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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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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克蕾西亚开始浏览因泽菲娅的记忆,起始于半年前,在树林中醒来,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一个目标,见到光明神,她的父亲。
琉克蕾西亚忍不住嗤笑一声,显而易见的任务指令,脑内连光明神的其他信息都没有,因泽菲娅居然还坚信这是她自身的记忆。
这让她想到了炼金人偶,一群混血种造出的产品,和因泽菲娅情况很像,有一定自我思考能力,会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变通。
但因泽菲娅是纯正的人类,除了和光明神相同的气息,身上没有其他种族乱七八糟的痕迹。
谁能让那群炼金师放弃他们的恶趣味造出这样一个人偶,琉克蕾西亚拿不准主意,好像没有神明对人类表现出过特别的偏爱。
至于因泽菲娅身上来自光明神的血脉,琉克蕾西亚并没有放在心里,前任光明神的血脉也有可能让魔法混淆,再加上相似的面貌,如果不是她清楚洛多维科没有孩子,多半也会怀疑因泽菲娅和洛多维科之间的关系。
琉克蕾西亚将记忆继续看下去,生活规律正常,和神域里的孩子一起学习,生活,睡觉,毫无特点的循环着,没有祭司的身影。她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将记忆播放速度拨快。
一直到两个月前,祭司出现在因泽菲娅的记忆里,并非完整的样子,看起来更像一团黑雾,飘散开又以一种奇怪的姿态凝聚。
声音失去了原本的温和,沙哑又低沉,可惜这一切只是稍微降低了他蛊惑力的水准,短短一个月,因泽菲娅的态度就从抗拒变为将信将疑。
至于祭司言语中对自己的羞辱,琉克蕾西亚不屑地笑了一声,在她还是个孩子时,祭司就爱悄悄用那套失败者理论向其他族人灌输自己是不详者的思想。
她随手从虚空中抓起一把魔物丢进关押祭司的房间,并解除禁忌让它们能看见祭司的存在。
魔物对感知光明神的气息尤其敏锐,在确定祭司毫无还手能力的情况下必定会蜂拥而上。
房间内设有法阵,在祭司濒死时会施展治疗魔法,效果虽然比不上生命女神堪比起死回生的治疗术,但维持他活下去足够了。
做完这些,琉克蕾西亚转头将因泽菲娅的记忆重新看完,祭司似乎一开始也以为因泽菲娅身份非同凡响,多次提起自己曾被前任光明神封为光明导师,负责指导下一任光明神,态度谦卑不失高傲,诱惑因泽菲娅听从他的话。
但今天他明显将因泽菲娅视为废棋,不然不会主动现身利用因泽菲娅试探自己。
琉克蕾西亚有些好奇他废弃因泽菲娅的原因,像他那种谨小慎微的人,不应该放弃这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有可能救自己的机会。
记忆到此为止,祭司的目的依旧扑朔迷离,琉克蕾西亚亲自现身到因泽菲娅的房间内,俯身捏紧少女的脖颈,将昏迷中的因泽菲娅半提起。
指腹隔着皮肤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她的目光在少女脸上缓缓扫过。
“你的眼睛和他很像,看向我时就像他在看我。”
琉克蕾西亚抬手按住少女紧闭的眼皮,声音低哑如同花斑蟒嘶嘶吐出蛇信。
“你可以怕我恨我无视我,但别用这双眼睛表达出来。”
“那会让我不高兴。”
一室寂静,没有人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她撒开手将因泽菲娅抛回去,在离去前让元素精灵将因泽菲娅半年来的记忆全部带走。
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就是朝树枝抱怨道:“祭司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你以前怎么会选他做祭司。”
树枝摇摇晃晃开始发出不明意义的单音字,用枝条缠弄住她的手指,树从枝干延伸出一根小小的枝条搭在她指甲盖上。
“你以前在我调皮时可以伸出枝条把我丢回地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软趴趴的,她有些难过,这让她觉得自己让塞缪尔失望了,“如果哥哥发现你变成现在这样一定会很伤心。”
树重新回归宁静,只有枝条还在有气无力地晃动着。
琉克蕾西亚确信自己的魔法没有出问题,祭司的存在不应被人发现,所以因泽菲娅是怎么看到他的?
炼金师那群呆瓜可没能力破解她的魔法,那就是光明神血的原因?
琉克蕾西亚啧了一声,等洛多维科醒后自己怎么也得要点报酬。
从床上向窗外眺望,神明的眼睛可以看到一切,月光照耀着精灵之森,清澈的河流倒映着月亮古老而神圣的名字,竖琴伴着精灵的吟唱构出精妙乐章,悠悠飘出森林,夜间赶路的旅人摘下窄边帽置于胸前点头致敬,矮人在河的另一侧向其他小矮人述说精灵之森的故事。
精灵围坐在参天巨树下,用歌声欢迎新生儿的到来。
“我们被菲尼克斯神鸟祝福,神鸟与光之女神赐予我们永生。”
“安卡赋予我们希望与永生,阿苏娜为我们加持守护。”
“我们拥有神的宠爱。”
琉克蕾西亚收回视线,重新凝视着眼前神域风景念出祷词,树轻轻摇晃身体回应琉克蕾西亚口中的喃喃祈祷。
神域正中央花园有一座空置的凹坑,刚成神时,她试过把树移植到里面,没有来自精灵族群的信仰,树的态度很抗拒。
没办法,琉克蕾西亚只能将树重新移进房内,用祈祷抑制树的衰败。
以前树还可以和她开玩笑,现在却只能微弱地重复短句。
琉克蕾西亚曾向洛多维科抱怨过,光明神的权利都不能让精灵改变对神树的信仰。
洛多维科将自己关在神殿房间内闷了一晚上,第二天花园多了一群懵懂的精灵,要求他们信仰树,向树祷告时,树用力挥舞小枝条,大声抗议:“全是光明的味道!光明产物!呸!”
