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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梅 ...

  •   在没见到人之前,江夜雪构思了很多种和慕容楚衣相见的情况。
      他本来的计划是与慕容楚衣套近乎,随之感情升温,而不是像上辈子那样,傻乎乎地去问“你是哪家的孩子”,但等到真正见到那个人时,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慕容楚衣心情瞧上去不是很好,看梅花正看得专注,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什么人。」

      江夜雪撑着伞,隐在暗处里看他,须臾不自知地摇头轻笑,但视线从未离开过。
      两辈子了……
      我自高台坠落,你倒是始终如一。

      没看到那个人时,千回百转,处处都是他;但等到真正见到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暇他顾,整个世界里就剩下了这么一个人。
      就如同墨熄见到顾茫,岳夜雪见到慕容楚衣,遇到挚爱的时候,都是一副失了智的模样。
      ——也包括现在的江夜雪。
      但江夜雪并不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喜爱慕容楚衣的资格。他或许可以动用武力将慕容楚衣束缚在身边,但也仅仅是「束缚」,他在慕容楚衣身上,无法得到更多的东西。
      纵使万丈情深,也是无用功。
      他和他,一个入深潭、进地狱;一个登天道,享无上功德,两条截然不同的道,又怎可能被自己的一厢情愿踏平个中阻拦。
      只有束缚他的四肢,摧毁他的神智,才能短暂的让慕容楚衣在他身边停留几许。
      ——为了这片刻光阴,他甘愿付出一切。

      *
      「慕容楚衣看得很专注,连雪落在肩上也不知情,直到一角绘着云天鹤影的青色油纸伞从他头顶探出,遮住了他的雪,也挡住了他的花,他才吃了一惊,蓦地回头。」
      ——和上辈子完全重合的场景。只一个回眸,便惊艳了前世今生。
      人在花下,素梅白衣正相映。
      面对慕容楚衣审视的目光,江夜雪牵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雪这般大,小舅怎么都不撑把伞?”
      同样的微笑之下,吐出的却不是同前世的一样的语句。
      他浅笑晏晏,一字一句恭恭敬敬,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漏。看起来客气又疏远,分毫不越矩。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面对慕容楚衣时,他是花了多大的毅力才控制住分寸。
      他想把他拥入怀中,他想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痕迹。
      但现在,还不行。
      江夜雪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将心中的欲尽数收起。他记得自己曾经养过一只白兔子,那兔子胆小得很,一碰就会往回缩。
      慕容楚衣就像那只白兔子。
      要循序渐进,不能贸然触碰,不然白兔子会往回缩,离他越来越疏远……
      ——就像前世那样。
      慕容楚衣睁大眼睛,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神情渐渐从惊讶变成冷淡。他没有回答江夜雪的问候,而是直接道:

      “……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问题问得简单粗暴且没有礼貌,对方看样子也不想和他废话。

      不过江夜雪依旧笑颜以对。在慕容楚衣面前,他向来脾气很好,君子如玉,如琢如磨。慕容楚衣于他,是心上人,是惊鸿月,哪怕是遥遥一瞥,都能引出他万般悲喜。
      前世的慕容楚衣,被魔气折磨的身形消瘦。除了朔望时能给他几分好脸色之外,其他时候都是冷眼相对。如今又能看到慕容楚衣这副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对他来讲也算是种怀念。

      ——果然,楚衣总是不同的。
      只是见了一面而已,都能让他方才在堂内产生的闷气一扫而空——而且慕容楚衣还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他垂下眼睑,极轻极轻地笑出声来。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不论是岳夜雪还是江夜雪,击溃他的突破口,永远是慕容楚衣。
      ——他自己很清楚这点,但是他不想改,哪怕自己已经因为这个弊端而死过一次,也不想改。
      他愿意因为慕容楚衣做任何事情,包括死亡,就算是死在慕容楚衣手里,他心里也是乐意的。

