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街上刚打过三更的梆子，一阵急促的敲门音就惊醒了医馆上下，“快开门，救命啊！”听着声音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苏木打着哈欠、鞋趿拉袜趿拉地推门走了出来，却见商陆已经披上外衣，擎着一只蜡烛到了楼梯口，“师兄先睡吧，夜里的病患交予我就好了。”商陆把蜡烛递给苏木，上前打开大门。
方一撤下门栓，一道明黄的身影就扑了进来，被门槛一绊，重重摔了个狗啃泥。借着门外的月光一瞧，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青青的脑门，新点了几个戒疤，显然是刚入寺不久。
“嘶”小和尚捂着被磕疼的下巴，也不及缓上一缓，就拽着商陆的手往外跑，“快救人，明音师兄他出事了！”直拽得商陆一个趔趄，只得跟着跑了出去。
“这！”苏木还为来得及喊上一声，两人就跑出巷口不见了踪影，不由的跺脚，“连药箱都未带，这是又打算只看不治么？”正打算回屋穿戴整齐好替师弟送去，却见白术不知何时已站到了楼梯口，一身药童装扮，背着药箱，像是早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苏大夫好好歇着吧！我去送。”他丢下一句话，飞身就上了屋檐，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苏木看着一盏茶功夫不到，全都没了踪影的几人，摇头叹息着掩上了门，“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毛利毛躁的，急成这样。”都把他逼出师父那种七老八十的心态了，等到躺回床上，忽又想起了什么，“白术怎么又是从小师弟房里出来！他们两这是干什么！”
佛寺离医馆的距离不近，还有一段坑坑洼洼的山路，布满青苔的石阶一个不留神就会让人崴了脚。等跑到僧人居住的厢房门口时，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衫，他撑着膝盖艰难地喘了口气，一时间直不起腰来。
厢房门口此刻围满了僧人，见医师打扮的商陆，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就是这儿了。”小和尚的体力稍好一些，还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来，“明音就在屋里的床上，我昨日擦拭佛台是撞倒了香烛，被罚抄了《楞严经》一册，原打算悄悄来找他帮忙，却不想刚一推门进去，就见他躺在床上怎么喊也不见动静，再一瞧，气息都微弱了。”
商陆也不接话，走到床旁试了试那僧人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掀起眼睑查看了一下，最后检验了一下他的下颌关节，“你们怕是不该找我，找县衙里的仵作才对。”上山下山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尸体都出现了早期尸僵，人是救不回来了。
“啊！”众僧皆是一声惊呼，不少合掌垂眸念起经文来。寺院中主事的方丈此刻也赶了过来，“此番劳烦施主了，寺中竟出了这样的事，贫僧只等天明便去报案。”
“既然已经来到此处，小生略通尸检之术，不知可否容我查看一番。”
方丈愣了愣，按理来说，医者与仵作职业并不相同，望闻问切之术皆无法施于死者，不过既然商陆提出来了，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下，“如此甚好，有劳施主。只是寺中僧侣暴毙，我等亦有些事处理……”
“方丈且去忙吧，留我一人在此即可。”商陆得了许可，便无心再与人应酬，待众人散去，便开始细细察视起尸体来。这僧人本就全身赤裸，唯有一袭薄被遮掩，观这被褥上的痕迹，显然是在做什么犯戒的事时突然死去的。他死了超过半个时辰，尸身上却看不大出条状浅色尸斑，苍白异常，似乎全身血液都被什么东西拿走了。商陆皱了皱眉，随即凝神翻找起伤口来。这僧人周身无伤，只在足心有一个小孔，形状像是锥子扎出来，孔周还有干涸凝固的棕褐色血迹。
“果然……”商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径自走到靠窗的木椅上坐下，“倒要看看你等到什么时候再来。”话音方落，纸窗上突然出现鬼影重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靠近，尖锐的爪子都搭上了窗棂。
可它也只来得即挠破那一层窗纸了，一道银白的光自屋檐笼下，将那东西死死钉在了地上，粘稠的绿色血液溅上了纸窗，一声破锣似的尖叫，随后就再没了半点响动。
