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野介夫

6、戏楼 听戏

　　几日过去倒是相安无事，候门那边，候大当家的派了弟兄来送了些礼当是赔罪，也说会狠狠教育候阔海，此事算是翻篇了。
　　霍尽这些日子越发的忙碌，温玉楼在府里能瞧见他的时候越来越少，心里头还是有些郁闷的。
　　“阿默，我听说昨天那位傅小姐又来了？”
　　此时两人正坐在霍府的庭院里，头顶上是一棵梨花树，不过现在是冬天儿里，树枝上还没开花。
　　温玉楼捧着书，吃着林相默剥的葡萄，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怎么了咱们玉楼不喜欢她？”他笑着问。
　　温玉楼摇摇头：“傅家小姐知书达礼又长的好看，怎么会不喜欢。”
　　“倒是你每次都躲着人家。”
　　林相默每每一提起傅明珠就头疼，这丫头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盯上他了，隔三差五就来这霍府敲门。
　　每次他都要躲躲藏藏的，实在累的慌。最近更是连永乐门都不敢去了。
　　“傅小姐是个好姑娘，我也不想耽误人家不是？”
　　温玉楼被他逗笑了：“你的风流韵事我可没少听哥哥说，他说这北平城哪家姑娘要是看上你那真是倒了大霉。”
　　“你别听温则临这小子胡说，他就是嫉妒我。”
　　林相默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林小仙，眨眨眼。
　　“玉楼，你想不想去戏园子逛逛？”
　　“听说今天有周老板的场子呢。”
　　周老板又名周婉琼，是北平城家喻户晓的台柱子。常见的戏园子里都是男人反串女角，可周婉琼不一样，她唱的大多是男角儿。
　　温玉楼喜欢听戏，自然高兴。
　　可苦了一旁的林小仙，他要怎么和霍少帅交代才好。
　　要说北平城里最有名的戏园子就是流芳园了。
　　下车时林相默走在温玉楼的身侧，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腊月里，天实在冷的紧。
　　“你去了外边这些年，对周老板的名号应该是没听过的。她可是咱们北平正当红的名角儿。”
　　林小仙跟在二人身后，看着眼前身披着一黑一白两条狐毛披风的主子，心里是替林相默欣慰的。
　　二爷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把温二小姐盼回来了。
　　一路上尽是些古色古香的装饰，跟着小二来到二楼，便听见一声浑厚的呼喝从前边传来。
　　温玉楼眼前一亮，入眼的是一出探花郎求亲的戏。只见那探花郎样貌清俊，声音细腻温润，戏到浓时眼角滑落一滴晶莹泪珠，看得人入了迷。
　　“你瞧瞧这探花郎唱的真好！”
　　“下一场唱的什么？”
　　倒茶的伙计笑着道：“下场那可是咱们周老板最拿手的霸王别姬了。”
　　林相默哪有心思看戏，一双眼睛全落在温玉楼的身上。
　　温玉楼的娘曾经是这北平城里最红的角儿，那样貌自然美，而她继承了爹娘的优点更是长得美，只是侧边看去就让林相默失了魂。
　　从前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阿默？”
　　“嗯？”
　　“我娘当年也在这台子上唱过戏。”
　　“玉楼？”
　　忽然，温玉楼低下头。
　　“她唱的和我娘有些像呢。”
　　林相默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他也没想到这周老板竟然会长得和温夫人有些相像。
　　早知道就不带玉楼过来了，温夫人的去世一直都是玉楼的心结。
　　“要不咱们回去？”
　　温玉楼摇摇头：“等这戏唱完了，我想见见这位周老板。”
　　她抬起头笑了笑。
　　二人选了个靠近戏台的位子，刚一落座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林家二爷在北平城里名气大，旁人自然认识。
　　可温玉楼甚少出现，别人自然不认得，只是感叹林二爷的身边又多了个红颜知己绝色美人。
　　两人一黑一白，一个俊美不凡，一个娇美动人，看着很是登对。
　　“林相默？”
　　听这声音林相默眉头一紧，目光随即看向温玉楼，只见她对着自己身后微微一笑，唤了声“傅小姐”。
　　众人看这局面都有些看好戏的心思，这傅家小姐看上林二爷的事儿在北平城里已经传开了。
　　傅大小姐性子泼辣，恐怕这女子有的受了。
　　“温二小姐？”
　　傅明珠也没想到自己跑了这么多次都没见到的人，竟然在戏园子里遇到了。
　　能让傅明珠叫一声温二小姐？莫非北边的温家？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温玉楼的身上。
