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唯独 ...

  •   “那个人是洛贝家的,靠能源发家,这几年向电子科技转型,和赫西尔的合作关系比较稳固,不过他们家大儿子二儿子不合,同父异母,不知道最后谁会胜出。”
      “身高一米九穿绿西装的,弗兰斯图家的下任家主,别看他对谁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心眼黑得像炭,跟他做生意基本占不到便宜。”
      薄雪辛和叶如莺坐在二楼,透过镂空栏杆朝下望,宽敞亮堂的宴会厅内人影交错,三三两两互相攀谈,巨大的水晶灯照出所有笑或不笑的皮囊。
      戴维斯带着薄云笙和休在门口欢迎宾客,阿克尔和林蔓在一楼,德恩闲不住,早就和相熟的年轻人聚头玩了起来。
      薄雪辛懒得应付,叶如莺又几乎不认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从侧门上楼找到这个不起眼的角落躲清静。
      “看那边,跟在父母身后穿紫色公主裙的女生是约翰森家的掌上明珠,独女,我高中学妹,据说现在在某生物公司做研究员,不打算继承家业。”
      薄雪辛没心思去交际,但跟叶如莺聊天还是聊得不亦乐乎,内幕消息不要钱地往外倒。
      她神神秘秘压低嗓音毫无负担地出卖弟弟:“之前阿克尔舅舅似乎还想撮合她和休,听说见面吃了一顿饭,双方都觉得聊不来,事就吹了——休的相亲已经吹了十八次,舅舅说再有两次他就彻底不管了。”
      叶如莺有些惊讶,休虽然言行内敛,但也不至于行情这么差吧。她不由好奇:“德恩呢?”
      “德恩?”薄雪辛摇摇手,“他跟休就是两个极端,从不相亲,但谈了五六个,每个都不超过半年,全是女方甩了他,偏偏他自己还没心没肺,不挽回不改进,遇到下一个合适的继续谈然后继续被甩,舅舅头疼得很。”
      “……”
      这两兄弟还真是各有各的问题,阿克尔舅舅辛苦了。
      “雪辛你也相亲过吗?”叶如莺和薄雪辛越渐熟络,问一些比较私人的话题也不再过于拘谨了。
      “没有,”薄雪辛答得干脆,“这一点家里所有人都统一战线,觉得我一辈子不结婚也没关系。偶尔提到那些青年才俊,他们比我还先挑三拣四,结果通常是选不出来不了了之。”
      叶如莺失笑,忽地想起薄雪辛口中那个和她纠缠十年的男人,那个姓谢的公子哥,不知道该是怎样的一个人,符不符合赫西尔家和薄家的标准,居然能让薄雪辛爱了那么久、分开又那么痛。
      “那……”她不欲揭薄雪辛的伤疤,话到嘴边停了停,嗫嚅着道,“薄先生……有么?”
      “我哥——”薄雪辛手托着下巴,慵懒的语调拐了九曲十八弯,拉长的声线把叶如莺的心也持续往上拉,拉到一个快要脱离身体的极限、马上就要像吹得太大的气球那样炸破,终于听见笑眯眯的两个字,“没有。”
      气球一下嗖嗖回缩漏完了气。
      “我以我下半辈子的歌唱事业担保,”薄雪辛竖起三根手指,斩钉截铁,“我哥绝对、绝对没谈过恋爱,没有相亲没有订婚没有离婚,更没有白月光朱砂痣或梦中情人。”
      “你知道吧,我哥是理想主义者,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他信奉命运。”
      薄雪辛声量并不大,甚至在这几平方米的空间内应该只够她们两人听见,却仿佛在叶如莺耳中一圈圈飘荡起回音。
      那回音揉合着、沉淀着,化作一股流心般的蜜糖。
      叶如莺问之前说不清想得到哪一个答案,虽然有过猜测,毕竟薄云笙身边似乎的确很少出现其他关系亲密的女性,但猜测始终只是猜测,以薄云笙的年纪,有过恋爱经历无可厚非,她没有立场责怪什么——
      她竟然有所倾向。
      她……在意。
      她想要——这样确凿的否定。
      她很自私。
      如果有过……她大概会有点吃醋。
      但她不想被薄云笙发现她吃醋。
      他会不会……介意她的小气?
