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野介夫

4、戏楼 侯阔海闹事

　　傅明珠还是第一次见到霍尽。
　　或许是因为匆匆赶来，他的额角还沁着汗珠，薄凉的唇瓣微抿，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一张，一身军装更显得挺拔坚毅。
　　他与林相默的样貌不相上下，只是林相默更多了几分邪气。
　　“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辰霍尽应当在处理军务才是。
　　“我…”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云敛清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
　　台上戏子缓缓开腔打断了霍尽的话。
　　一曲霸王别姬凄凄婉婉。
　　长袖扶杉余音袅袅不绝，轻叹一声，目光哀酌，仰头仿佛望向长月。
　　这声音…
　　林相默与霍尽四目相对。
　　管事的看向歌台微微一怔，这，今儿个应该是聂茯苓的场子，怎么会…
　　“二爷这…我这就命人将台子撤了去。”
　　林小仙算是看出来了，这管事的真没眼力见儿。
　　他好意提醒：“这场子可撤不得，你自己瞧瞧。”
　　管事的疑惑，重新看向歌台。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给他惊的一哆嗦，这不是温家的二小姐吗，他刚刚竟然想把温二小姐赶出去。
　　他壮着胆子抬起头看向林相默，见他没有理会自己，长吁一口气，转头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林小仙。
　　林小仙给他这一眼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过头去，这才注意到傅明珠正盯着自己。
　　傅明珠看着霍尽和林相默的目光都被那戏子给勾引去，背地里猛啐一口，果然天底下男人都是一个样。
　　她突然向着林小仙走来。
　　“小仙，你叫林小仙对吧？”
　　林小仙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台上那个就是聂茯苓吗？”
　　听她提起聂茯苓，林小仙先是一愣，仔细回想着这号人物。
　　旁边的管事低声提醒道：“林哥，那聂茯苓是咱们永乐门的头牌。”
　　林小仙有点儿印象了，就是前两日拦着二爷，想请二爷吃茶的那个姑娘了。
　　“果然是个狐媚胚子。”
　　“傅小姐恐怕是误会了。”
　　“误会？”
　　难道台上的不是聂茯苓？
　　管事的不知该不该说，看向林小仙。
　　“那位唱虞姬的是北城温家的二小姐，温玉楼。”
　　北城温家她听爹提起过，上海滩大三门之一，富贵泼天。
　　温二小姐和霍尽自幼便定下了娃娃亲。
　　敢情这霍少帅今日是赶来见未婚妻的。
　　傅明珠倒真有点羡慕这位温二小姐了，有霍尽这样可以为了她抛下军务的未婚夫。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
　　——汉兵已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林相默的目光紧紧锁在虞姬身上。
　　饶是霍尽也不由得看痴了，在歌台上的虞姬与平日里娇生生的温玉楼不同，独有一番风情韵味。
　　只听那项羽惊呼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中虞姬绝美倒地，手中长剑滚落在身旁。
　　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
　　“好！”
　　“好！”
　　…
　　歌台上，温玉楼被那项羽扶起。
　　目光触及站在台下的霍尽，俏皮地眨眨眼。
　　看着镜中出现的人影，温玉楼正卸着妆的手微微一顿，小脸上露出笑意。
　　“霍哥哥！”
　　见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素衣，霍尽解下肩上的狐裘披在她肩头。
　　“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玉楼站起身子，一双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霍尽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触感以外的柔软。
　　什么时候玉楼已经这么高了，站直了可以顶到他的下巴，三年前送她去留学的那天，她才刚到胸口而已。
　　“昨天就到了。”
　　…
　　“林相默，我买了电影票一起看吧。”傅明珠从手包里翻出两张大世界剧院的票子放在林相默的眼前晃悠。
　　林相默懒得搭理她，拿起酒杯子就往嘴里灌。
　　“我跟你说话呢林相默。”
　　“烦不烦，你干嘛不自己看。”
　　林小仙和寄奴对视一眼，两人都忍着笑。
　　他们二爷这是遇到硬茬儿了，都说傅家小姐知书达礼善解人意，果然传言都不尽然。
　　“像我这种美女一个人看电影多危险啊，当然得找你陪我去喽。”
　　她向来有这种自信。
　　若不是家里管的严，她现在没准儿也是响当当的上海滩大明星了。
　　林相默第一次仔细地打量她，皮肤白嫩，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一头乌亮的长发盘在脑后，显得娇俏可爱。
　　和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千金小姐的故作冷艳倒是有些区别。
　　“懒得理你。”
　　林相默才刚回过头，就见数十个穿着黑衣的人闯进永乐门内。
　　为首的是一个长得眉目凶恶的大汉，他的下颌处长着一个黑色的癞子，手里头还拿着枪杆子。
　　“这里管事的给老子滚出来！”
　　管事皱着眉头走向那男人：“在下就是这永乐门的管事，你们是何人？可知道这里是林二爷的地儿！”
　　“呵呵哈哈哈，林二爷？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自称二爷？你侯爷我在北平城里混的时候他他娘的还在老妈子怀里喝奶嘞！”
　　听他这么说，身后那些个黑衣汉子个个都笑了。
　　“我侯阔海和你们鸿门向来进水不犯河水，你们却杀我的人，老子要你们偿命！”
　　傅明珠有些害怕，她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林小仙和寄奴上前一步护在他们身前，手已经探向腰间的枪杆子。
　　林相默推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候阔海面前：“你说我杀你的人？”
　　“怎的？你就是林相默？你胆子倒不小啊还敢出来！”侯阔海见到他心里头就想起自己铺子里躺着的几个弟兄，一时怒火烧心，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子。
　　林相默皱起眉头。
　　一旁的管事连忙上前想要劝解却被候阔海的枪杆子顶住额头。
　　他身后的弟兄手里头拿着长棍对着桌子椅子就砸，像是在宣泄怒火。
　　林相默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揪着衣领子，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松开他。”
　　忽然侯阔海的动作微微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身军装的霍尽正站在众人身后，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长相清丽灵秀的女人。
　　侯阔海目光贪婪的打量着温玉楼，那眼神掩饰不住的猥琐。
　　若说刚才是不爽快，那现在的林相默是真的怒了。
　　他一拳头挥在侯阔海的脸上，将他硬生生的打退几步，半边脸上鲜红的拳头印子。
　　“啐！他奶奶的你敢打老子！”
　　林相默看向林小仙，便看着他向幕后走去，很快就领着几个人出来了，个个人高马大的看上去凶性的很。

作者有话说

　　要是有对《戏楼》感兴趣的宝贝们，欢迎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