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有虞如故

4、第四章

　　转眼间就过了一两个月，到了盛夏。

　　凌翊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可是阿落却还没想起以前的事，他有点放心不下。

　　“阿落，你真的还是一点都没想起过去的事情吗？”这一日，凌翊又不死心地再次问道，他希望从阿落口中得到不同的回答。

　　可阿落还是摇摇头，“凌大哥，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

　　最终，凌翊得到的还是这个回答，他不由有些失望。不过，他也不想勉强阿落去回想，因为那会让她头痛欲裂。

　　阿落已经被凌翊问了不知道多少遍关于这个话题，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指着角落里的一簇花丛，说道：“凌大哥，你看，芦藜要开花了！”

　　“芦藜，那是什么花？”凌翊没有听过这个词，或许是此处特有的花吧。他好奇地走上前去，蹲在地上想要凑近仔细看看这花长什么样。

　　阿落赶紧阻止，“凌大哥，别靠太近了，芦藜有毒。”

　　“毒？”凌翊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他看着眼前那一串串无害的白色小花骨朵，不由疑惑，“这世上有毒之物，无不长得极为诡丽，这花看起来跟路边的野花也没什么差别，怎么会有毒呢？”

　　“凌大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芦藜花开在荒山野岭，鲜有人烟的地方，很少有人会中毒，而中毒之人会陷入昏迷，慢慢地死去，根本无人知晓，所以自然而然就没人知道这花也有毒。”

　　“那你怎么知道呢？”凌翊好奇地问道。

　　阿落思索了一下，并没有想到什么，不确定地说道，：“或许，有人告诉过我，或许，哪本书里有说过？”

　　“既然这花有毒，那还是把它毁了吧。不然要是无意间中了毒，岂不死定了？”说着，凌翊就拿出火折，想要点火将它毁掉。

　　“且慢！”阿落抓住凌翊的手，赶紧阻止，她解释道：“虽然芦藜花有毒，但是它的果子却有奇效，用来做解毒散的佐药，都会极大程度提升解毒效果。”有句话她没说，用来做毒药的佐药，亦会提升毒药的毒性。

　　听了阿落的话，凌翊没有再毁掉这片花的打算。不过，他还是用篱笆把这块地给圈了起来，以免有人不小心误入。

　　同时，他也在想，如果有了这味药，他身上中的毒会不会有办法解决，哪怕是缓解呢？可是他现在这种行径无疑是背叛组织，别说是让药叟给他配药了，组织不派人追杀他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又怎么能奢求其它？

　　算了，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活好剩下的每一天，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凌翊也不再纠结，就当没有今天这回事。

　　凌翊想平平静静过完剩下的人生，然而，有人却不想让他这么安稳。

　　一支飞箭打破了平静。

　　凌翊抓着手中的飞箭，他认出了箭靶上的标志，是同属于赤焰的杀手之一——时雾的箭。

　　凌翊从没见过时雾，但是他却不止一次听说过对方的大名。时雾是所有杀手中最神秘的一个，他从不露面，也不与他人交手，而是藏匿远处以箭取人性命，一次失手了，他还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射出第二箭，不达目的，绝不罢手。俗话说的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时雾就是那种会在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给你致命一击。

　　“凌大哥，你手里怎么拿着一支箭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阿落，端着木盆从外面回来，她一走进来，就看到凌翊站在屋子里，保持着手中握着一支箭的姿势，觉得很是奇怪。她看了一下箭，惊讶道：“这箭上有张纸条！”说着，正要伸手去拿那张纸条。

　　凌翊眼疾手快，早阿落一步拿下纸条，将它塞在身上，不想让阿落看到，纸条上或许有不想让阿落知道的事情。

　　“凌大哥，上面写的什么呀，给我看看嘛。”看着凌翊紧张的样子，阿落突然起了好奇心，想知道纸条上写了些什么，会让他这么紧张。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对了，我差点忘了，我得趁早去城里把这两天猎到的野味卖了。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出门了。”说着，凌翊逃也似的从阿落面前离开。