      叶如莺倏然意识到,原来阴暗的烙印早已深深刻在每个地下之人的心底,那些扭曲的、利己的、晦涩的、贪婪的本性与她的血肉同生共长,即使那座见不得光的城池从她的命运远去,附着在她每一寸骨骼中的黑暗便也因此成为永恒。
      她轻轻拉了拉薄雪辛的手,说:“雪辛,不要告诉薄先生我问你这件事。”
      “为什么?哥哥应该会很高兴。”薄雪辛设想那个画面,薄云笙百分百会暗戳戳在心里放鞭炮,闷骚。
      叶如莺想,薄云笙会高兴吗?
      ——那也有些难为情。
      “总之……别告诉他吧,好不好?”
      叶如莺笑着又晃了晃薄雪辛的手。
      薄雪辛从小就遗憾没有妹妹,不料有朝一日托她哥的福,她可以既有嫂子又有妹妹,还是个会乖乖撒娇的妹妹,当即心软投降:“好吧,我不告诉他。”
      叶如莺说“雪辛你最好了”。
      “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妈妈问我们在哪,该下去了。”薄雪辛手机响起,接通后她回答两句挂断,起身后突然一副看好戏的思索模样,“话说回来,上午分开到现在,哥哥是不是还没见过你?”
      叶如莺也站了起来,一愣:“……是。”
      “哇哦,”薄雪辛将刚放进手包的的手机摸出来,意有所指地笑,“那我等会儿得把他表情录下来。”
      肯定精彩。
      搞不好还能要挟薄云笙爆点金币。
      叶如莺却因言外之意生出些许紧张,她浅浅吸气,慢慢看了看身上的礼服,指尖摩挲过裙面,像检查有没有不妥之处。
      去一楼有两条路,从侧门下去经过花园绕到一楼正门,或走二楼西面最近的楼梯,下去就在宴会厅内场。
      现在这个时间走大门进太不低调,虽然走楼梯也未必能低调,但好在楼梯不是舞台中央相对而立的主要部分,只是旁边的侧梯,不弄出其他动静还是有较大概率悄无声息加入宴会。
      悠扬的大提琴演奏着舒缓的乐曲,并不喧宾夺主,人声交谈依然热闹非凡,酒杯碰撞的轻响宛如石子飞过水面绽开的浮波。
      叶如莺和薄雪辛挽着手走到扶梯边,刚下一级,薄雪辛停住松开手,喊她:“莺莺,看。”
      看什么?
      叶如莺不明所以地随意往一楼看去。
      她在无数人之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背影挺拔宽阔,近似纯黑、又泛着一层烟灰色的西服,款式介于休闲和严肃的中间地带,发型往后抓起,部分随性的纹理却显出成熟气场外几分无所顾忌的不羁。
      是薄云笙。
      他环顾左右,一步一步踩在昂贵的地毯上,似乎在找什么,然而仿佛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于是低头打开手机。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下一秒,叶如莺的手机响了。
      没有铃声,叶如莺感觉着手心连续不停的震动,没有接。
      薄云笙也没有挂断。
      他举着手机,目光仍在人群扫过。
      蓦然,他回过头一望。
      叶如莺站在扶梯上,隔着璀璨的光亮与他对视。
      她的手机停了。
      薄云笙手放下,眼不移不动,片刻,朝楼梯的方向走了一步。
      好像笑了,又好像凶神恶煞得要来抓人。
      叶如莺咽了咽喉咙。
      “莺莺?”薄雪辛悄声提醒,“再不下去一会儿很多人注意我们了。”
      叶如莺囫囵嗯了一声,尽力将自己从那道锋锐而幽深的引力中脱离,挨住扶手稳了稳身体,踏下更低的阶梯。
      一级。
      两级。
      旋转楼梯像一条自然下坠的丝带,数十级台阶,大理石材质,高跟鞋缓缓踩出坚硬的声韵。
      哒,哒。
      薄云笙看着叶如莺往下,走到楼梯旋转过来的背面,脚被遮住,腿被遮住,上身被遮住,直到脸也被完全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很快,很快,快到薄云笙忽略了时间概念,甚至没有眨眼,楼梯上传来更近、更清晰的步履。
