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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何处是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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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闷闷地回到嵌峰苑,想着或许真的命不久矣,如此不掩锋芒的暴露在一个一国之君面前,并且间接反抗了他的权威,真是找死!
嵌峰苑内,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别致的人工湖,入湖口有一个透亮的黑玉石坊,刻着古篆体白字“烟雪湖”,后来听小丫头说,名字是一年冬天,太子外出两个月后回来给取的,听说太子那个时候还不是太子,至于什么原因消失了两个月他们也不知道,也不是他们可以打听的事情。但回来之后,便常常来到烟雪湖边,有时虽是在看书,却看着湖面发呆,有时还会看到他看着湖面傻傻的露出难得的笑容。
看来准是在那两个月遇上了他的她了,看着湖面发春,也只有古时候的人那么有“情趣”!
我坐在湖边,想到那个时候的宋念,不觉轻笑出声。这湖边种满了枫树,现在正值初秋,一阵秋风似乎吹黄了这片枫林,美不胜收,就在我沉浸在枫林的美景,深呼吸着湖水的氤氲的气息,一个大手一把将我抓了起来。
“你在这,让我好找!”
猛一抬头,发现此人正是宋念,这么大的蛮力,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嘛!本来还担心他,但现在看来我还真是多此一举,被他抓痛了手臂,却倔强的迎上他的眼睛,恨恨的咬紧了牙。
他无意遇上我的目光,先是一愣,接着眼神柔和了下来,松了手,“快回去收拾些简单的行李,我们傍晚出宫,巡游南方,有要务!”
我脑袋跟着快速的转起来,什么事,出城,还天黑?明摆着是跑路嘛!
一个堂堂当朝太子爷跑路,太不符合常理了吧?我走了,那组织上的事情怎么办,我的主要目的不就是潜入皇宫打探消息么?又不是专职打探太子爷的,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属于背叛组织?
我正呆呆的想着却一把被刚才的大手拉起来,一股蛮力拽着我回到房间。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他的眉心又深深地拧了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想要上前帮他抹平的冲动,还好他在忙着收拾东西,没有顾及到我又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不然以他自恋的程度,必定以为我喜欢他了。
“你不说我不走!父皇母后呢?走么?”
他不理我,我继续问“为什么我也要走?我可以回李家……”边说边坐在红木圆桌前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还吐了一地。
他瞟了我一眼,“你必须走!父皇母后自然不会走,但都知道的,别再问了,我不想说谎,不要再问了,不要逼我骗你。”
又是那种掷地有声的口气,冷冷的不容反抗,“我爹呢?我爹知道么?”
宋念冷哼一声,看他表情凝重,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想再回答我任何问题,我老老实实的拿出刚才准备塞进嘴里的一颗瓜子,放回桌上,背过身去收拾东西,也知道其实我这样唧唧歪歪导致的结果只能是什么都没收拾被绑架式的带走,所以还不如收拾些东西呢!
不死心的我走到宋念面前,眨巴着眼睛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阿紫走么?”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恩!”
我欢天喜地的叫上阿紫过来收拾东西,阿紫也是不明就里的问了十万个为什么,但怎么也是在李家混出来的丫头,见过大世面,对政治上的事情也很有敏感度,即使得不到答案也还是执着的帮着我一起收拾起来。
临走前,宋念又出了一趟门,抓着这个空隙阿紫便给我这个常年呆在乡下的“小姐”恶补了一下时下政治走向。
照阿紫的话分析看来,当今朝廷并不是我所看到的那么风平浪静,当朝皇帝,也就是我的公公,14岁便袭了帝位,却有许多历史遗留问题,在君主交替之时大家都开始蠢蠢欲动,国家一直不是很安定。内部矛盾也尤为突出,国家分为三大家族,一是我们李家,由于是开国功臣,大有功高盖主的架势,太子的爷爷辈就努力削弱李家势力,时至今日,李家在朝中已渐渐弱于其他两大家族;二是萧家,萧家与我李家不同,李家世代书香,而萧家确实武官出身,手握重兵,表面屯守关外,但今日却传言其暗中调兵入京的消息;三是林家,向来以大财阀居称,天下门客数万余人,不论是哪个世纪,人才都是关键,一个既有人才又有钱财的庞大家族,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啊!
