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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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陆是被子夜时窗棂的咿呀声惊醒的，自救了白术的那只鸽子朋友后，他在妖类间的名气算是传开了。难得遇着个不怕妖怪的大夫，妖怪们哪里还会愿意撑着伤病的躯体、化形去找别家？因而更深人静时，常有非人的病患上门拜访，这也是为何白术会一直护在他身旁。受此影响，他一贯在深夜时浅眠。然今夜商陆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刚露出半个身子的白术。
夜闯卧房被抓，白术也不慌乱，继续整个人穿过了墙壁，理了理道袍，熟络地问道：“有我的位置么？”显然不是第一次留宿了。
瞧着一块儿行医的搭档到了，商陆被吵醒的恼火也散去了不少。他打开橱柜，取出了一床新的被褥在身侧铺好，“没料到你来的这般快，今夜来不及搬来新的卧具了，且先在一处凑活着睡吧！”
“不嫌弃。”白术脱掉了靴子和外袍，紧挨着商陆躺下，“你师父名下的医馆何其多，怎么选了沂镇？”
“有什么不妥吗？”商陆问道，“沂镇是师父的故乡，至今还时常回来看诊，而且听说地方也太平。”后一个原因确实是他的主要考量，毕竟只要是个医生，都不会爱天天值夜班的，他在青州府已经快被折腾疯了，这才想着换个地方休息些时日。
白术显然也明白了商陆的未尽之言，不免有些愧疚，毕竟最初的起因是他那只大嘴巴鸽子，可他要说的事却也不能含糊过去，“你不妨想想为何没有妖怪侵扰此地。”
“听说是北山那座寺院佛光庇护。”商陆想了想，“怎么？你们道家觉得那佛祖有些问题？”
“我可是昆仑弟子，还没掉价到要和西方那些秃驴争短长的地步。”白术冷哼了一声，显然不怎么喜欢西方几位圣人，“他们若愿庇护一地，那是他们的功德，犯不着我去砸场。只是那寺庙里藏着的，可不是什么佛祖。”
“大妖？”商陆很快想到了这个解释，妖怪的活动和动物差不多，大妖圈出的领地自然不会有其他妖怪敢靠近。若是个与世无争的，到给他提供了极好的庇护所，可观白术的神态，显然不是如此。
“夜叉。”白术道，“不知从哪儿学了一手操控阴魂的法术，霸占枉死者的骨灰驱使他们去害人，我看那佛寺上淡淡怨气，应是死了不少路人了。它倒是有些个小聪明，不挑镇里的村民和庙里的僧人下手，难怪这么久了一直未曾被人发现。”
商陆觉得这方式有些耳熟，“棠兄，我来时未曾注意，那寺庙可唤作兰若寺？”
“兰若寺？”白术忍不住笑了出来，“苓儿从哪里听来那么怪的称呼，我虽然看不惯西方那群厚脸皮的，却也知道兰若在佛经就是寺庙的意思，那兰若寺岂不就变成寺寺了？”
自然是从倩女幽魂里，商陆在心里默念，仔细想来，好像确实不曾在聊斋志异里听说过兰若寺的名字，香港电影当真误人不浅。“你能除掉它。”商陆看得出白术胸有成竹，虽然贪恋这片刻的清闲，却也不能放任夜叉害人。
“那是自然，昆仑门下倒数第一都能打赢他，何况我这个倒数第二。不过他见了我就跑，却是麻烦。”白术颇有些懊恼。
这还是商陆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排名倒数说的这般轻巧，“那倒数第一是谁？”
“剑仙燕赤霞。”白术随口说道，“你不一定听过他的名字，我们这一行下山，不是打扮作道士，就是乞丐、耍戏法的，一贯不引人注意，还是先睡吧！横竖有我在，那夜叉一时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他还真听说过这个名字，商陆在心中反驳，不过夜已经很深了，听到白术对此有把握，他也撑不住了，翻身阖眸就陷入了沉眠。
翌日一早，打着哈欠开门迎接病患的苏木瞧见从小师弟房间里出来的两人，险些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二师兄，怎么了？”商陆走到自己桌旁，正准备收起那块刻着“只看不治”的牌子，就瞥见苏木定格的表情。
“没…没什么。”苏木瞧着明显不解风情的小师弟，开始深刻检讨自己是不是想歪了，“就…夜里注意身体啊！白棠你也来了？真好真好。”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就逃也似的溜去后门查看药材了。引得商陆怀疑地看了身旁的白术一眼，这不着调的小道有那么吓人吗？
