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百魅》饭熊的保龄泡泡

23、锦衣殇十三

　　洛林见师父沉思，于是静候在他身旁，见他睁开双眼时，眸中一缕清光绽放，便知清远心中已明了，忙问道：“先生解开迷雾了？”
　　“猜到些许，但还有一些细节不明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水城里的阴谋，首先得从青桐门的两位长老之死说起。中土诸国，各有各的秘术流派，自古以来传承守护一方百姓，而青桐门就是守护天水城的秘术流派，若有人想要在天水城里施发秘术，必定会被青桐门的长老所察觉。所以阴谋的开端，是先设计将他二人铲除，而设计之人也及其巧妙，利用了王后对胧月岛的戒心，将两位长老引出门派，再下毒手。
　　王后一举不得，因此寄书终南山，请来了云逸道长，此举同样妨碍了幕后黑手的谋划，所以云逸道长也遭了毒手。由此可见，这幕后黑手要么是一位极厉害的秘术师，要么就不止一个人。以樱落刚才所言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所以，司风只是那幕后黑手之一。”
　　洛林闻言，连连点头：“有道理。但有一点，他们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索性先将王后除去？不然她必会一个接一个地找来帮手，就比如我们，或是天都皇城。”
　　“你也知道她是天都皇城的公主，再怎么远嫁，也是没有人敢欺负的。毕竟中州皇国的铁骑，曾横扫整片中土大陆。”
　　“也是。”洛林又问道：“那这个庭院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司风又为什么引我们到此呢？”
　　“这个庭院里发生的事我猜不到，但一定不会是好事，否则樱落也不会不惜以涣散为代价，尽散修为召唤鬼境。更何况，我能感觉得到，这里曾经有许多不同的魅存在，强大的，弱小的，古怪的，简直就像是，汇聚了众多鬼魅的庭院。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而这股气息越来越强烈。就好像……”清远说着顿了一顿，“封印到了尽头，再也镇压不住了一样。”
　　洛林恍然：“所以那幕后黑手，是为了得到封印在此的魅？难道是邪修的秘术师想要靠吞噬魅来补充灵力？”
　　“若只为了这些魅，范不着这样大费周章，这里应该只是他们的目的之一，另外还有更大的野心。”清远说着，看向了花魅：“你守护的人，是不是叫做春绯？”
　　樱落仿佛木偶般站立着，但是清远能够感觉到，她在动摇，于是他接着说道：“我在天水城中见过她，她的身体非常诡异，仿佛有我看不透的秘术施加其上。而你已到了涣散边缘，若不吞噬生灵以汲取力量，你即不能保佑她，这个鬼境也会很快崩溃。”清远说完略一停，语气中有些不忍：“若你走到这一步，我也只能遵守本门训诫，为苍生除害。”
　　“请将你的苦衷告诉我们，我师父他虽然看起来孱弱，但是很厉害，一定会尽力帮助你！”洛林满脸严肃地诚恳说道。
　　清远眼角一抽，心中腹诽一句：你也强壮不到哪去……
　　忽然花瓣飞舞，一片粉红遮天盖日而来，清远忙伸手拂去落花，待视野清晰后，却发现周遭已换了副摸样。依旧是这个庭院，只是雕梁画栋犹在，花繁叶茂，一副富贵人家摸样。
　　“这是？”洛林惊讶地张望着。
　　“镜花水月，我们在樱落所创造的幻境中。她虽不能够开口，但却可以用法术，将过去展现出来。前因后果必将由此而出。”
　　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庭院的寂静。“是个男孩！”屋里传出惊喜的声音，而后一个小丫头从房里出来，匆匆向主屋里跑去。清远跟着她的脚步来到厅堂，只见她满是喜悦地说道：“启禀太夫人，大老爷，莲小姐生了，是个男孩！”
　　上首的太师椅中，沐府的太夫人和老爷们却是紧绷着脸，各怀心思地沉默着。二老爷坐在下首，跳起来喊道：“这可怎么着！如今皇宫里的圣旨都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公主就来了。现在生下长子有什么用！只怕祸事上门了。”
　　“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慌了，瞎嚷嚷什么！”说话的人面相精明带一丝诡诈，斜眼瞥一眼二爷。沐二爷脸一红，就要抡起拳头来。
　　太夫人一拍桌，喝道：“都别咋呼，当初送莲儿进世子府的事，谁说过不了？怪只怪莲儿她命里不济，父母双亡，若不是老太爷在世时好心接济她，怎活得到今天。哪比得上皇国公主，生来的金枝玉叶！”
　　清远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推算了算，这个时候，应该是当世幽王姬元烨仍做世子的时候，而那位生产的女子，想来就是姬冲的生母了。二十载无人谈论世子的生母，想不到竟是沐氏收留的一位落魄的故交之女。
　　沐老太爷死后，沐氏的几位不成器的老爷们，为讨好未来的幽王，将她送到了世子府上。而她一介琴师身份低微，虽得世子宠爱，却迟迟无法封得名分，当她身怀六甲之时，又逢天子下诏，赐昭熙公主下嫁幽州王世子姬元烨。中州皇国的公主是何等尊贵，在这节骨眼上，莲儿的存在就极为惹眼了，于是老幽王下旨，命她回娘家待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掌着灯，昏黄的火苗无力地跳动着，时不时传出几声碎语。到了酉时，香宫里已派了第三波使者来问安。沐老三压低了嗓音，细声道：“第一回报上了母子平安，后两回来的，就只问产妇是否安好，来的使者又都是幽王身边最得力的太监，你们说这里边……”他说着，两眼一转，看向众人。