　　看着凌翊离开的背影，阿落怔了怔神，想要拉住他的手悬在半空，久久不肯放下。她心里有种感觉，他不会回来了。

　　直到夜色渐浓，那个身影一直未曾出现。阿落清楚地知道，凌翊的确不会回来了。

　　转眼间就入了秋，凌翊也已经离开了大半个月。角落里篱笆围起来的芦藜也已经结果了，是一串串鲜红如血，只有黄豆大小的圆圆的果子。阿落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成熟了的果子摘下，装进木盒之中，又一把火将这片芦藜，还有草屋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任何踪迹。

　　凌翊自然不知道草屋发生的一切，他此刻为了躲避时雾的追杀，不得不躲藏起来。他时不时地会想起草屋里的那段平静的生活，还有那个让他很担心的姑娘。他的一生，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那短暂的日子，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凌翊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哪怕是他。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没有时雾出现，他也会离开那个草屋。因为，他已经命不久矣了。

　　凌翊擦了擦嘴角咳出的血，他不明白，为什么时雾一直追着他，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杀他，却不给他个痛快，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戏弄他。

　　不过，就算是再高明的猎人，说不定转眼间也会变成猎物。

　　形势的逆转，只在一瞬间。他只需要一个时机，一个恰当的时机。而这个时机，总算被他等到了。酒馆中两方人马开始闹事，凌翊接着这个机会，混入其中，将自己的行踪隐匿起来。当然了，他的目的不仅仅是隐藏起来。他在等，等对方露出踪迹。而对方，大概也怀着相同的想法。

　　时雾当然也很清楚凌翊在想什么，他虽然不曾与凌翊相交，但是同为杀手，凌翊的盘算他自然也明白几分。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敢妄动。

　　凌翊动了。

　　他抓起一具尸体往身侧甩过去，正在混战的人群当即倒下了一大片，空出一大片地方来，让自己更加引人注目。

　　时雾也是没有反应过来，手比脑子快，想都没有想，就朝凌翊射去。虽然他瞄准的地方并不是致命之处，但是他却在射出的那一霎那暗道不好。

　　就在时雾收好袖箭准备撤离的时候，凌翊早已经凭借时雾失手射出的那一箭，锁定他的方位，一个飞身跃到他的面前，剑直指他的喉咙。

　　“别动！”凌翊用剑抵在时雾的脖子上，威胁道：“刀剑无眼，要是不小心划过去了，你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时雾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他立马放下自己的箭，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我不动，我不动，你可千万别手抖啊，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看到时雾如此没有骨气，凌翊还是不禁吓了一跳，他抽了抽眉，随即又一本正经地问道：“是谁派你来杀我的，焰主吗？”

　　时雾摇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忙不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你失踪的事情传回去的时候，焰主并没有打算派人去找。后来有人拿钱买你的命，焰主并没有说你是组织里的人，就当平常一样接下了这个委托。正好我闲来无事，就接下这个任务了。”

　　“你从哪里得知我的行踪，还有你为什么几次三番手下留情，没有对我赶尽杀绝？”

　　凌翊没有问是谁要杀他，是因为他知道时雾绝对不会说出来，这是他们的底线。

　　时雾丝毫没有犹豫，把凌翊想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我来到青城后，见了那日接应你的人，他似乎很关心你的踪迹，一直都盯着你，得知我前来的目的后，立马将你的行踪告知于我，这也是我为什么那么快就能找到你的原因。至于我为什么会没有立马杀你，其实原因也很简单，这是我的任务。”

　　凌翊楞了一下，当然他也不笨，自然就听懂了他的意思，时雾并没有要致他于死地的打算，也就是说要他命的人并没有真的打算要杀死他，那么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糟糕！凌翊暗道不好，他顾不得许多，只好对时雾说了声“抱歉”，反手劈在时雾的后颈，将人拖到一边角落里藏好，顺手抢了一匹马就一路飞奔，朝他来的方向回去。

　　“阿落……”凌翊忽然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道。当他再次回到草屋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只留下大火烧过后留下的黑痕。

　　一时间，凌翊无法接受自己看到的事实，气急攻心，口吐鲜血，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