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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天赐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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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赐之物
“你们是陪使者来的?使者人呢?”听闻商队竟又返回来了,冬觞和苌善就立刻从王庭跑了出来,先是去了之前他们住的地方却没见到人,问过才知道是住进了官驿。
“使者一路奔波染了病,在里面休息。”这可是使者亲自预定的答案,说不准还真是事实呢,无非这“里”的有多远了。
苌善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又问:“上次你们怎么没说自己是官差?”
桮稔虽不知她为什么这样鬼祟说话,可却有样学样的跟着答:“这次也不敢说是啊,我们几个啊,只是雇来送货的。”
“陛下赏赐的东西也可以雇人来送?”
“边关紧张,我们几个都是熟脸,过路方便些。”桮稔偏了偏头看了眼苌善身后沉默的冬觞。“这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家公......”
“嘘!”苌善急忙制止。“这里是官驿,说不定会碰上什么人,我们的身份要是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哦哦。”桮稔一脸认真的连连点头,心中却觉得好笑。
苌善自然看不透人心,望着他身后紧闭的房门打了个激灵,遗憾道:“要是没有使者,还能进去,现在就只能在这挨冻了。还不如街边的客栈。”
正值寒冬,还刮着风,在外面站了这一会儿,任他都觉得有些受不住,何况是两个小姑娘,何况本应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她们又能如何呢?何必这样死死瞒着?“里面没人,进去说。”
“使者不在里面?”冬觞的头突然凑过去,一双眼睛带着惊喜藏着期待。
桮稔向前弯了弯腰,小声道:“如此一个来回,夙夜在征,使者怕辛苦,根本就没来。”
“啊!?”两双眼睛确实一模一样的惊讶。
“那他就不怕你带着赏赐跑了?”苌善一边牵着冬觞向里走一边呆呆的问。
“我看着像会跑的人?”
“这哪有像不像的,这么多的赏赐,财迷心窍也是正常。”
听苌善说得泰然,让桮稔掠过一丝惊讶,可在王庭长大的婢女,大概也是看惯了这些的吧。他开了门,请两位姑娘进去,解释说:“自然是确定我不会跑才交给我的。四年前,这位使者大人曾在恶人手里救过我们一家。”
“原来是救命之恩。”苌善很是认可这个答案。
但于桮稔来说,救命之恩固然是,他却更需要庇护,大国的庇护。
“不过他不来一定会后悔的!”桮稔才关了门,冬觞就明显放松了警惕,变了个人似的。“好在你回来了!之前你走的时候,我可是为你惋惜了好久。”
“那可真是有劳公主了!”他忍不住笑道。“啊对了,你的舞裙做的如何了?这次的赏赐里有最好的锦缎。”
“先不用了。”
“是南国的聘礼送来了?”
“你还不知道?南国王死了。”她说的好像全然与己无关一样。
“公主!你怎么能说‘死了’呢!?”苌善看看桮稔又看看四周,觉得这是个比公主与男子说话更可怕的错误。
“诚砥就是这么说的。”
“右祭祀是右祭祀!”
“反正我嫁过去的事要等段日子了。”
“虽然对不起南国王,但对你也算是件好事。”桮稔印象中这位国王是个健硕的老头,但毕竟还是上了岁数。
“于我倒是没什么好坏,但大祭司和诚砥还挺开心的。”
“那舞裙......?”
“还用诚砥送我的那条,只是钉了些珠子,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不用重做。”
“哦。”看来大祭司是笃定南国不会来提亲了,连讨好都没了必要。
“想来有趣,注定我今年该收一份大礼,南国没送,你送来了!”她却仍是一副没心没肺高高兴兴的样子。
“这可大不相同啊。”
“啊公主!右祭祀说午后有事的,咱们可得回去了!”
桮稔见她们要走,急忙嘱咐道:“使者的事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了!”
“放心吧。何况他不来才好呢,来了又要宴请又要款待的,哪有人陪呀!”
“公主可不能这样说!”苌善一边替冬觞打理着外氅一边说。“国王不陪自然有大祭司陪,大祭司不陪还有右祭祀陪,总会有人陪。如今他们是来送东国皇帝的赏赐,身份不比从前,我们说话都要小心些才是。”她说的认真,桮稔却觉得她也是刚刚才想到的这些,甚至知道离开都没反应过来这话该背着他说。
公主为了见“朋友”自然来得急,可再急也急不过求命的心。早在她们来之前,风野就被两个小孩偷偷请走了。这会儿她们刚走,旷漠就一个人匆匆回来了,话也不说只管收拾两人的换洗衣物。
“是瘟疫?”桮稔问他。
“嗯,”他点点头。“好多人。”
“不应该啊,我们走的时候留了药的。”
“瘟疫是从别国来的,大祭司就把药收走高价卖给了那国,把月滩所有病人聚在一起拘禁在了东郊废弃的羊棚里。”
听天由命。
“我去看看。”
“不行。”旷漠拒绝的干脆,一来他不能被感染,再者不存在的使者身边也不能没有人。“不够的药草空鹰在想办法了。”
“没有钱,能动的货又有限,短时间内不可能凑得够,他......”他顿住,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确认的答复:“你说的别国,是哪?”
