是”，遂拿出剩余的几个鸡蛋细细剥了壳递给了李氏。李氏哪里肯吃，非要溪云吃她才肯吃。溪云无奈，只得重新剥了另一个，母女俩这才对坐着干吃起来。

　　正在吃着，院门被人“啪啪啪”叩了三声，溪云急忙跳起来开门，正是方才那个提灯少年。此时，他的手里正一手提灯，一手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

　　“这水壶先借你们用一晚，明儿一早我来拿。”说完，转身就要走。

　　溪云忙道：“不能再劳烦小哥来拿了，还是我去送吧。小哥家是住在这花园里的哪个方位呢？”

　　少年笑道：“你若想去送也好，顺便进园子瞧瞧，如今园子里好些花开得正艳呢，再不瞧可就谢了。”说完，又补充道，“我家就住在花园的西北角，明儿一早我在家等你。”说完，转身去了。

　　溪云直到目送着少年的身影进了园门方关了院门，喜滋滋地提着热水进了屋。

　　母女俩千恩万谢一番，刚喝了几口热水润了润嗓子，就听见又有叩门的声音，两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诧异。这个时辰了，又有什么人会来呢？

　　门外，常胜满头大汗地提着一个食盒等在那里，溪云才一开门，他就急火火地把食盒往她怀里一塞，叮嘱道：“这是我们大人吩咐送来的，说念在你们初来乍到，天又晚了来不及做饭，索性赏你们一顿热饭，但明儿开始，你们就真的要自己生火做饭了。——哦，还有，记得吃完洗净，明儿一早送到大厨房去。”说完，抹着汗急匆匆又走了。

　　溪云：“……”

　　这、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呀！

　　回到屋内，溪云揭开盖子，一看里面除了四样小菜之外，还有两个油盐花卷，两个糖包，并两碗热气腾腾的精米粥，登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这沈大人真真是面冷心热的一个人呢，果然自己没有赌错！

　　前院书房，沈瑭处理完今天的公务，合上卷宗闭了闭困倦的双眼。

　　已经连续三四天了，他没睡过一个好觉，这阵子真觉得乏了。正准备去洗漱，常胜气喘吁吁地进了门，拍着胸脯庆幸道：“阿弥陀佛，好歹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沈瑭不悦，奚落道：“你好歹也是个爷们，不过在自家院子里走个来回就吓成这样，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

　　常胜“唉”了一声，心有余悸道：“我的大人，小人不过是个下人，能成什么大事？不过跟着大人混吃混喝罢了。——不过，您是不知道呀，咱们这后宅子里太荒凉了，一路走来连个人毛都没看到，还碰到几只野猫窜来跳去的，可把我吓坏了。我说大人，您好歹也多添几个人手把这后宅子好好打理打理，要不然等老夫人来了又是一顿好说。”

　　“等老夫人来之前再打理也不迟，总之我现下没这闲心，还是把手头这几宗事务办妥要紧。”一边说，一边宽去外衣往净房走。一边走一边问：“那母女俩，可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常胜道，“就是一应生火做饭的器具还没备好，所以大人今儿赏的这顿饭对她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呢，这母女俩千恩万谢，说等安顿妥当置备酒席请大人去吃酒呢。”

　　“嘁，我怎好意思去吃她们的酒！”沈瑭失笑，“不过看在那丫头帮了不少忙的份上略尽尽地主之谊罢了，让她们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沈瑭褪去衣衫，抬脚迈进了浴桶中，登时舒服得闷哼一声，微微阖上了双目。

　　一夜好眠。

　　清早，溪云是被一阵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唤醒的。她睁开眼，有一瞬间恍然回到了落云庄。

　　其实，平日里的落云庄还算安静详和，虽然偶尔有不和谐的叫骂声，但也无伤大雅。毕竟人是群居动物，为了利益撕扯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菊儿一事的确让她如同吞了只苍蝇般膈应。捎带脚地，连那座山也觉得狰狞可怖了。

