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有虞如故

5、第五章

　　“凌大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呀？”

　　当初阿落这么问他的时候，凌翊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只能故作冷淡，回答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没有谁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那时得到凌翊的回答后，阿落失落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他想说，他真的希望能一直陪伴在她左右，可是他却始终无法把话说出来。

　　“既然凌大哥不愿意，那我只能一个人先走一步了……”阿落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凌翊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他忍不住大喊“不”，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他根本不会什么都没有告诉阿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哪怕凌翊再怎么后悔，他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就在凌翊懊悔的时候，时雾已经想办法挣脱绳索，朝凌翊追了过来。

　　“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就如此颓废了？”时雾看到凌翊死气沉沉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本来按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他也不该多嘴提这么一句。可是，看到凌翊的模样，时雾终究还是开口了，“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糟了，你看这天干物燥的，草屋不是很容易着火吗？也不能肯定有人纵火。还有你那心上人，说不定她是没了住处，重新找了个地方住？”

　　时雾的话，并没有怎么安慰到凌翊。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凌翊，没有见到阿落的尸体之前，他不应该就这么草率地认为她已经死了。哪怕敌人声东击西将他诱骗到别处，或许只是为了将阿落抓走。放火烧毁房屋，也只是为了隐匿行踪。

　　“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凌翊把剑架在时雾的脖子上，威胁道，“如果你不说的话，那么下场就只有一个，死！”

　　“好歹我们也是同门，你不会真这么狠心吧？”时雾想要将架在脖子上的剑拿开，却被凌翊用剑压住，让他不能动弹。

　　时雾真的相信，如果他不把他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凌翊真的会杀了他。为了自己这条小命，时雾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想法，非常能屈能伸，连严刑逼供都不需要，立马把别人给卖了。反正组织里还没把凌翊除名，把任务告诉他，也不算违反规定。

　　“发出任务的人叫钱乙，不过这名字肯定是假的。毕竟做这种遮遮掩掩的事情，谁敢光明正大地报出自己家门……”

　　“少说废话！”

　　“你别急，我这不正说着嘛。”时雾看了凌翊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正经了起来，“你也知道，为了保证事后对方不会反悔或者消失不见，我们也会对发任务的人进行调查。当然这个调查跟我们这些专门‘做事’的人没什么关系。不过遇到我算是你的运气，我这个人呢正事不做，对这些倒是很感兴趣。恰好，我还真知道对方的身份。而且，我还能带你去找他。”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凌翊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自然不相信时雾会这么好心。“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时雾并没有什么目的，他一开始只是想着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后来又觉得，反正回去每天除了杀人还是杀人，难得有机会做些别的事情，他也不想放弃。

　　“我的目的很简单，只要你答应把你这条命给我，我就可以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而我又恰好知道的事情。”等凌翊死了，他正好可以拿着他的人头回去交差。

　　凌翊略微一思索，就答应了时雾的条件，不过他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等三个月之后。三个月后，无论他是否找到阿落，他也差不多油尽灯枯了。这命，要与不要也没多大差别了。

　　当即，他们就出发去找李三望，也就是钱乙。

　　十天后，在时雾的帮助下，凌翊很快就找到了李三望。

　　李三望，年廿九，陇西人士，家中略有薄产，父母双亡，妻女在三年前的一场动乱中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样一个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居然出高价买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凌翊的命，实在让人费解，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能一下子拿出万两白银。

　　纵然他有那么多可疑的地方，在面对凌翊的威胁时，他还是在狡辩。“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凌翊没有多说，他环顾四周，仔细看了看李三望的家，像是想到了什么，“见你这屋子收拾得十分整洁，不像一个常年单身的男子居所。我想，这家里应该不止你一人吧。”

　　说话间，凌翊猛地拉开一旁的柜子，里面蜷缩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放了我女儿，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求求你放了她！”李三望见女儿被发现，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十分配合了。

　　原来，李三望所作的一切都是听从万毒门的命令。三年前他的妻子和女儿失踪之后，他一直在寻找她们，后来才发现她们落到了万毒门的手中。为了救回妻女，李三望扮作仆从费尽心思混进了万毒门。然而他发现万毒门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当他找到自己的妻女，想把她们带走时，才发现自己早就被识破，对方只是想戏弄他才迟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那人还告诉他，就算他把他的妻女带出万毒门，他也不可能摆脱掉万毒门。因为他妻女身上已经中了毒，如果没有每月服用解药，她们就会承受五脏俱裂的痛苦，七窍流血而亡。李三望无奈之下，只好听命于万毒门，按他们的吩咐行事。

　　“说来也奇怪，平常万毒门的人都是让我传递消息，一月一次，这一次却反常地让我多做了一件事，解药也给了半年的。”李三望说着，颇为不解。

　　凌翊没作他想，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阿落的女人的下落，或许是叫别的名字，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女人。”

　　李三望想了想，说道：“我不清楚你说的女人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他们的确会抓年轻貌美的女人。如果你要找的人当真被抓到了万毒门，那你反而不用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凌翊不理解。

　　“虽然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曾经潜入万毒门时发现，那些被抓的女人虽然都被困在万毒门中，但并未受到任何欺凌，反而每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除了不得自由外，没有什么不好。”

　　听李三望这话，凌翊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绷了起来。如他所言，如果那万毒门当真十分好，那又何必要掳人呢？况且他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无条件的好，总有一天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最后我再问你，万毒门的门主是谁，你知道吗？”凌翊问了许多关于万毒门的事情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从没有见过万毒门的门主，不过我知道，那些门人都听命于一个女人……”

　　在所有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一支毒镖飞过，划破李三望的喉咙，毒药见血封喉，李三望甚至还来不及捂住流血的脖子，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同时伴随着，一个小女孩无助的哭声。

　　凌翊和时雾对视一眼，立马分头追了出去。最后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只能无功而返。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我爹！我要替我爹报仇！”女孩拿着一把并不锋利的剪刀冲向凌翊，却被凌翊轻松制住了。她死死地盯着凌翊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中一样，“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如果你不杀我的话，总有一天，我会来杀你。”

　　凌翊只是把女孩打晕了，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给了她，随后就离开了。

　　看着凌翊心情不好，似乎很低落的样子，时雾拍了拍凌翊的肩膀，自责道：“要是我早一点意识到不对劲的话，李三望就不会死，那个小女孩就不会变成孤儿。”

　　“这不怪你，都怪我，怎么会连万毒门要杀人灭口都没想到。”凌翊自嘲道：“看来我果然是远离江湖太久，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了。”

　　“接下来我要去万毒门，你真的一定要跟着我吗？万毒门里面肯定危险重重，说不定会有性命之忧，你不怕吗？”凌翊看着身边的时雾，皱着眉头问道。

　　时雾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条命是我的，我可得看牢了，免得你稍微不注意就不见了。再说了，我这两条腿可不是摆设，要真是危险，我肯定第一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