      “你笑什么?”
      慕容楚衣蹙眉发问,素袖无意识地轻甩。
      袖子甩动幅度越大,脾气就越大。江夜雪和他纠缠二十余年,对他了如指掌,只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心情是好是坏。
      只是轻甩……看来还没有生气。
      “没笑什么。”江夜雪抬手掩唇,低低笑了两声,“我只是觉得啊……这样的小舅,好威严。”
      慕容楚衣冷哼一声,不接话茬:“别小舅小舅的乱叫,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
      前世的「岳夜雪」在这个年龄段,也是温润如玉的性子,他十分从容地演着一出君子模样:“我姓岳,我叫岳夜雪。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因为这里是我家啊,你在看的这株梅花,也是我最喜欢的。”
      “本来是想采一枝白梅,送给母亲和先生的。”江夜雪轻轻把对方拉进自己宽大的油纸伞下,“只是没想到,小舅也在这里……”
      他说着说着,似乎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但又碍于礼节,没有大笑出声,只是眼睫毛颤动两下:“而且这么大的雪天,还没有带伞。”

      慕容楚衣眯着眼睛看他,清雅俊秀的面目上满是淡漠,而后“啪”地把江夜雪的手打到一边去。
      “…我撑伞与否,与你何干?”

      江夜雪把伞塞进他手里,往后退了一步,哄孩子似的道:“是是是,小舅说得都对。但下雪天不撑伞终究还是对身体有损,小舅还是拿着伞,下雪天寒,免得冻坏了身子。”

      他把伞硬塞给慕容楚衣,自己倒是拍拍肩上的落雪走了,端的一出自然流畅的潇洒公子样,挽着张笑面脸斯斯文文地行礼道别:“再见啦,小舅。”
      只留下一个慕容楚衣,在原地举着伞,脸上还有些茫然,不明白江夜雪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
      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去。
      真是个怪人。

      待他回神时,江夜雪的背影都已消失在茫茫大雪中了。就留着慕容楚衣举着把伞,不知该如何处理,最后只得轻轻把伞转了一圈儿,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咯吱咯吱踏雪而去。
      雪落在油纸伞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
      江夜雪按着来时的路徐徐返回,走着自己走过的路,但步伐却不一样,到达的地方……最后也不一样。
      他没有像上辈子一样直接回大堂看成亲现场,而是踱步回了自己的小庭院。小庭院里有很多空地,可以种许多花草,但至今为止却一株植物也没有,空落落的。
      不是江夜雪不想种,而是谢夫人不让他种。
      谢夫人偷偷在庭院里埋了不少金银珠宝,都是岳钧天赏她的珍稀物件儿,金银细软珠玉玲珑,全埋在泥土底下。
      “日后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记得这里头,还留着阿娘给你的救命钱。”谢夫人每偷偷埋一件,都在他耳边叮嘱一回,“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用。若是以后你父亲在外生了个贱种,轻视你,你千万不要失落。你还有阿娘,阿娘会帮着你的。”

      “这些钱啊,一半留着给咱们家雪儿铺路,一半留着给咱们家雪儿娶媳妇!”那时候的谢夫人刚嫁进岳家,满心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到时候阿娘还要看着雪儿风风光光,登上岳家家主之位呢……”
      但这些钱,终究没起到作用。

      上辈子谢夫人身死时,岳钧天派人搜了她的院子,掘地三尺挖出一堆宝贝,最后全成了岳辰晴随手玩儿的东西——当然,岳辰晴并不知道那是谢夫人留下来的,他以为那只是父亲随便给的小玩意儿,并没上心。
      ……不过,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江夜雪在角落里找了个干净地方,把袖中藏着的白梅扦/插/入/土。那枝梅是他方才悄悄折的,秀丽怡人,白玉明瑕。
      他俯下身子,唇瓣轻拭过梅瓣顶端,触感柔软棉泽,鼻间幽幽充满着植物特有的清冷香气。
      ——“愿你来日,长成参天大树。”
      ——得以代替我,留住慕容楚衣一点目光,哪怕半分儿,也是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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