旷漠一顿,没有回过头看他,只说:“......召祜。”
他原以为忘记了流放自己的父亲,无视了追杀自己的哥哥,就再不会和那个国家产生一点联系,可这联系却出现的如此猝不及防。“所以想办法......是要去召祜?”旷漠未语默认。“叫他回来!在那除了送命得不到任何东西。我去公主那试试能不能借出一部分赏赐,另外......”他在努力想一个转机,或一个能带来转机的人。“你去边境找黄蘷!他或许会帮忙,风野那边让空鹰协助。”
“是。”旷漠一向是最听话的,领了命令必然执行,桮稔便不必再担心空鹰。
只是他带来的私货不多,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左挑右捡的选了只簪子装进木盒,簪子样式实在普通了些,却也没办法。若是王庭的守卫查验多半是蒙混不过去的,不成只能等公主出宫再寻机会了。怕只怕东西今晚就要被分赏了。
桮稔一路惴惴疾行到了王庭侧门,暗暗盘算各种说辞,却不成想侍卫倒是好说话的,心中正喜却又偏偏碰上了王后。
“干什么的?”王后身边的婢女问侍卫。
“是给公主献宝的商人。”
“献宝?什么东西?拿出来瞧瞧。”若说男人不懂好蒙骗,女人,贵族女人,一眼便知贵贱。今晚怕是见不到公主了。“呵!”婢女嗤笑一声,捧给王后看。
那王后虽然遮了面,桮稔却清晰感受到了她的鄙视:“让他去献吧,最好还能劝公主在王诞日席宴上戴着。”说着便扬长而去。
无奈再毒的眼睛又如何,心偏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冬觞在练舞,听说是他来了,便匆匆戴好面纱叫他进去。
“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支舞好不好看!”不等他答话苌善已敲起鼓点,冬觞一身绿裙,裙摆绣着葡萄花纹,藤间点缀珍珠,旋转起来刹如寒冬里绽开的一丛新草,丝毫不像舞妓妖娆撩人,她眼里只有现下的开心,半点没有过去的阴霾,亦没有未来的不安,没有幽怨,没有谄媚,澄亮清澈。
第一次,让他那么想揭开面纱,哪怕只一眼,看看她的脸。
“怎么样?”她问。
“好看。”西落的太阳将一缕光罩在她身上,绚丽明艳。“我刚过来看街上的人都在为王诞日做准备,很热闹。”
“嗯!王诞日是月滩最大的节日,举国欢庆!”
“那如果有人病了错过了,岂不是很可惜。”
“不会的!今年王诞日是百年难遇的吉日,那些天灾异象都会消失,人们也都会得到庇护,而且这一整个月月滩都没有一个人生病!不敢相信吧?不过是大祭司说的,诚砥虽然不靠谱,但大祭司的占卜是很灵的。”
有种一无所知的幸福,可即便是这样的幸福她又能拥有到几时呢?那个随时会到来的瞬间倒也不必非是此刻吧。“其实,我来是有事求公主。”
“呀!我都忘了问你。你说!”
“是......我有个亲戚病了,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为他医治,想借一部分不用的赏赐拿去南国卖,事后定会原数还回来。”
“你白日怎么没说?病的重不重啊?冬天里得病最是难熬。你说要原数还回来那你挣什么呀?”
“我自会用这些钱生些小钱。”
“如何生?”
“这......”
“算了算了!反正不会是像母羊生小羊那样生,你说了我也未必会懂。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帮到你!就算我做不到,诚砥也做得到,我一会儿就去求他!”
求......他吗?“多谢公主。那......我回去等消息?”
“明早之前一定有消息!”
“多谢公主。”
“怎么又谢?怪怪的。”
他确实不对,却没想迟钝如她竟看得出。“哦对了,你现在还去取水吗?”
“水都冻住了还怎么取?改取叶上雪啦!”
难怪白天见面时她的手那么红,原来是冻伤。“你就不委屈吗?”
“委屈?”
平常,他是断不会更不该说出这句话的,他们的关系远没有亲密至此。“是我失言了。这就出去。”
“等一下!你,”她指着他手里攥着的木盒。“还送我吗?”
“哦,”他茫茫然递过去,呆呆的说着:“这簪子不是什么......”
“好看吗?”苌善还没来得及取出铜镜,她就随手将簪子插进了发髻,问他。
他犹豫着抬了头觉得自己在犯一个不得了的错误。“......好看。”
“你们东国不是有好些夸人的词吗?你怎么就只会说好看?”铜镜已架好,她就跑过去一边说一边微微调整着簪子的位置,眼眸一转,对上了他镜中的眼。他并未躲闪,不是不想,只是直觉不能。她转过头接道:“普通是普通了些,但既是你送的,我就喜欢。”
他惯会掩饰情绪的,若是故意,纵是最会察言观色的风野或母亲也难以分辨,这些年在外已是用滥了的伎俩。却不知为何,对她总像对家人一样随性,好像此刻才突然正常了起来。只是那难以察觉的一瞬,转变之自然就好像先前的一切才是有意为之,可先前与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他不是正该说这句话吗?“一切有劳公主了。”他退至门口,临走,却又回头道:“蛾眉虽美,却不及远山黛衬你。”
不自知的喜欢和不该生的爱情,哪种结局更伤人?原地不动或是向前一步,哪种选择更惨痛?悲哀的却是无从可选、无法控制。
西边的天有着世间一切颜料都无法调配的妖艳,就像在强调究竟什么才是诱惑。而相对的东边,却是一片摧城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