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将近》远沚

6、本不应该

　　刑侦队里有个新来的女实习生汪美美，人长得清秀，还有个多金的老爹。她在来的第一天就深深陷入副支队长极具攻击性的帅气面孔里无法自拔，于是不顾前辈的劝告，每天坚持打卡余厉嵩办公室，一天两杯咖啡从没断过，尽管咖啡被余副支队带着本金都退了回来，还在汪美美同志打卡的第三天就附赠了一句话“你是嫌我工作没有激情吗一天到晚送咖啡”，但美美同志并不气馁，反而攻势愈勇，准备上了每日必备的深情眼和告白语，力图日久见真情。
　　今天她自告奋勇来到现场，打开车门，头发一撩，准备下车。
　　”呜哇--呕！“
　　汪美美猛地弯腰，胃里那点儿存货顷刻间半点不留，最后酸水都吐出来了。缓了好一会，她终于再度抬起头，视线与站在警戒线内的余厉嵩难得地不期而遇。
　　”......“余厉嵩少有地把目光定在她身上，她本来应该高兴，如果不是现在副支队长脸上清清楚楚写着”好恶心离我越远越好“这几个嫌弃的大字的话。
　　”......呜呜...呜哇--呕！“感觉有被伤到的汪美美同志终于自暴自弃，不再忍住胃里的翻涌感，痛痛快快接着吐起来。说真的，把地面想象成余厉嵩的脸，竟莫名有一种爽感。
　　痕检员们有些心累，一道这种时候就感觉自己是最低级的社畜。他们一手拿着长铁钳，对着分类整齐的骨堆肉块发出小心翼翼的试探，将这些证据收进另一只手抓着的证物袋里。
　　余厉嵩走上前去，打量着那张唯一没有皮骨分离的脸，发现傅听容描述的跟这地上的脸真像。他上半身下俯，本想蹲下来看得更仔细，但又嫌味儿大，最后还是将就着蹲着观察了会:“这怎么回事儿？”
　　傲娇的法医先生秦江白了他一眼：“这你都看不出来？人凶手为我们这些法医考虑得还蛮多，咱一会回去直接跳过了剔骨这环，上手就是骨头汤走起。”
　　余厉嵩嘿嘿笑了两声，没把清江的白眼放在心上：“有什么发现，给说说？”
　　“嘿，跟你说，你没发现么，死者没穿衣服，技侦在收集死者衣物和随身物品时，把周围找遍了，地下那条河也捞了，就是没这人的东西。我看死者死得还挺全乎，身上啥也没少，捉摸着那单单衣裳不见了也不该啊，可就愣是没找着。”
　　“他的衣服都是大牌，一身下来你两个月不吃不喝也买不起。”
　　“......打扰了。”妈的怎么一个个都比他有钱。
　　“老秦，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说话间余厉嵩带着手套轻轻翻看着那一坨白花花的皮。
　　秦江觉得这一幕看着怪瘆人的：“这不挺明显的，先杀后分尸咯。”
　　“不，你看，”余厉嵩用食指和中指挑起一块皮，“死者所承受的远比被杀后分尸来的复杂。这上面又很明显的伤痕，根据形状和程度应该是鞭伤和利器割伤，”他放下手中那块皮，有顺着挑起更中间那个地方，“你再看哈，这儿应该是心脏附近，这儿是烧伤烫伤，形状是三角形，”他看着秦江，两人都收敛了之前的嘻嘻哈哈。
　　“这些手法像不像古代刑罚？”
　　“你想说这些手法很古老？”
　　两人同时出声，随即又同时沉默。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谁知道呢？”余厉嵩敛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要能理解变态的想法，那你就得小心了。”
　　城大校园。
　　傅听容按下车窗，跟门卫打了声招呼，便要将车开去教职工停车区。门卫叫住了他：“小傅，那个叫王晨阳的学生是不是跟你一个寝室啊？”
　　“是，怎么了？”傅听容适时地表现出自己的疑惑，被车门挡住的手却篡紧了门把手。
　　“也不是多大事儿，就看你平常不跟那学生关系挺好吗，昨晚上他哥给送来了个袋子，叫我转交给王晨阳，也可以给王晨阳的室友带回去。我看到现在也没碰到他，就想让你帮个忙。行吗？”
　　“他......哥？”傅听容的笑容停滞了一瞬。
　　“是啊，那小伙子自己说的，别说，挺高个儿，比王晨阳高多了，他俩怕不是吃一家饭长大的吧哈哈！”
　　门卫大叔平时跟傅听容挺熟，开玩笑开惯了，此时见傅听容微笑不语倒也觉得跟平常一样，丝毫不知他口里的王晨阳已经失踪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傅听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接过了袋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行，没问题的。怎么样，他哥长得跟他像不像？”
　　“嗨，那哪看得出来，当时天又暗，他还带了个黑帽子，就能看见个下巴。不过他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了，别说，跟现在有些弱不禁风的小伙子不一样得狠，那手一看就是有股子力气的！”
　　“当时很晚吗？”
　　“大概就九点多钟，也不算太晚。你问这干啥？”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那叔，我现在忽然有事，你把袋子放我车上，我等会回来再给他，你看行吗？”
　　“行！信谁还信不过你吗哈哈！”