皇上登基之时靠打赢了借机外侵的突厥,方才险险的坐稳了这宝座,这任皇上虽不是骄奢淫逸之徒,但心慈手软,内部早已腐朽不堪,大臣们各自为营,无人真正为着国家江山着想,只是努力聚敛自身的财富,想着有朝一日也能问鼎中原一方热土,分一杯羹,终于导致常百姓年积贫积弱,苦不堪言。
我正在思索这些问题,宋念扔过一身宫女服,“换上!”声音简短而干脆。
我一抬头,之间宋念一身蓝青色的劣质绸缎,扎紧的小袖口,束发而无冠,和名宿一样的太监装扮,我差点没喷出来。他的脸也微微一红,“笑什么?”
“你就算扮成侍卫也比太监好吧!”我憋着笑,拿衣服转身进了房间换。回过身瞄他一眼,只见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当朝太子也会如此落魄,不过难得他连一身太监服都能穿的这么阳刚……
走出嵌峰苑,回头最后一眼看向烟雪湖边红了一片的枫叶,这一眼,便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多年后物是人非也是唯一的念想。任由时光倒回,那时的我穿着一身红袍,万人簇拥着入宫,几天之后不料却是这般草草结束宫廷生活,也不知何时回来,去向何处。一个无根的人本就不该奢望有家,却在抛给她一个假像最后再彻底毁灭,对,我不难过,真的……
不禁被秋风吹得有些瑟瑟,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扯了扯单薄的宫女服,上了马车,奔着朱红的宫门而去。
往事如烟,多少年后知道缘由,想起这一天太子的外逃,衬着这些红墙绿瓦,琉璃屋顶,是多么讽刺与悲壮!
“停一下!马车上的人下来!出示出宫牌!”
“我们奉太子之命去李府取些太子妃的惯吃的食物,以解太子妃对家的思念之情!这是宫牌!还不开门,耽搁了时辰你们付得起责任么!”
我在马车里听到这个烂到死的借口差点没吐出来!宋念什么时候对我那么好,还有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娇情,还学杨贵妃百里送荔枝、妲己烽火戏诸侯,以博红颜一笑?
侍卫扫视一周,这时阿紫从车里识相的弹出了脑袋,“怎么啦?名宿?娘娘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什么都没胃口,我回去取几样鸢姨亲手做的小吃也有问题么!这么久都出不了门!再晚,回来都天黑了!”
我就说这小丫头聪明!关键时候果然懂得随机应变,侍卫见是太子妃的贴身丫鬟,也不便再说什么,放了我们出城。
看来宋念这次逃跑的消息很及时,而他对立的一方并没有获得信息导致我们能够如此轻易的就走出了京城,不得不感叹这个势力纠结的魔域呵!
马车的步调渐渐缓了下来,我也隐约的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一直坐在我对面却一声不吭的宋念,终于换了个姿势,探出头去让名宿停下车来。
我下了车,这时的天已经黑了大半,月亮又圆又大的隐在密林后面,零星的灯火透着山中或许有人家,我们走了多远?突然一声马儿急促的嘶鸣,惊得我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掉进溪水中,阿紫一把扶住我,宋念眼角飘过一丝寒光,想着这个李府千金真是没用吧!
