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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骨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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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倒不是,行,今天谢谢你的配合,你先回去吧,有消息的话我们会通知你的,当然他父母也一定会通知,不能因为你说的就剥夺他们的知情权。”
傅听容顺从地点点头,礼貌的朝刑警弯了弯腰,“那就谢谢你们了,如果还有什么想了解的也还可以找我。我先回去了。”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傅听容一出门,就看见余厉嵩那张本来就有点凶的脸杵在自己面前,眼色深沉,双唇微抿。余厉嵩严肃的时候警厅的人都觉得怵,但傅听容像是没感觉到似的,他虽然没像平常那样笑,却也毫不示弱地回过去自己的眼神,眉眼间尽是淡定从容。后面记录好对话的刑警也出来了,他不知道余厉嵩与傅听容的事,心里正奇怪这个积极配合警方工作的人哪里惹着了楚城警局一霸,就听见傅听容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锋:
“我给你的药喝完了吗?”
“......喝完了。”余厉嵩面容沉静,神色镇定,语气也是肯定非常。
傅听容嘴角微勾,眼睛却没有笑意:“你撒谎。”
“我真的喝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刑警感觉自家老大的语气比之之前有点弱弱的。一定是错觉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给你配的是三个月的药量,现在才过去两个月,你跟我说你喝完了?而且,长期服用中药的人,身上会有明显的中药味,您身上分明是某种香水的味道,而且香味很清淡,根本无法掩盖中药的味道。您大概从没喝过我给的药吧?”傅听容分明说着敬语,语气也半点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他似乎只是在表达着自己的疑问,可余厉嵩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点慌,不敢直视眼前这个笑着的人的眼睛。
操,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竟然被一个小年轻随便一个问题就问慌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狠翻了个车。
要是别人,余厉嵩肯定皱着眉一句“你管我”就打发了,可偏偏这人是救了他命的傅听容。正是因为傅听容,当年连打了人都不会撒半个字儿的谎,被老爹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撵都不肯服个软的余厉嵩余一霸,在听见傅听容问自己时下意识撒谎说“喝完了”,怕糟蹋了人家的好意。说完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回了家后把那些捆得厚实的药包随手一放在不知道哪里,后来忘了,更何况去找出来喝。其实余厉嵩事打心眼儿里觉得中医跟外头摆摊儿算命的都是一类人,江湖骗子,也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中药又难喝又没用,可放到傅听容这里,他却没办法用以前对待这类人的态度对待他,他甚至想,傅听容应该是被他师傅给骗去学这糟心玩意儿的。
傅听容无言地望着余厉嵩,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像是深深望进了余厉嵩的心里。其实没过几分钟,但等傅听容再次开口时,余厉嵩却像是缺氧了很久一般松了口气。
傅听容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少有地没笑:“余厉嵩,”他一字一句,像是用刀在石碑上刻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你看不起我?看不起,中医?”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平静,周围其他人也觉得这个好看的年轻人很温和,但余厉嵩觉得,他好像把一个没怎么生过气的人,给惹生气了。怎么办。
“那个...我......”余厉嵩慌慌张张地开口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但傅听容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淡笑意,似乎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你不喜欢中药也没什么,我以后也不会送了。没关系。”
他向警室其他人道了别,迈开步子往警局外走。经过余厉嵩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状似不经意间轻声嘀咕了一句,“我配的一副药千百来块,给你配了十几包,自己算一下吧。”
余厉嵩虎躯一震,伸长手想要抓住傅听容的肩,但傅听容走得快,没抓着。余厉嵩当然不可能在警局里瞎跑着去抓他,只能目送着傅听容清瘦挺拔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警局门口,心里十分暗自叫苦:完了,这下好像把小恩公得罪完了。
