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有虞如故

3、第三章

　　翌日，天刚露白，凌翊就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经过昨晚一夜，凌翊在此刻已经差不多相信失忆女人的无害。她如果想对自己做什么，大可以趁自己“熟睡”的时候下手。然而女人不但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反而睡得十分沉，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一样。

　　凌翊心里清楚，他有任务在身，不可能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直停留在此，浪费他为数不多的时日。可是，当他真的离开草屋，踏上回城的路时，心里却不自觉地记挂着这样一个受了伤，若没有人照顾可能活不下去的人。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凌翊望着蔚蓝的天空，做了一个决定。他扯下象征着赤焰杀手的木牌，丢在了山林之中，头也不回地朝草屋的方向飞奔而去。

　　作为杀手，他杀了无数人，手上沾满了无数的鲜血，也曾在无数夜深人静想起杀人时的感觉，可是，他还从来没有试过救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下辈子过得好一些。

　　或许是因为死期将近，凌翊心中那根名为理智冷酷的弦在不知不觉地松懈了，他此刻不再跟从理性，而是跟从自己的心。

　　当凌翊回到草屋的时候，天早已大亮。而躺在床上的女人也醒了过来，一直呆呆地望着屋顶，似乎无聊到了极致。

　　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脸上洋溢出十分绚烂的色彩，犹如朝霞一样。“恩人，你回来啦!”

　　“嗯！”凌翊点头，随即像是在解释一样，说道：“我刚才出去找了些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把红色的小野果，递到了女子身边。

　　经过一晚上的恢复，女人虽然还不能起身，但好在并没有伤到手臂，最起码她还能自己给自己喂食。她看了一眼凌翊递给她的果子，皱了皱眉，紧张地问道：“恩人，你该不会已经吃过这果子了吧？”

　　凌翊本想说没有，但看了她紧张的模样，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把手中正准备吃的果子放在了身后，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尝了一下，觉得味道还不错。”

　　“啊！”女人惊讶地张了张嘴，她赶紧说道：“恩人，你赶紧把它吐出来呀，这果子有毒！”

　　“有毒？”凌翊倒是没有想到，这看起来很好吃的果子竟然有毒。他问道：“要是吃了这果子，会怎么样？”

　　“轻则昏迷出现幻觉，重则丧命！”女人十分严肃的样子，看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模样。她又担心地看了看凌翊，问道：“恩人，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凌翊赶紧解释了自己刚才只是开玩笑而已，并没有真的吃。而后，他从女人口中得知，原来这小小的红果子叫做蛇蔓子，长在山间不起眼的角落里，很少有人见到过。而她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她现在失去了记忆也不知道，不过她觉得自己以前说不定是个大夫。

　　凌翊也这么认为，毕竟他发现她掉下来的时候，身边还散落了一些花花草草。不过凌翊对医药并不了解，也不知道那些到底是药草还是普通的花草。

　　为了让女人尽快恢复伤势，凌翊还是到城里请了个大夫给她看看。得知女人伤得不重，大概一个月就能好起来后，凌翊也放心了。他心想着，等这女人伤好之后，他也要可以离开，去一个宁静的小村落中，度过他人生最后的时日。

　　女人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凌翊便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阿落，因为她从山上落到了他的面前。

　　阿落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

　　刚开始的几日，阿落因为受伤不能动弹，很多事情自己都难以完成，她不得不害羞地请凌翊帮忙。而凌翊也从来没有跟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心中其实也很紧张，但他向来是个泰然自若的人，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这让阿落以为，他肯定跟不少女人亲近过，心里莫名酸涩。

　　渐渐地，两人也就熟悉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不再担心朝不保夕，凌翊也从以前那个一心只想活命的杀手，变成了普通的山野猎户。除了最重要的事情凌翊不能告诉阿落以外，他几乎知无不言。而阿落对他的称呼也从一开始的恩人，变成了凌大哥。

　　“凌大哥，你说我这么多天都没有想起自己以前的事，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不知为何，阿落伤感起来，她之前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事情，现在却突然说起她失忆的事情来，“要是我失忆前不是一个好人，是个很坏的人，凌大哥你还会救我吗？”

　　凌翊认真想了想，如果是以前，不管阿落是好是坏，他都不可能去救她。可是在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之后，他似乎找回了一些已经失去很久的东西，救下阿落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会不会是坏人这个问题。“我救了你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我自然会承担做这件事的后果，没有什么如果不如果。不过你要是想找回以前的记忆，或许我们可以去你掉下来的地方看一下，说不定对你恢复记忆有所帮助。”

　　“我想还是等过几天吧，我也不是很着急。”阿落却没有说什么时候去，她似乎并没有那么想恢复记忆，或许是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忘记了以前说不定是件好事。

　　凌翊没有再说什么，毕竟是阿落自己的人生，他并没有干扰她的打算。

　　山里的草屋一直没有人过来，这让凌翊有一点怀疑，或许草屋的主人就是阿落。可奇怪的是，阿落对这屋里的一切都很陌生，没有任何熟悉的样子。凌翊又觉得是自己想错了，草屋的主人或许暂时回不来，或许已经遗弃这个地方了。

　　凌翊不是个会做饭的人，他煮的东西基本上只能外面已经熟了，里面就要看运气了，至于味道那已经是奢求了。第一次吃凌翊做的东西时，阿落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哪怕天天喝药也总比吃这种比药还毒的东西要好得多。无奈之下，凌翊只好每日到城里去买些干粮卤肉，勉强度日。

　　于是，在阿落能够起身活动后，她便自告奋勇地要做些好吃的犒劳一下凌翊，也算是感谢。

　　阿落刀工很好，不管什么食材在她手中“唰唰唰”几下就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或丝，就连不好处理鱼刺也被她剔得干干净净。

　　一个时辰后，阿落就已经做了好几道菜，酸菜鱼，宫爆鸡丁，炝炒青菜……

　　看这架势，凌翊觉得，阿落以前说不定是个大厨。

　　做好后，阿落先把筷子递给凌翊，“凌大哥，你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看着阿落期待的目光，凌翊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他拿起筷子就开始尝起来，一边尝一边干瘪瘪地赞扬，“这鱼片又鲜又嫩，不错。这菜炒得正好，味道很好……”他并不善言辞，这些赞扬的话语也不过是从记忆中听到过的类似的词汇组合而成。

　　或许是因为凌翊一直以来说话都没什么情绪，阿落并没有听出他的奇怪，而是这些话都是他的由衷之言，十分高兴。可当她拿起筷子自己尝的时候，却在菜刚入口的那一瞬间，皱起了眉头。“呸呸！”阿落忍不住吐了出来，又赶紧喝了口水，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做的竟然那么难吃，“这菜怎么这么咸呀！我盐好像放多了。”

　　“凌大哥，你快别吃了，这菜太咸了。”她看到凌翊还在吃的时候，赶紧叫住他，想让他不要再吃了。

　　看到凌翊镇定自若地吃着她做的饭菜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落进了她的眼中，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凌翊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刚才骗她的话让她生气，赶紧解释道：“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说假话骗你。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做的很好吃，因为我味觉不太好，吃着味道刚好。”这次，他没有骗她，只不过他却没有告诉她自己味觉不好的原因而已。

　　“既然你觉得好吃，那你可要把这些统统吃完啊。”阿落把眼泪擦干，故作镇定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动。

　　“行，没问题。”凌翊爽快地应下，也没有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