      先是鞋尖、裙摆,然后是手和腰,脖子,最后是含羞带怯的眼与唇,全部展露在他眼前。
      淡粉的软纱边缘堆叠在地,一层重一层轻的收束至腰线,或粉或白的羽毛混着不易察觉的花瓣四散垂落,飘逸而不繁琐,像爱心又像蝴蝶结的抹胸镶嵌出简约流畅的边缘,如同一块可口的小蛋糕,又仿似一朵将绽未绽、晨露欲滴的枝上新桃。
      薄云笙知道叶如莺穿这身会很美。
      他知道。
      可是他不知道,这份美丽会如此超乎幻想,动魄惊心。
      ——不是仙女,不是天使,而是神明的一次垂青。
      颈上的项链更是添彩。
      这朵花蕾随风飘来。
      叶如莺踩上地毯的瞬间才对这场宴会有了实感,她的视线再次不知不觉被牵引至前方。
      薄云笙的注视那么近。
      近得叶如莺好像只又走了一步,就到了薄云笙面前。
      她应该跟薄云笙打招呼,喊一声“薄先生”,或者另外说点什么都好,但她没有打破沉默——四周的音乐、人、灯光都安静隐去。
      她只是一味地看着薄云笙,浑然不知薄云笙收入眼底的是多么热切的喜悦。
      薄云笙说:“看来我没有猜错。”
      高跟鞋增加的高度让叶如莺能够自如地掌控这条礼裙,也让她分毫不差地辨认出薄云笙唇边上扬的弧度,并不小。
      她这时也才看见薄云笙还戴了胸针,链条式的设计一高一低别在领口,也是羽毛元素,远看便像一对舒展高飞的翅膀。
      “薄先生厉害。”叶如莺没想到薄云笙的确猜对了,拍卖会上不是虚张声势诈她,正想询问薄云笙觉得她看起来怎么样,电光火石间,思绪刹那连贯,乱七八糟的云絮缠成棉花糖,有些难以置信道,“薄先生原先给我选的……也就是这件?”
      “如莺也很厉害。”薄云笙笑容更浓,却仍是不失克制地颔首,说,“很高兴我们——心有灵犀。”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咬得标准徐缓,叶如莺确信薄雪辛拍到了这一幕,甚至还有可能是将镜头怼到他俩脸部拍的。
      心有灵犀。
      薄云笙不害臊。
      叶如莺以为自己会羞得抬不起头,但除了似乎将脸颊和心口都捂得热滚滚、甜滋滋的甘泉般的涌流,她竟然也不如预想中害臊。
      她没有手足无措地躲避薄云笙堪称直截了当的眸光,没有结巴地说不出话,她大概露出了人生中最为明媚的一个笑。
      “薄先生不去招待客人么?”
      “外祖父和休才是今天的主角,配角溜走偷闲几分钟应该无伤大雅?”
      “这算不算消极怠工的借口?”
      “不,”薄云笙牵到叶如莺的手,指尖碰着指尖,“我是光明正大来关心无缘无故与我失联的小鸟——其中的正当性和紧迫性想必不会有人怪罪。”
      叶如莺手指被捏着、拢着,并不抽开,指腹摩擦那只温热的掌心,这会儿仿佛终于无力招架薄云笙逻辑周密的肉麻,小声说:“薄先生,我不是小孩……不会走丢的。”
      “无关年龄,”薄云笙倾身俯腰,面与面贴得更近,双方都能感受到彼此细微的呼吸起伏,“多大我都会来找你。”
      “因为你只有一个,如莺,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的,独有的。
      唯独是你。
      唯独是我。
      薄云笙眼睛和叶如莺不过咫尺,银色的水波裹挟星辰,酿作一场熏然大雾,扑卷染湿了叶如莺的睫毛和口唇。
      薄云笙看起来像要吻她。
      有一刹那叶如莺想,如果薄云笙就这样吻下来,她大概来不及躲,也不会躲。
      但薄云笙没有。
      他重新立直身体,问:“去那边吃点东西?”
      叶如莺参加宴会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结交,默默混到结束才是上上策,餐食区无疑是一个好选择,而且还有薄云笙陪着,便点点头说“好”。
      薄云笙笑意不变,朝斜后方横瞥一眼,指向明确:“你也过来。”
      装聋作哑行不通,薄雪辛收了手机噔噔噔走过来,佯作稀奇地说:“好巧,我刚好路过。哥哥有什么吩咐?”
