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野介夫

9、戏楼 戏楼

　　“玉楼你放心！我绝不会像那文二公子一样的！”林相默脸上攒着笑，靠着温玉楼的肩膀撒着娇，看得众人一阵头皮发麻。
　　温玉楼嫌弃的用指尖推了推他的额头，发现这家伙力气还挺大，愣是没推动。
　　林小仙站在一旁简直没眼看，心里头嘀咕着，这不是他家心狠手辣的林二爷。
　　霍尽吩咐人将柳茵走，路过文殊时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来到周婉琼跟前。
　　“刚才霍某言语有些冒犯之处，还望周老板见谅。”
　　周婉琼也没端着，点点头道：“无妨。”
　　“往后还望有机会与周老板交个朋友，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周婉琼的眼中不禁染上星点笑意：“霍少帅言过了，我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相视一笑。
　　车上，温玉楼看向正闭目养神的霍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离开的这些年霍尽变得越发内敛成熟，在他身边令人觉得格外安心。她自幼就知道自己与霍家定了娃娃亲，自己注定是要嫁给霍哥哥的，可对于这门亲事不知道霍哥哥是否欢喜？
　　“玉楼，今日是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平白惹了一身腥味。”
　　林相默脸上带着歉意，眼中却是无限的温柔。
　　这是傅明珠和其他女人不曾见过的。
　　独属于温玉楼的。
　　“说什么傻话呢你！”
　　温玉楼这才想起回来也有些日子了，眼下年关将至，自己还没有置办新衣裳呢，于是伸出玉手，掀开帘子朝外头看去。
　　北平城的街道上一片热闹景象，让她莫名的熟悉，目光落在一间成衣铺子上。
　　思索片刻，她朝着眼前的二人开口道：“咱们去街上逛逛吧。”
　　“好啊，我的钱袋子随你花！”林相默相当豪气地开口，他一向乐于在霍尽面前争面子。
　　“这可是你说的？”
　　看着两人兴致高涨，霍尽的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笑意，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在林相默的搀扶下，温玉楼下了马车，脚步停在这家外观华丽的店铺前头。
　　“福祥居？”
　　霍尽最后下车。
　　“这是北平城里最好的铺子。”
　　三人走进铺子，便有人迎了上来。巧的是这间铺子正好是林家的产业。
　　要说北平城里谁不认识林二爷和霍少帅，那真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不过两人带着姑娘出现还是头一回，四周不少人都悄摸摸地回头张望。
　　只见少女生的清秀灵丽，小脸儿上被冻得有些微微泛红，就像四月里的羊脂玉，殷红的唇瓣不时呼出些许白雾，那水润润的模样让人不免心生怜爱。
　　什么时候北平城里头有这样一号人物了？
　　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只见林家二爷低头哈腰地把自己别在腰间的钱袋子放进少女手中，还用带着讨好的语气说着：“随便花！”
　　本以为这已经够刺激了，谁想到就连霍少帅也跟着取下钱袋子递给少女！
　　这这这，北平城要变天了？
　　看着眼前一幕，林小仙和寄奴已然无语，这两位爷又开始攀比了…
　　两人早已经对此状习以为常。
　　那迎客的店家见状立马带着笑脸来到温玉楼的跟前，他也是人精，哪里会看不出来这少女在两人心中的分量。讨好了她好处定不会少。
　　“这位姑娘想要买些什么？咱们铺子前两天刚进了些上好的料子，在下带姑娘瞧瞧？”
　　“好啊。”
　　进了铺子，里面的装修很是繁丽，就连梁柱那用的都是镶着金箔的红木的。里边儿有两层，第一层是精美的成衣一件件铺陈在两侧供贵人们挑选，第二层只有缎子布匹，但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掌柜的领着众人走向二楼，临近的时候看了看林相默见他冲自己眨了眨眼，立即心下明了。吩咐人取来几匹镇店的货。
　　“姑娘您瞧好了，这可是咱们店铺里头最顶好的料子了，这还是咱们二爷特地留了给您的呢！”
　　林相默很是满意他的说法，顺势就邀功道：“玉楼你瞧瞧，这料子是从杭州城运来的上品真丝嘞，我可比你霍哥哥贴心多了不是。”说完他就让掌柜的把料子铺开供温玉楼挑选，见她喜欢心里那可谓是乐开了花。还一边冲霍尽挑了挑眉像是示威一般，霍尽自然懒得理他。