“一击毙命，干得漂亮。”商陆自言自语道，凭这一剑，他大概明白为什么白术的排行在燕赤霞之上了。等他出去时，那夜叉的尸身想来已被乾坤囊收去，只剩白术迎着月光提剑而笑，“苓儿觉得怎么样？”
商陆想了想，给出了一句，“死得不冤。”毕竟能蠢到这么直的钩都咬上的妖怪，当真没救了。只想着商陆出事了白术会走，怎么不想想商陆身侧必有白术守护呢？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混过那么多年，还想出御鬼害人这种计策的。
白术还当是商陆在夸他的剑术，笑容更灿烂了几分，满意地收剑藏入药箱中，气势一收敛，又变作那个来送药箱的不起眼小药童，随商陆拜别了方丈。
“那僧人应是在与人欢好是被人自脚心取了全身鲜血而亡，方丈若不信，天明后请县衙仵作再验一遍就是。”在方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商陆给了一句劝告，“不妨注意约束他们的行为。”至于寺中僧人是否会听，那也不关他的事了。
出了寺门，远远就见先前来访的那位自称聂小倩的女鬼站在树林间，对着二人盈盈拜倒，“妾苦此魅已久，今承蒙二位恩公相救，小倩十死不足为报，愿……”
“不必了。”白术打量了一番女鬼，出言制止道，“你是苦衷还是罪孽都不归我们判定，早些轮回往生去吧！过了鬼门关，孽镜台前自有定论。”
小倩一怔，随后苦笑道，“倒真真是两个铁石般的人，妾为鬼十数年，从未见过色利不能动的，今儿可算遇着了。”
白术不欲与她多言，拉着商陆就要下山，却被商陆拦下了。“如果你想报恩，不妨与我说说，那僧人是怎么死的？”商陆有心多听几句，如今各条线索中和，又疑点重重，就像只读了一半的侦探小说，叫人万分好奇。
“是，那夜叉欲引你到佛寺来，就遣妾身前去引诱僧侣。”聂小倩一一禀述道，“这寺庙中的僧侣本就没许多正经的，广募金钱，吃喝嫖赌，实为色中饿鬼，见妾貌美，便与狎昵，妾以锥取血供妖物，血尽则离。”
“那驱使鬼物诱人的法子，又是何人想出的吗？”商陆问道，这是他最大的困惑之一，能抓捕美貌女鬼并驱使她们为己所用，这法子相当的了解人心，怎么也不像是能被这么简单引出的夜叉所想，到更像是人类自己。
“妾不知，只听几名教导妾的鬼嬷嬷说过，那夜叉最先曾抓着一个暴死书生的魂，本欲食用，他却不知与夜叉交易了什么，竟让夜叉放走了他，自此以后夜叉便不再从附近地区捕食，多寻女鬼引诱旅客，不出数年就修成了大妖，想来那法子也是他出的。”
果然如此，商陆的神色黯了黯，最了解怎么对付人类的正是人类自己，为了保全自身，宁愿为虎作伥，“多谢，鸡鸣将至，你且去往生吧！”
聂小倩再拜了拜，身形消散在了晨雾里。
“你想要知道这些，不如干脆问我，倒与她说了那么久的话，你可知鬼物的话也多有不真实的？”白术不满直接被无视了这许久，凉凉地刺了一句，赌气下山去。
商陆笑着跟上，“道士可也多有骗人的。”
“我不会骗你。”
“我知。”他只是享受自己解谜的乐趣而已。
回到医馆，东方已泛出了鱼肚白，商陆跑了那么一长段路，也是累得够呛，和晨起开门的苏木打了声招呼就上楼补觉去了。白术顶着苏木震惊的目光，也跟着进了房间，他到不需要那么多睡眠，只在地上找了个蒲团打坐。如今大妖一倒，各路魑魅魍魉也会慢慢在沂镇冒头了，他更该寸步不离地守着商陆才是。
再次醒来已是中午，商陆睡过了早点，被成功饿醒了过来。楼下人声喧闹，不及他探究个清楚，白术已经端着两个食盒上来了，两人移开了几案上垒着的书卷，对坐用膳。
“楼下发生了什么？”以师兄的手艺，虽然治不了什么疑难杂症，可寻常毛病也是没问题的，总不该招惹到医闹才是。
白术看出了商陆的疑惑，“是对门来了一个帮忙收账的书生，名叫宁采臣，途中遇雨，账册湿透了，店家耍赖不认，结果厮打进医馆里来了。”
商陆的筷子一顿，如果没记错的话，聂小倩已经转生去了，那宁采臣的姻缘岂不也没了？
“人已经回到街上了，碰洒了一些草药，都混做了一处，需要帮忙么？”
“不必了，我一会儿下楼重新分拣。”商陆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你可以让宁采臣的账册恢复原样么？”
“举手之劳。”白术掐诀打了个响指，暗自感叹苓儿果然还是人美心善。
并不是，商陆看得出白术这是又想歪了，其实他只是断了宁采臣的姻缘，略感心虚，再加上被打散了药材，心中不悦罢了，那本恢复原状的账册想来足够对门的店家喝上一壶了。
“师兄呢？”
“苏木眼下不在医馆里，寺里的僧人又招人去看病了，听说是好些僧人忽然股间生疮。”他冲商陆眨了眨眼，“许是孽果积累到了一定程度，遭了冥府清算也未可知呀！”
“化脓性炎？不好说，也可能是其它……”商陆咬着筷子思索，没有涂片染色镜检，他也不好分辨究竟是什么菌，而且结合聂小倩描述的僧侣品性，“别是梅毒瘤就好……”那以现在的药效是真没法子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