      “……”薄云笙不会被自家亲妹拙劣的演技骗到,幸好她是当歌手不是当演员,否则他肯定要劝她转行,话到嘴边觉得还是给妹妹留些面子,硬生生改成了,“今天人多,不想被事沾上就别到处晃。”
      薄雪辛比个ok手势:“知道,我躲麻烦的功夫你还不放心吗。”
      薄云笙还想说,却看见休向他招手,示意戴维斯让他过去,他不得不止住话音,一顿,看了看叶如莺,叹气说:“抱歉。”
      叶如莺当然理解,还牵着的手安抚似的握一下,“没关系,我和雪辛一起。”
      薄云笙便回握片刻,然后松开,冷然的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不符场合的不舍,先对叶如莺说:“我去去就回。”又对薄雪辛道,“不要落单,觉得闷就去花园,有麻烦让人喊我。”
      薄雪辛满口承诺会照顾好叶如莺和自己,在薄云笙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送走了这尊啰嗦大佛。
      餐食区人不多,毕竟宴会刚开始就着急脱离名利场的异类屈指可数,薄雪辛和叶如莺选到了一个不会被频繁关注的好位置。
      她们把前晚试吃过的东西优中选优挑了一些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继续楼上未完的故事播讲环节。
      “和妈妈说话的那位女士是林赛德夫人,年轻时是知名导演,现在不拍了,自己经营的娱乐公司风生水起,而且这么多年夫妻和睦、子女争气,在圈里是人生赢家的典范。”
      薄雪辛佩服道:“她出身相比其他大家族的夫人低不少,能做到如今让人不敢看轻,是个聪明的狠人。”
      “还有她旁边……”
      话戛然而止,薄雪辛嫌弃地“咦”了一声:“又看到恶心东西了。”
      叶如莺顺着一看,也看到了。
      前几日刚见过的“熟人”,内特·威弗利,一身红西装亮得晃眼,像行走的红灯杆,还是夜店霓虹灯那种,炫——但低俗。
      女伴也不是拍卖会上见到的那个,耳垂上却戴着那天一掷千金为“甜心”拍到的绿耳环。
      “真不愧是人渣。”薄雪辛撇眉不屑,叉起小蛋糕吃一块,“玩那么乱,换女人像换衣服,没得病、没被前女友组团报复算他命大。”
      叶如莺在地下时,以为豪门权贵全部都是内特·威弗利那样,即使好一些也好不到哪去,花天酒地、高傲自大、卑鄙无耻、践踏尊严,因此惴惴不安恐慌难眠,深怕被折磨、被虐待,幸好,不是任何别人,是薄云笙。
      薄云笙在人群中也十分显眼。他在戴维斯旁边,手举酒杯,低声和宾客交谈。
      普通的动作,普通的事情,却仿佛令在场其余男性都黯然失色,内特·威弗利更是像河里的污泥,怎能与明月清风相比。
      除开这些主观倾向,客观上叶如莺也不太能理解:“他家里不管吗?”
      任由家族成员仗着姓氏在外面“出丑”,不担心有损名声?
      “管?”薄雪辛冷笑,“以前的威弗利还有些骨气和规矩,老家主如果在世早就管了,现任家主脑子不清醒,能力不行人品也不行,所以才会把儿子教成垃圾。威弗利的家产都要被他们败光了。”
      叶如莺更不理解了,家族继承人一般要么是倾尽全力精心培养、要么是重重困难杀出重围,威弗利现任家主是怎么坐上那个位子的?