　　但以这个借口赖在别人府上也的确不是长久之计，毕竟沈大人风华正茂，又尚未娶亲，她一个半大姑娘住在人家的后宅子里的确不雅。所以，最多三个月吧，等她的心灵归于平静，她就会到附近寻一处安静的小院落安置下来，从此，以写字为生，以书籍相伴，母女俩相依为命，过着自给自足的小日子，岂不美哉？

　　当然，若是能寻到一个相貌堂堂善解人意的如意郎君组建一个小家也不错；若是寻不到，就此孤身一辈子也可。总之，对于姻缘，她并无执念，甘愿一切随缘。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李氏推门进来，牢骚道：“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昨儿夜里借来的水壶人家恐怕等着用呢！”

　　“哎呀，我竟忘了！”溪云一拍脑袋直挺挺地坐起来，赶紧穿衣洗漱，拎了水壶就往外跑。

　　李氏在后面撵上来，往水壶里放了几个生鸡蛋，叮嘱道：“去了好好跟人家道谢，就说初来乍到没什么好东西可送，这几个鸡蛋是自家的鸡下的不值什么……”

　　“好，好，我记下了。”溪云说完，早一溜小跑着进了园门，径直朝西北角跑去。

　　此时已是深秋，清早的空气凉爽宜人。溪云一路走来，发现这园子颇大，但却是花木稀蔬。即使有，也是枝条散乱，显然很久没人修剪过了。也不知昨儿那少年是不是就是负责花木的花匠。若真的是，她还真想劝解他勤快一些，免得辜负了这么好的园子。

　　一路走一路想，很快，前方闪出三间木屋来，没有院子，只有屋前堆积了些修剪下来的枝条乱叶，以及大大小小的花盆。一名五十上下的老人正聚精会神地收拾花盆，显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溪云故意把脚步放重，然后喊了一声：“老伯，我是来还水壶的。”

　　老人听到声音这才回过头来，诧异之下回过神来，忙迎过来笑道：“我说找了一大早也没找到水壶，原来是被你借走了。你……也在这园子里住？”

　　溪云笑着说“是”，便把昨儿夜里碰到那小哥儿的事说了一遍，又问：“那小哥是老伯的儿子吧？我还要亲自向他致谢呢！”

　　老人笑着点头，便朝屋里扬声喊道：“良木，有个女娃儿找你。”

　　屋内很快传来应声，昨儿那提灯少年手里拿着凿木的工具系着长长的围裙走了出来。

　　溪云迎上去，笑着又说了一遍感谢的话，便把水壶递了过去：“我娘为了感谢你，特地在里边放了几个鸡蛋，都是自家养的鸡下的，你和老伯别嫌寒酸。”

　　少年笑着接过来连声道谢，又问：“可都收拾妥当了？”

　　“基本妥当了，今儿再去买些生火做饭的器具就可以了。”

　　“那好，我们家有现成的柴，都是修剪下来的花木枝子晒得干干的，用来生火做饭再好不过。”良木说着，便走到墙角，在一堆柴垛前停下，开始把柴禾打捆。

　　溪云有心想推辞，又不好驳了他的好意。加之生火做饭的确需要干柴，若是去外面买还得费银子，因此也就默许了他的好意。

　　等到良木把柴打好捆，便轻松地驮到背上，示意她前边先走他给送家去。

　　溪云有些惶恐，急忙道：“你把柴放下，我自己背就可以。”

　　良木笑着上下打量她，道：“你这么瘦，如何扛得动？还是我给你送去吧。”

　　“我真的可以，在家时就时常去山上砍柴。”溪云说着，示意他把柴放下来，然后她几步上前，略掂一掂份量，便轻松地背到了肩上。

　　“你看，我真的可以。”溪云骄傲地冲他笑笑。

　　良木惊讶，随即又有些可怜她。如此娇小瘦弱的女孩家，居然能背得起这么重的一捆柴，想来在家时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溪云却仍旧一脸云淡风轻，礼貌地辞别了赵伯，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良木仍旧不放心，径直跟出来，直看着她走上园子里的大路方叹息着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