医馆的生意算不得繁忙，一日十余个病患总是有的。可或许是沂镇百姓确实太擅长八卦，这一日下来，竟无一人来找商陆看病。偶或有几个小娘子遮遮掩掩地隔着门向这边瞧，那也显然只是来看脸的，可愁坏了一旁忙碌的苏木。
这一等就直等到太阳落下，门口的灯笼点起了蜡烛，苏木打算先进屋吃过晚膳，便托商陆帮着一人照看一阵医馆。可巧的是，他刚一进里屋，一阵阴恻恻的风就吹过了纸窗，带出些窸窣声来。一旁打坐的白术睁开了眼，起身对商陆耳语了几句，也转入里屋去了。
听着白术的脚步声远去了，半掩的门才被一只素白的手推了开来，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梳着惊鹄髻，一袭绯色纱衣，俏生生立在门口，神色羞怯。
“姑娘来看诊？”商陆取出一张新的单子，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年岁，何处不适？”
“奴家姓聂，闺名小倩，虚岁十八。”少女轻移莲步，无声无息地坐在了桌前木椅上，倒有几分越剧演员跑圆场的优雅，“奴家的病说不得，小大夫您给诊诊不就知道了。”说着挽起了袖子，一节如霜雪凝成的皓腕搁在了商陆的案头，薄纱轻掩，腕上一串银铃脆响。
商陆放下了笔，抬手按上了桡骨茎突内侧，等了几秒，便收手开始写药方了。
“您这诊脉，似乎与寻常大夫不同。”聂小倩看着半点没被诱惑到的商陆，有些挂不住笑容了，“不需要再细细诊诊吗？”
商陆总算抬头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虽苍白的无一丝血色，却胜在冰雪皎洁，眉眼间几分委屈，叫人心生怜惜。“不需要，知道病因了。”
“看来您的本事真是厉害，远胜那些个老迈庸碌之辈。”小倩忙赞道，“诶，我先前还瞧着个小哥，不知是什么身份？”
“你想找我二师兄看病？”商陆笔下一顿，“他来也是一个答复。”
“不是他，是那个更俊些的，眉眼硬朗，像个侠士。”
“哦，他叫商寒，是给我打下手的。”
“打下手的？”小倩惊呼。
“穿着学徒的衣服，怎么就不能是打下手的？”
意识到自己的逾矩，小倩忙转换好情绪，试探道，“那他可是打算在这儿住下了？”
“学徒自然是跟着师傅走，我不出什么事，他自然不会走。”商陆似乎被这些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不耐烦了，“姑娘，我这是医馆，想相看相公，还是去东门街头王媒婆那儿好。这是药方，收好。”
小倩被这不留情面的讽刺说得抬不起头来，忙接过折好的药方，从怀中取出一锭黄金，“小倩失礼，这是酬劳。”
“不必，我没法找零。”他把黄金掷回了小倩怀中，“留着买药吧！”
小倩又羞又惭地走出了医馆，化作一道白光飞至山头佛寺。正要推开门，想了想，又打开药方一瞧，却见那上头草草写着几行小楷：
主诉：无
体格检查：心跳、呼吸停止，体温接近环境温度。
诊疗方案：棺材一副、纸钱一叠、墓碑一块
诊断：死亡时间超过两个时辰，早点埋。
“你这是打算把风险都引到自己身上？”医馆中，白术端了碗馄饨给趴在桌上发呆的商陆。
“那夜叉显然怕你一直在这儿待着，都派鬼女来打听了不是？”商陆满足了捧着瓷碗，勺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感受这咸鲜的滋味，“我不出事你不走，以他的脑子，想必会用尽法子让我出事了。”
“倒是个诱敌的好法子。”白术无奈地赞同，他是叫商陆小心应对，没想到他索性自由发挥了。不过有自己守着，总归不会让他真出事，“把手拿出来，你方才碰了罗刹鬼骨，还残留了些戾气。”
商陆想起扔回去的那一锭黄金，乖巧地伸出了手，由白术画了个符文，“棠不必担心，那夜叉可不大聪明。”毕竟没哪个聪明妖会派个女鬼扮成人类来找医生，哪怕前世今生都不曾学懂中医的把脉，桡动脉那触诊点难道摸不出来？
“嗯，不担心。”白术看着一本正经的商陆，没忍心告诉他夜叉大概是打算靠女鬼色诱来着。
商陆吃过晚餐就把夜班交给了二师兄，端着碗筷去厨房清洗。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小倩的意图？那女鬼就差直接说出“月夜不寐，愿修燕好。”了，可惜商陆完全没有发展一段生死恋的意向，他一贯只抱着欣赏的眼光看美人，何况小倩还比不上白术三分颜色。就是不知在那么一番打击后，她会如何禀报夜叉了。
“守株待兔也真是乐趣良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