      类似的疑惑圈子里很久前就讨论过,各家之间对答案心知肚明,薄雪辛不等叶如莺问就解释道:“老家主英明一世,大概也没想到临死最后的心软会给威弗利留下这么一个祸患。”
      “现任家主陈·威弗利,不是老家主的亲生子,是女婿,原名叫陈什么我忘了,也不是仑波人。”薄雪辛知道的内情都是从德安和各种二代聚会里听说的,不过八九不离十,豪门所谓的秘密有时候根本不保密,“他比老家主女儿大四岁,好像是老家主女儿读大学期间认识的,具体相恋细节外人就不清楚了。但那不重要,总之,老家主女儿坠入爱河,带姓陈的回家见家长,老家主原先不满意女儿的选择,姓陈的说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后来老家主念及女儿向来无意经商、自己身体原因活不了几年,渐渐松口同意两人的婚事,要求是姓陈的必须入赘,且要在两人生下孩子之后才会放权给他。”
      陈·威弗利看似深情不渝毫无怨言,实际是个善于伪装的衣冠禽兽,刚结婚时还与老家主女儿蜜里调油,对外展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但老家主病重不治,只得赶在逝世前将家主之位交出手,那之后没多久老家主就咽了气,时隔一年老家主女儿才身怀有孕。
      “孕里也不太平,姓陈的平时看着老实,却是花花肠子,外面情妇找上门,手里还抱了个婴儿,直接刺激得老家主女儿早产。”薄雪辛皱皱鼻子翻出眼白,“虽然一大一小都保住了,姓陈的也没认那个孩子——明面上没有,私下谁说得准——老家主女儿生育伤了身体,发现丈夫的真面目后精神也更差,这些年几乎不再对外露面,姓陈的出席社交场合女伴从来不固定,简直装都不装了。”
      她给叶如莺指陈·威弗利是谁:“内特·威弗利前面戴眼镜、穿灰西装、揽着金发美女那个。两父子一个德行。”
      薄雪辛描述精准,叶如莺一下就看到了故事里的主人公、或者说反派。
      陈·威弗利长相并不丑,甚至再年轻些估计也称得上一句风流倜傥,不怪老家主女儿当年受皮囊所惑、引狼入室。
      但莫名地,那五官分明没什么不对劲,组合起来却又给人一种刻薄的印象,阴险不至于,和善绝不挨边。
      除此之外,叶如莺心头还冒出点古怪,不仅是因为那张脸看久了不舒服,而是……她好像在哪见过。
      但她不可能见过。
      不,也不是见过,就好像……和另一个人有些微的相似,她见的不是他,而是另外的那个人。
      是因为前几天刚见过内特·威弗利?
      子肖其父很正常。
      叶如莺按捺下无厘头的思绪,视线正往回收,眼一晃,忽然定住。
      她足足盯了一分钟有余,接着像是确认了什么,眼眶一点点瞪大,声带硬化成两片粗粝的砂纸,指尖微微颤抖着拉住薄雪辛。
      “雪辛,那是……谁?”
      “哪个?”薄雪辛在仑波待了多年,大小家族差不多都了解一些,见叶如莺犹豫地指向会场,瞟一眼就道,“他啊——达加雷·布兰登,布兰登家主的弟弟。”
      “也是个人渣,听说男女通吃,在床上还有怪癖。”
      “莺莺为什么问他?”薄雪辛仔细观察叶如莺的情态,“怎么了……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叶如莺屏着气息,提唇笑了笑,却只维持了两秒,因此自己也发觉自己的勉强,“我……我就是看见他好像和内特·威弗利很熟,随便问问。”
      “我去下洗手间。”
      叶如莺尽量从边缘穿过宾客去向走廊另一端。
      洗手间的清洁香氛大约是花果味,淡淡地萦绕在嗅觉间,冰冷的浅灰色瓷砖隔离开宴会的嘈杂,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封闭牢笼。
      叶如莺站在洗手台前,镜面映出今天花费两小时完成、精致的的造型和妆容,也映出妆容下她苍白的脸色。
      很难看。
      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愤怒或烦躁,但就是难看得连她自己也不想多看。
      更不想被薄云笙看见——
      她曾经那么轻巧地揭过这件事,以为彻底斩断了软弱,结果却如此可笑。
      那些模糊混沌的记忆在见到那个人的一瞬间自发清晰。
      她没忘。
      达加雷·布兰登就是在地下城骚扰她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还会遇见他?
      叶如莺不想再待在宴会厅了。
      她在洗手间里沉默地站着。
      直到感觉穿着高跟鞋的小腿有些僵疼,才迟滞地往前伸,不小心碰到水龙头,又瑟缩着退一些,感应出水,让手被水打湿。
      叶如莺决定去花园。
      走出洗手间,她目不斜视地回到餐饮区,却没见到薄雪辛,两人之前坐的位置空无一人,也不在附近。
      薄雪辛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叶如莺有些担心,拿起手机给薄雪辛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又说自己准备去花园透透气。
      五分钟薄雪辛都没回。
      叶如莺望向宴会中间,薄云笙还在忙,薄雪辛不像去了那边。她更为疑惑,脚步慢慢向宴会区挪动,手指按到拨号键,差一点按下去,突然传来一道轻佻的、恶毒的英文。
      “夜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