　　细细打量。
　　女子生的很美，皮肤干净白皙的像是上好的羊脂。
　　一旁的傅夫人自然知道女儿的心思，面上带着笑意道：“既然温二小姐和明珠认识，可愿意加个座？她陪着我也是无聊，你们也可以做个伴。”
　　林相默猜到了这位夫人是想替自己女儿制造机会，可自己的目的是和玉楼独处，一时间面色有些难看。
　　温玉楼冲他眨眨眼。林相默这才勉强一笑。
　　“自然可以，傅夫人请坐。”
　　傅明珠今日被母亲拖着来听戏她本来是不愿意的，可如今听到可以和林相默坐一桌心情大好。
　　“温小姐的父兄近来可好？“
　　“父兄近日忙着生意，一切都好。”
　　“听闻温小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对。”
　　…
　　傅夫人尽力扯话说，想着让傅明珠能和林相默多些独处机会。
　　温玉楼出于礼貌也一一耐心回应着。
　　可一旁的林相默脸色越发难看。自己好不容易带玉楼出来一趟，却只能看着她和傅夫人交谈。
　　“林相默你为什么躲着我？”
　　傅明珠看着林相默，越看越觉得英俊，可嘴上却犟的很。
　　“哪来的为什么。”林相默心情不好懒得搭理她。
　　“我是洪水猛兽吗？你老躲着我？”傅明珠努力压着声音，不想被同桌的傅夫人和温玉楼听到。
　　林小仙心疼自家少爷，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和温二小姐独处又撞见了傅小姐，造孽啊！
　　“小仙儿。”
　　“诶，二小姐。”
　　见温玉楼叫自己，林小仙赶忙上前。
　　温玉楼对着林小仙低声吩咐，说是让他去知会一声自己要见周老板。
　　二楼雅间内，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坐在桌前。
　　他的对面，霍尽将茶盏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还希望霍少帅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毕竟这对你们霍家大有好处。”
　　缄默良久，霍尽开口说道：“安德烈先生从英国远道而来，难道就为了让霍家与租界商会合作？”
　　安德烈用纯熟的中文回答他：“我远在英国的时候就听过霍少帅的名声，而霍家更是北平城大三门之首，对于合作一事，霍家是不二人选。”
　　“而我初来乍到，若是能拉拢霍家对我来说自然是最好的。”
　　霍尽没法否认，他说的确实是事实。商人之间尔虞我诈，安德烈一个半路会长想要在商会站稳脚跟，最快的办法就是争取到霍家的支持。
　　他目光划过戏台上的霸王，明明是个女子扮的，却将雄赳赳的气势拿捏极好，将霸王演得入木三分。
　　眼中带着几分凌厉。
　　安德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戏已接近尾声。
　　霸王看着虞姬挥刀自刎，潸然落泪的模样让他也不禁啧叹。来北平城，他最喜欢的就是听戏，这个女人扮的楚霸王倒是有趣。
　　“安德烈先生，此事我还需回府与父亲商量。”
　　“明白明白，你们向来小心谨慎。”
　　待霍尽收回目光，手中的茶却已经凉了。
　　突然，戏台上一声尖叫划破宁静。
　　“虞…虞姬！虞姬死了！”
　　本该去谢幕的小角儿跌坐在地上，一手指着台上倒地不起的虞姬，身子剧烈颤抖着。
　　周婉琼站在一旁，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脸上还带着些许震惊。
　　好好的虞姬竟然死了。
　　林相默当即将温玉楼护在身边，用眼神示意林小仙去探探情况。
　　台上的虞姬瞪着一双大眼睛，眼中充斥着猩红的血丝，整个人呈现极为痛苦狰狞的模样，左手捂着脖颈，指缝间不断有鲜血肆溢染红了四周的地毯。
　　傅明珠还是第一次见这般血腥恐怖的场面，她连忙躲进傅夫人怀中，目光搜寻着林相默的身影，却见他此刻正将温玉楼护在怀中。
　　“别怕。”林相默低头看看怀中的温玉楼，却见她用探寻的目光正盯着那虞姬的尸体。
　　“阿默，没关系。”温玉楼微微一笑从他怀中站稳了身子。
　　“我们去看看。”
　　林相默从来不会拒绝她，于是便将她护在身旁一同走向戏台。
　　这一切落在傅明珠的眼中却格外的刺眼。她却安慰自己，林相默不过是将温玉楼当做妹妹，温家与霍家是定了娃娃亲的。
　　傅夫人其实一早就瞧出来了，这林二爷对温玉楼是不同的。只是怕会伤了明珠的心，终究还是没有点破。
　　两人来到戏台上，就看到迎面走来林小仙和霍尽。
　　“方才在台下遇到了霍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