　　在学校门口掉了个头，傅听容在启动前打了通电话。
　　叮铃铃铃——
　　“您好，这里是楚城市案件中心，请问您——”
　　“您好，我要报警。我的室友可能已遭到不测。”傅听容拨开袋子口，看见里面是堆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黑衣黑裤上古驰和纪梵希的logo十分晃眼。赫然就是王晨阳失踪当天的服装搭配。袋子里有一张白色的小卡片，上面熟悉的字体让这个一直以来冷静而温和的人瞳孔骤然一缩。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有一个年轻男人，背后是所有黑暗里唯一的光，他抬起带着白色手套的手，狠狠掐住少年的下颔——“你真让我惊喜。”和纸片上的话语一样用词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把卡片塞进裤兜里，往里面按了按，才发动引擎，原路返回。
　　同一时间，高速公路警戒线内。余厉嵩看着法医和技侦忙碌的身影来回穿梭，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余哥！刚案件中心接了个报警电话，后勤直接转你这边来了！”
　　“报警人谁？报的什么警？”
　　“傅听容，”电话那头说，“就今儿上午来为失踪人口报案的那个，好像你还认识？他报了案，人现在也在往警局赶，后勤发现很紧急，让你赶快回来。”
　　楚城市警局。
　　余厉嵩看着两个多小时前被自己弄得冷脸的人又重新坐在了自己面前，并且用着毫无温度可言的眼神望着自己，心里有点虚，盘问的话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那什么...你是为什么报案啊？”
　　旁边小王一脸惊恐，不知道自家老大什么时候说话能这么低声下气了。
　　“我本来要回学校，但门卫叫住我让我帮王晨阳带个东西，是个袋子，”傅听容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并没有因为余厉嵩柔软的语气而有半丝缓和，“袋子里装的是王晨阳失踪那天穿的那套衣服。我自作主张翻了一下，上面沾有血迹，所以我猜测王晨阳已遭遇不幸，就来报案了。当然，我是用新买的笔挑着看了一下，应该没有留指纹。”他说完这些，原本有些凉意的眼睛里变成了要溢出来的认真与担忧：“我很担心他。”
　　余厉嵩和王子都有些沉默，他们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傅听容有些疑惑两人的举动。
　　“他...”
　　“抱歉，但是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已经发现了王晨阳的尸体。他的尸体被人丢弃在通向东皖的高速公路上，且死状奇惨。”余厉嵩沉着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傅听容听到这里，瞳孔不禁骤缩了一下，本就过于透白的脸颊此时更显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在此刻显现出苍白的颜色，让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人感觉是自己太过残忍。
　　“怎么会这样...他不该死的......”
　　“...请节哀。”
　　良久，傅听容做了个深呼吸，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颜色。他重新看向余厉嵩，坚定的发出声音：“那个，或许我能提供一些线索。”
　　余厉嵩本来在他说出王晨阳不该死时脸色就一沉，表情凝重得让熟悉他的人感到心慌，他死死盯着傅听容苍白的脸，想在上面找出更多蛛丝马迹。如今听到他再次开口，余厉嵩神情依旧凌厉，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傅听容说下去。
　　“我们门卫好像看到了跟凶手有关的人的长相。”
　　——“嗨，那哪看得出来，当时天又暗，他还带了个黑帽子，就能看见个下巴。不过他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了，别说，跟现在有些弱不禁风的小伙子不一样得狠，那手一看就是有力气的！”傅听容把当时门卫大叔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眼前两人。
　　“我当时只是随便问了一句。具体情况还需要你们亲自去问门卫大叔了。”
　　小王把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了下来，随后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傅听容说：“谢谢你这么配合警方的工作。”
　　“不客气，”傅听容笑了笑，但对比平时，他这一次好像笑得有些勉强，“...是我应该做的。希望能早日抓到...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