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吗》绝不吃葱

5、第 5 章

　　时间在穆严饱食颜料的双手上和痛饮世外桃源的海景的双眼前踢踏着走过一个星期，留下“轰隆隆”的声响。穆严站在半开的窗户前消磨睡前的时光。黑漆漆的天朝这座小岛无情地扫射，子弹偶尔飞迸进未防守严备的屋子里，穆严的手指在没有清洗的颜料盘里搅弄，失足的雨点儿变成一汪汪彩池。
　　陆汀离岛去拍摄了，他走的两天里，穆严感到久违的孤寂。平日里他和陆汀也不过在岛上四处逛逛，聊聊天，或者在家里追剧追综艺，偶尔也和陆奶奶凑打牌的人数，如此平淡，不起涟漪。他在时，不觉热闹；他走后，方觉寂寞。
　　穆严被这酸腐的想法恶心到了，关上窗户，清洗颜料盘。
　　睡前收到陆汀的几十条消息。一条条看过，无非是赘述自己这两天的工作，抱怨身心疲惫，其中还有大量的表情包，最后一条是一条小熊扣扣屁股的动图和一条语音。穆严点开它，陆汀失真的声音在黑暗中想起。
　　“明天23啦，你分数该出来了。放心，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一定会陪着你的，我明天上午就回去。记得去接我啊。晚安安，比心心！”
　　声音清澈圆润，却偏偏平翘舌不分，好些翘舌音的字给读成了平舌音，有种大舌头的可笑。穆严想，真是白瞎了副好嗓子。
　　陆汀回来时打电话吵着要穆严去车站接他。车站人群熙攘，什么人进去了都得变成乌泱泱黑色头颅的地方，偏两人一眼就瞧见对方了。陆汀摘下帽子，穆严才发现他把黑头发染成了栗子色，在阳光下闪闪的。
　　陆汀拉着穆严去一个小饭馆吃午饭，两碗面，两碟卤菜，两瓶啤酒。
　　“喝过吧？”
　　“嗯，喝过。”
　　“那就行，我怕你喝醉了。”陆汀笑嘻嘻的，喝白酒似的呷了一口冰啤酒，问穆严紧不紧张。穆严咽下一口面条，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水平。”
　　“什么水平？”
　　穆严少见的开个玩笑，“你这样的水平。”
　　“哈，那你这水平有点高了哈。”
　　两个人吃了饭顶着太阳回了岛。船还是穆严来时的那条船，船主人认识陆汀，也认出了穆严，热情地和他们聊天。知道穆严今天出成绩还安慰他，让他无论是个什么成绩，都不要忘记本心。
　　穆严一直笑着点头，那男人说穆严开朗了许多。
　　太阳正当头，岛上的人都躲进了屋子里，放眼望去，岛成了空岛，密密匝匝妈的房子穿着白色水手服，戴着蓝帽子躺在浓绿棕榈树和椰子树的怀抱中。陆汀拉着穆严踩着阴影走，躲着太阳回到家。
　　“中午太热了，不想陪你看成绩。咱先睡个午觉，等醒了再看好吧？”陆汀一进门就占据了穆严的床，穆严打开空调，坐在桌子前没有说话。
　　“我好累啊，你给我捏捏肩。”陆汀翻个身，趴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穆严，直到他起身朝这边走来才作罢。
　　穆严静静地捏肩，陆汀又疼又痒地叫唤一通，惊地陆奶奶也上来了，看见他们不是在打架才放心地走开。陆汀没喊停穆严也就不嫌累，一直到他睡着打小呼噜了才停下酸痛的手 ，扯了被子盖在他的肚子上才起开。
　　当西边天空出现玫瑰色晚霞的时候穆严才把陆汀叫醒，顺便递给他一杯温开水。
　　“几点了啊”陆汀把空了的杯子还给他，让他放在桌子上。
　　“六点多。”穆严看看手机，一回头看见陆汀又躺在了床上。“快起来，马上要吃饭了。”
　　“知道了——”陆汀举起手臂，“拉我。”
　　穆严在心里骂了句“懒货”，没理他，自顾自地画着自己的小人画，被陆汀嚷嚷烦了才去拉他。手刚握上去穆严就感受到一股外力扯着自己，惊着一看，正对上陆汀不怀好意的眼神。虽然穆严及时反应了，但还是倒了下去。此刻，穆严手臂撑在陆汀的脑袋两侧，上身的大半重量压在陆汀的身上，四目相对，好是尴尬。
　　穆严觉得此时的身体像是被千斤巨石压迫着，动物的身体变成植物的身体，机能存在，感官存在，偏偏做不了物理运动。穆严涨红了脸。
　　“你干嘛呀？还舍不得起来了是吧？”偏偏陆汀存了心的要调戏他。
　　穆严觉得自己要冒烟了，讷讷地偏开头，拼了命的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就在穆严即将成功的前一刹那，陆汀细长的手臂勾上穆严的脖颈，上身拱起，贴近穆严的耳旁，缓缓说道：“今天晚上八点来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沙滩。”
　　“什么事？“
　　“秘密！“陆汀撒开手推开身上的穆严，从床上跳到地上，”晚上我不吃了，晚上见！“跑走了。
　　“奶奶，我出去有事儿了啊！“
　　“饭也不吃了啊？“
　　“不吃了。“
　　“这孩子！“陆奶奶拿着锅铲子转过身，看见穆严展颜一笑，”还是严严懂事儿，在家陪我老婆子吃饭哈。”
　　“嗯，奶奶我来帮你。“
　　“行，你把菜端过去。“

　　吃完饭洗好碗也不过七点多，距离陆汀约定的八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穆严只好坐在客厅陪陆奶奶看电视。
　　电视上的女主穿着大红喜袍坐在婚床上等着男主，穆严想起了陆汀。
　　穆严掐着点到达了约定的地方，穆严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吹着海风，看见他来了慌慌张张地，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等到穆严越走越近了，“啾“地一声响后，他才领会了陆汀的用意。
　　漫天烟花下，陆汀从暗处端来一个蛋糕，为他唱着生日歌。
　　穆严尴尬地摸摸鼻子，想出声制止他，但是身体又一次地失了灵，木头人似的被陆汀用奶油涂了花猫脸。
　　这天晚上，陆汀回到家后叫醒陆奶奶又给穆严过了一次生日。大半夜被吵醒的陆奶奶本来一脸凶容，在听说今天是穆严的生日后表情立刻转阴为晴，还责怪穆严怎么不早说。
　　穆严只能苦笑着说抱歉。毕竟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了。
　　穆严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说实话，陆汀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很尴尬，想要找一个螃蟹洞钻进去。可是尴尬之后呢？感动？激动？那种感情，那种情绪，我此前从未经历过。我只知道，从六岁之后的十二个被遗忘的人生中，这场烟火是他0.25倍速黑夜中首次照进来的光，这个人是第一次闯进来的人，独此一份的惊喜。“
　　第二天，陆汀捂着酒醉后遗症的头，一睁眼就问穆严考了多少分。多少分？穆严也不知道。打开手机查询，32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