　　林小仙见自家少爷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下只得替霍少帅捏了把汗，心道这福祥居的掌柜的还算是个会看眼色的，今日少爷心情好没准还能讨些彩头去。
　　温玉楼仔细地瞧了瞧这些料子，很快就相中了一匹银鼠灰的绸缎，上边用鎏金的丝线绣出几朵栩栩如生的梨花，看上去带着几分娇艳和矜贵，又以银鼠灰为底色不失贵气风度。
　　左看右看都与前几日大哥送她的银狐坎肩极为相配，便打心眼儿里喜欢。
　　“这块料子做什么好？”她问掌柜的。
　　那掌柜的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瞧着和平日里那些黏糊着二爷的莺莺燕燕有些不同，从骨子里就透出几分灵秀与大家风范，看着应该是位贵族千金。
　　若是把这料子做成旗袍穿在身上既显得矜贵又不失娇艳。
　　“再有两天就是大年初一了，这旗袍就当做我送的新年礼物。”霍尽示意那掌柜的把料子包起来。
　　“霍尽！”林相默一手率先挡在那料子上，瞪着眼前准备付账的男人，“这是林家的铺子，要送也是我送。”
　　“你送自个儿铺子里的东西也不羞的慌。”
　　“你——”
　　林相默自知说不过他也只好是默默咽了这口气。
　　最后这旗袍还是算到了霍尽的头上，不过林相默故意抬了价狠狠地坑了他一笔，心里头倒是舒坦不少。那原先的玉耳坠子是送不得了，他只得让林小仙取了前阵子林鸿雁从海商那儿买来的夜明珠来，重新做了一副顶好的耳坠子。
　　索性温玉楼收到礼物时欢喜不已，那玉耳坠子的事儿才翻了篇。
　　不过这次的事儿倒是让林相默长了个心眼儿。
　　要说胡六、周彪和侯阔海弟兄的死与鸿门扯上关系那是凑巧的话，勉勉强强还能猜说是帮派互斗。
　　这柳鸘的死应当与他们绝无关联才对，可他要送玉楼的耳坠子却出现在戏园子里，实属不正常。
　　恐怕是自己这身边有人心大了，做了那些吃里扒外的勾当。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天，更加逼近年关得当口众人却迎来了一封请帖，说是安德烈邀请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参加他的寿辰宴。
　　“这洋老头怎么尽是幺蛾子，眼下时局本就不太平，还要搞什么生辰宴这不是瞎胡闹呢。”
　　林相默手中捏着一张烫金的红色请帖，已经拧巴的有些褶皱了。
　　自打这洋人来了北平城后，城里就没太平过，虽说与他无关吧，可在这节骨眼上操办生辰宴总归是让人觉得心里头不舒坦的。
　　连着想起今天午时林鸿雁的交代，他便又觉得一阵头疼。这老爷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又找了个劳什子的林家小姐来与他相亲，说是温柔善良的紧。
　　说白了就是盼着他能放下玉楼，毕竟霍温两家的婚约立在前头。
　　可他林相默认准的理儿，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弃的，更何况是玉楼。
　　霍尽端起茶杯吹吹热气，顺势喝上一口才开口道：“这安德烈在英国的商会也是一匹黑马，听说那儿的洋佬儿们都被他整的服服帖帖的，就连年初时候的大使推选也是全票当选。”
　　“看来这人有些手段。”林相默点点头。
　　“恐怕英国那边派安德烈来租界的目的没那么简单，按理说上一届的会长还没卸任不应该这么快就派人来的，可这安德烈显然是有备而来。”
　　霍尽皱起眉头看向他：“这段日子林家被人针对，我怀疑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一个洋人针对我们鸿门作甚？”
　　“你别大意，这洋佬儿的野心恐怕比你想象的大的多了。”
　　叩叩…
　　“进来。”
　　来人是林小仙，他朝着两人行了礼后就对着林相默说道。
　　“少爷，二小姐她带着小竹子去了城郊墓地。”
　　小竹子是温玉楼的小丫鬟，自幼一起长大的。
　　林相默对她有印象。
　　“二小姐可有说去做什么？”
　　林小仙摇摇头。
　　***
　　城郊外正值寒冬季，天上飘着雪，地上也铺着雪。
　　温玉楼站在一棵还没结花苞的梨花树下，手上带着一副羔羊绒的皮革手套，手中煨着汤婆子。心中感叹着北平的冬天越发冷了。
　　小竹子朝手心里哈着气，目光不时地打量四周。
　　“小姐，你说周老板约你来这城郊墓地做什么呢？”
　　温玉楼笑了笑：“她说想看看我母亲的衣冠冢。”
　　每每提起夫人来，自家小姐的心情就不好。孟双怜去的早，在那战乱年代连具尸骨都没能留下，这件事到今儿个都是老爷小姐心中的痛处。
　　都说戏子无情，可孟双怜不一样。
　　整个北平城无人不知名流戏子孟双怜和温家公子温骅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