一个人影从远而近,是上次那个少年!眉目间不笑而含情,黑得透亮的一双眸子总是荡着浅浅的水波,让人不能久视,视久必沉陷下去,那湖深不见底,沉下去的人即使熟于游泳,亦难以施展,只能眼睁睁让自己淹没在他眼睛沉沉的波光中……
对,林江南,字紫庭,是他,他王子般的五官看一眼就无法忘记呢!他从马上下来,正要给宋念下跪请安,宋念一把扶起他,低声耳语着什么,我隐约听见似乎是说有驻扎的人手在不远的村庄里,两个天人般的男子站在逐渐沉下来的暮色之中,虽然只看得清轮廓,却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阿紫似乎也已经看呆了,果然,没有少女不怀春,这样的心境我在16岁以前也是有的,怎叹如今年方18就假嫁人妻,还要受尽世间苦楚,步步维艰!
宋念走过来,准备给我正式介绍林江南,林江南冲我莞尔一笑,导致我猝不及防,一时血液上涌,然后才知道原来蜡笔小新见到美女的鼻血是这么流出来的……还好我对这方面修炼时间长,内功深厚,硬把血液压了回去,故作镇定回应了他的笑。早已相识的一对男女,在女方的丈夫互相介绍的时候突然很有默契的达成一致,装作不认识,本来光明磊落变得有愧于人似的。
“江南是林元帅的远房侄子,打小和我一起长大,习文练武都在一块,和我亲兄弟一般,这次我们南下之行也全靠他了。江南,这是李府千金,太子妃,我们成亲时你在西安办事。嫣儿,上车吧,风大,小心着凉。”边说边解下自己的风衣披在我肩上,露出自己的那身蓝不垃叽的公公服,他冰冷眼光透出些温度,虽然不够热度,但对于温暖这微凉的初秋也已足够了。心理纳罕,这宋念到底现在是要做戏给谁看?宋念接着转向林江南:“江南,你先去准备一下随行军队的事,我们随后就来!”我顺着宋念的声音回头看一眼林江南,只见他诺了一声,看见我回头便转身上马,给了可怜的马儿一鞭子,绝尘而去。
我们休整一会过后也上了路,“我们去哪?”这是我最大的疑惑。
“我有一队人马在那面的村庄里,但是人多不利于投宿,我让江南把人带出来,我们在林子里扎寨。”宋念声音平静,似乎他完全不是在逃难。
“还是不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有兵变,父皇收到的消息,我到南边除了避开攻击,还可以……”
“以防不测,拥兵在南,自立小国,养精蓄锐,待时而发?”我顺口说了出来,说完才发现有些不妥。
宋念转头看向我惊讶的神情转瞬即逝,“可以这么说。”还是没有波澜的声音。
看着他这一副没有表情的脸真的很不爽,头痛着我这一走组织上怎么交代?又想到他刚才在林江南面前占地为王的假意,原来男人强大的占有欲不仅仅是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只要是个女人,都要向其他人示威!越想越气,解开他刚刚披在我肩头的披风,情绪开始不受控制,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忍气吞声,难道我就该这么受气么!似乎有意找宋念吵架来发泄,拿出刚才的话题挑衅他君王的权威,“你以后在外面不用演戏假装对我好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这披风让我觉得很好笑呢!”
宋念有点恨恨,眉头又拧了起来,顿了几秒,“是么?那你明明见过江南,还若无其事看着我介绍彼此,也让我觉得很好笑!”
我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拿着披风的手就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宋念也没有接过来的意思,如果我此刻落下来便有种服输的意味。
空气里似乎飘过一种奇异的味道,不对,是醋味么?他在着急对林江南划清他的地盘,他的女人,是在吃醋?理解到这一层,顿时觉得宋念这人还真的具有喜剧效果,大笑出声,佯装大色魔挪着屁股,坐到他身边,拢过他宽厚的肩膀,不过这个时候会显得我的手有点短,有点够不着,妩媚地看向他,娇声道,“相公,你可是在吃臣妾的醋呢?”宋念当场气结,推开我,我又巴上他,马车里传出我阵阵爽朗的笑声,和宋念在马车里东倒西歪的碰撞声,以及大骂我“不知廉耻”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