傅听容开着低调而不失内涵的奥迪A6L行驶在楚城还没来得及堵得水泄不通的公路上,此时恰好到了路口遇见了红灯,他刹了车,右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方向盘,显出手的主人此时漫不经心的状态。今天不太对,傅听容面无表情,平日里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颜此时只剩下生人勿近的冷漠。不过是几包药,糟蹋了就糟蹋了,往常别人就是指着他的鼻子口吐芬芳他都能朝对方笑得一脸春风,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其实讲的是什么好话,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哪门子气。其实也不是不知道原因。但他不愿承认,当年那个被用作折磨自己的工具的中药,现如今成了不容他人怠慢的珍宝。他一想到余厉嵩对待中医轻视而鄙夷的样子,一股火气就突破了自己的控制冲了上来。
算了,等这事儿翻篇之后,他不用再跟这人打交道,还管他怎么想中医干什么呢。绿灯亮起,傅听容松开刹车,一踩油门,低调而有内涵的奥迪A6L就稳中带冲地继续往前行驶。
楚城市局。
余厉嵩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衬衣袖口往上卷到露出手肘,右手食指和中指随意夹着支流金岁月,下颚微微往里勾,沉着气抽了一口。小王推开门一进来,就闻到了满房间来自于金钱的腐败气息。
“......”本来已经在自家老大骄奢淫逸的烧钱生活方式中麻木了很久的小王感到熟悉的羡慕嫉妒恨又按不住地噌噌上涌。
“有事?”余厉嵩漫不经心地把烟尾在烟灰缸那弹了下。
“哦哦,有的有的,老大,案件中心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报案人在从楚城到东皖的高速公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据初步判断,被害人就是报案失踪的王晨阳!”
小王心疼的看着那就算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流金岁月还没抽到一半就被人在烟灰缸里摁灭,随后黯然的飞进垃圾桶,却没办法为它做什么。
“行了,别瞅了,跟我去现场,完事了流金岁月也能是你的小情人。”余厉嵩丢了烟就噌一下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面上神情淡定从容,脚下却步步生风,带着点旁人能察觉到的急切。
然鹅听见忙完后自己能亲吻这散发着权贵气息的名牌香烟的小王子激动得不得了,一时竟半点儿没感受到老大的不同寻常,他一溜烟跑在余厉嵩前面抢着给老大拉开门:“老大,您先请!”
一小时后,案发现场高速公路。
警方封锁了长达二百米的柏油路段,红蓝警灯交相闪烁,步话机混乱地传递着嘈杂声,技侦人员带来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即使眼见过了很多次,可当再次有人为别人的罪恶失去生命时,内心的沉重与压抑仍会让这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民英雄失去了平常的呼吸频率。
余厉嵩开着白色兰博基尼,在高速公路上急速行驶,快到现场时,来了个极其骚包的走位,最后稳稳停在了警戒线外的隔离带里。
王子一路上晕的厉害,但实在不敢吐在车里。开玩笑,一千多万的豪车,就是十个他卖了也赔不起的好吗!等余厉嵩车一停,他就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胸腔里那股晕吐感还没缓过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虎躯一震,胃里又是一阵排山倒海:“老、老大...”
余厉嵩比他后下车一步,关上车门后两步走到脸色青白的王子旁边:“怎么了?”
王子白着脸转向他,声音有点打抖:”你...你看不到的吗?“小王子的手虽然颤抖但十分坚定地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余厉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怎么了,不就是被害人吗?只不过是皮、骨、肉分离状态的被害人而已。别紧张。”
小王:“......”您瞅瞅您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真的是很诡异的一幕。就算是有着多年从警经验、心理素质极好的老刑警都不能忍受的大场面,谁还能想象。并不是什么血溅十米,真要说来,染上红色的地方还算少。但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张完整剥离下来的人皮。不知罪犯是处于什么心理将一张人皮从头到脚剥了下来,似乎是为了让死者面部更好让他人认清,还特意留着头骨在皮里撑起五官。人皮的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死者头部以下的所有骨骼,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依次排列,很是齐全。剩下的血肉倒是没其他两样那么整洁,淋漓模糊地堆在骨头的边上,反胃一词完全形容不出看见了它的人的心情。
在皮、骨、肉的下方,是以鲜血为墨水,这个心里变态的罪犯留下的一行血字:我最讨厌被骗了,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该知道什么他的话是想让谁看到?他又怎么被骗了?!
看着眼前让人惊恐恶心的场面,无论是谁,心里都只有一句妈卖批:他妈的你搞成这样哪个嫌命长的敢骗你啊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