　　二爷皱着眉：“老三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沐老三又斜了他一眼，不做声，只是伸手在脖颈一抹，屋内的气氛瞬时冷了下来，没有人说话，目光看向太夫人。无声的沉默维持了许久，太夫人抬起头，浊眼无神地看着老三，耷拉着嘴角，只说了句：“钥匙一直在老太爷的书房里。老身累了，先睡去了。”说完，巍颤颤地起身回屋。
　　众人互相看看，心下明了。
　　清远见沐氏三兄弟来到书房，打开铁盒，露出里面数枚红色的丹药，奇道：“天清散？”
　　“那不是用于驱退邪魅的古方么？普通氏族里怎会存有失传已久的秘药。”洛林疑惑地回望清远，却见他脸色一沉。
　　再看幻境中，那枚丸药被送进了莲小姐的屋内，侍女倒一碗温水，欢喜地对她说道：“这是老爷赏的大补药，小姐快服了，早些好起来，就早些与世子殿下团聚。”
　　莲儿捏着药丸，化水服下。侍女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洛林徒劳地伸手，想要拨开黑暗，却听清远低低地叹息，洛林不明所以地问道：“难道我们要在幻境中度过漫漫长夜？”
　　清远摇头，轻声道：“天清散只可化酒晕开，喷撒在屋檐下，鬼魅厌恶此气息自会退避。但若人畜误服，就是溶血化骨的剧毒，无药可救，死前的症状如伤肺引发的咳血症，咳血直至死亡。因为有此缺陷，所以数百年前就已不再使用。”
　　洛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么他们方才？！”
　　“这不是黑夜的暗，是樱落心中，伤悼亡者的黑暗。”
　　黑暗渐渐散去，青山绿水畔，一座小小土坟，墓碑上刻着姬氏亡妻之墓。姬元烨站在坟前，怎么也想不到，府中一别，竟再无相聚之时，所有许诺和美愿都成空，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将他从头浇灌。
　　翌日，天水城万民欢腾，庆祝世子与公主的婚礼。然而红衣金冠下，一个是心如死灰，唯有余恨未消的未亡人，一个是与生俱来，端着若即若离的尊贵与矜持的皇族公主，他们的婚姻从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是夜，昭熙公主孤身一人坐在红色的婚床上，少女心中隐隐的憧憬和期望，在往后富贵清冷的日子中，一点一滴磨灭。
　　清远二人心绪起伏，看着幻境中那些恩怨情仇，阴谋诡计，权利和野心纠缠在一起，不免悲伤。洛林亦是如此，他心中难过：来时以为是人间富贵之地，却不知其中之人这般可悲可叹。
　　而后的画面匆匆闪现，讲的却是两代幽王与世子，父子间跨不过的心结。
　　因为上代幽王逼他娶公主，登王位。姬元烨深深地厌恶香宫，厌恶权力，满心以为只要让姬冲离开权力，他便会幸福的成长。却不知他独自一人，在沐氏□□中蹒跚学步，一晃便是七年。直到上代幽王薨没，姬元烨即位，迎姬冲入宫封为世子，父子间才得以团聚，只是隔阂早已深种，更无人敢提起昔年那桩往事。
　　因为不希望爱人生下的儿子，和自己一样为国事所累，姬元烨竟渐渐萌生了想要另立世子的念头。而姬冲一心为民，处处以国为重，又因为成长中少了亲人的庇护，他越发怜悯贫穷百姓，胸中压抑着一番治国理想和抱负。父子间的关系如履薄冰，越想要靠近，反而越走越远。
　　当年迈的幽王坐在宝座上，对姬冲说出劝他放弃王位遁入空门的话，世子眼中的冰冷与愤怒，直直地向他射来。幽王痛苦地摇了摇头：“痴儿！你可知放下红尘，即可换得一世逍遥，自在于天地间，不为这一方城池所缚。”
　　然而年少轻狂的姬冲，怎会理解一个行将入土之人的想法。
　　这是逃避！姬冲抿紧了嘴唇，轻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就因为他自己做不到，背负了一生，所以他认为自己的儿子也做不到，甚至连机会和信任都不曾给予，就这样强硬地剥夺。
　　但他们谁也不曾说出自己内心的话语，那无声的沉默与对抗，拉开了阴谋的序幕。
　　清远看到姬冲的眼眸中，渐渐被黑暗覆盖，变得冰冷如玄铁。内心的渴望和折磨，令他不择手段，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一旦自己取代了父亲，必然能够成为明君。
　　清远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就在此刻，幻境忽然变得扭曲。
　　“是樱落！她的情绪在极大的波动着。”清远一把抓过洛林，喊道：“不想和幻境一起崩落就抓稳了！”说完遍体燃起紫炎，向天空跃起，撕破黑暗闯出幻境
　　“发生什么事……”洛林话未问完，周围一阵闪烁，樱落的力量急剧减弱，结界晃动不已，脚下花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当幻象终于褪去时，庭院现出了原本的摸样。

　　写的好辛苦，真的有人在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