那是洛多维科为数不多露出无措表情的情况,琉克蕾西亚还记得当时洛多维科表情就像一只狗狗明明抓住了老鼠,把老鼠尸体放在主人面前结果被主人尖叫着连老鼠一起被丢出家门一样,委屈又迷茫。
琉克蕾西亚摇头抛开那些想法,无声地笑起来,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将祷词念完。
“我们对您的虔诚并非死亡女神海狄所能阻隔的。”
“…不过是死亡。”
可是她曾以何种方式拯救过我们?
晨曦还未升起,一阵风吹过,带起淡淡草木香。
神树与精灵是相生相伴的,神树孕育精灵,没有神树意味着毁灭,精灵没有死亡一说,只要神树还在,精灵总会回到世间。
没有信徒的精灵树意味着异端,没有办法召回自己的精灵,是不受自然女神阿苏娜认可的。
琉克蕾西亚还记得自己年幼时,神树是多么庞大,即使她踮起脚尖拼命抬头看,也看不到神树向外延伸的枝干尽头。
她的哥哥萨缪尔深受神树宠爱,当那些年幼精灵想要进一步接触神树而被自己父母制止时,萨缪尔会一手拿琴,另一只手牵着她,在其他精灵艳羡又敌视的目光中先将她举上去,随后自己轻松跳上来,单脚踩着树枝,背靠树干侧坐着,弹得一手好歌。
即使是树荫下,萨缪尔的银发仍旧闪着微光,他的歌喉清澈嘹亮,潺潺琴声汇成一个又一个发光的、飘忽的圆球,然后“嘭”的一声散开,坠下点点光粉。
这是萨缪尔的祝福,她总因为自己短短胖胖的手指抓不住光粉而苦恼,这时萨缪尔会将她抱到怀中,自手掌中凝聚起一个大大的光球,在她眼前小范围炸开,光粉全都自发地飘到她的掌心,堆成一座小小的、亮晶晶的粉堆。
当萨缪尔的手覆上来时,光粉会变得热热的,慢慢融进她的掌心,手背浮现出好看的白色花纹。
它象征祝福以及共享,是萨缪尔的自创魔法,也是萨穆尔唯一来得及教会她的守护魔法。
“西亚,去南边,找到他,带他回家。”
萨缪尔将她和树推出森林时,明明已经难过到哽咽,目光依旧温暖、坚强,“莉丝,我们一定会重聚的。”
琉克蕾西亚抬起手,手心朝外,迎着房内光线可以看到一只纤细、刻有暗红图腾的手,在洛多维科昏迷后,图腾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塞缪尔从未提过变化的含义,鉴于图腾颜色的改变对自己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琉克蕾西亚默认为洛多维科无论如何仍受到庇护,还没有出事。
“…”琉克蕾西亚自己也说不清想呼唤谁,“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您曾看到的吗?”
“您一直擅长开导我,为我解惑。”她向上望去,塞缪尔曾教过她识别天上的星星,神域的夜空看不见它们,天空是极致的黑,让琉克蕾西亚突然止住倾述的欲望。
她忍不住笑起来,开始只是轻声笑着,之后笑得越来越放肆,以不合礼仪的姿态倒在床上,将身体伸展开,眼泪从眯起的眼尾滑落,跌进被褥消失不见。
“祭司,明明是那么蠢的人,什么都猜错了,我们曾经居然会因为他而痛苦。”
先处理眼前的麻烦吧,她想着。
魔法女神将视线重新放回大地,穿过田间泥泞,穿过阴暗街道,一路前进,直至灯火辉煌的城堡最深处,那里有谣言中心,传言与光明神有染的梅兰莎公主,以及她的孩子——“光明神的私生子。“
神说:“沉睡”。
公主软软地倒下,孩子停下不断向空中挥舞的手,逐渐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琉克蕾西亚看向孩子纯黑的头发,有些不解,转头重新观察昏迷的梅兰莎公主。
前任光明神是银发,现任光明神也是银发,就算公主是红发,奥斯洛王国的民众难道没有质疑?
或许这也是国王敢把“光明神之子”定为第二继承人的原因。
她苦恼地收回视线,奥斯洛的信仰组成太麻烦,想查清事实必定会和其他两位主神接触,阴谋暂且没想明白,处理异心者是必然的,无论是天空还是海洋,主神殒落后续又是一大麻烦。
为什么我不能舒舒服服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呢?
魔法女神打心里觉得好麻烦。
她像捏小孩的手一样握住树的枝叶,往里面输送力量,“别嫌弃了,我明天要出门,万一你饿死了传出去别的精灵树都会嘲笑你的。”
“你…要去哪里?”
“奥斯洛王国,以前塞缪尔夸过那个城市。”
树没有再回答她,身体静止在微风里,可能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