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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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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服、首饰、妆容、发型,盛装出席意味着不能轻视任一环节,次日薄雪辛又约了上门SPA和美甲,和叶如莺、林蔓一起,三人哪也没去,关起门来在屋里享受一整套丝滑服务。
中途薄雪辛突发奇想,还把发型团队叫来,给头发做了几绺绿色挑染。男人里勉强只有德恩跟得上她们的步伐,听说后发挥甜言蜜语攻势过来蹭了一波,把蓝毛换成香槟金的羊毛卷碎盖,方便搭配明天的西装和耳饰,以及顺便做了个长达半小时的手部护理。
庄园里工作人员一早就开始忙碌,有条不紊地来往不停,从大门沿路至东山均设有路标指示和专人值岗,主宴会厅的布置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鲜切花凌晨送达,饮食酒水部分由庄园内部厨房承担,部分外包给了仑波一家曾承办过皇室宴席的餐厅。
SPA结束后出来,叶如莺第一次见到整个庄园的灯在傍晚全部亮起,自下而上将天空映得通透轻盈,宛如白昼里闪烁的火星,所有光点蜿蜒远去,在东山汇聚成最耀眼的一团,风一吹便像要燎原。
赶早不如赶巧,薄云笙和德恩正在试菜,薄雪辛怕麻烦,但也不是不爱凑热闹,选菜可以说是宴会为数不多吸引她的热闹之一,毕竟她只能趁这几天吃点好的,下一场演唱会在即,回国后训练期又得百般控制。
叶如莺和林蔓对晚餐没有过多要求,于是也同意前往餐厅。
寿宴前半场为酒会,后半场为正式晚宴,庄园主要负责前半场。
宽大的茶歇台延伸十多米铺开,总共摆着近百种小食和酒饮,琳琅满目,咸甜酸苦应有尽有。
“……怎么感觉被坑了。”薄雪辛一屁股坐到椅子里,“你们不会是选不出来、不想尝了才欢迎我们来吧?”
林蔓跟着坐下,叶如莺见薄云笙在和调酒师说话,不好上前打扰,便也挨着坐了下来。
“Aria,we're family。”德恩有点心虚但不多,他弄好头发就被逮过来了,整整两个小时都在和一桌子食物打交道,即使他在下厨一道小有造诣,现在嘴巴也快尝不清楚味了,有气无力指了指茶歇台右侧,“一到二十三号,水果布丁到黑椒牛肉菌菇塔我都吃过了,你们试试别的,不好吃就去掉。”
台面上还没尝的每种都摆着两个,分量袖珍,几乎都能一口吞,已经尝过的有位置空出来,被挪到另一张桌台上,显然遗憾落选。
这本质就是一场自助餐。
火腿芝士三明治、三色奶酪球、迷你华夫饼、榛子可露丽、牛油果三文鱼法棍、焦糖曲奇慕斯杯……多的不提,至少厨师费大劲了。
选择太多,薄雪辛直接做减法,排除含有不喜欢食材的,剩下顺着拣了一盘。
林蔓怕不易消化,晚上食量一般较小,在茶歇台附近走了一段才慎重地选出几个。
叶如莺忌口很少,都能尝尝,但平心而论她不可能尝完所有品种,效率最高的办法是从薄雪辛和林蔓没有选的那部分再次进行挑选,有利于得到更全面的结论。
不过如何才能尽量避免踩雷是一个问题。
甜点保险,却容易吃腻,咸口的每样搭配似乎都太“特别”,叶如莺听着旁边薄雪辛一面吃一面和德恩分享评价,盘里暂时只有一个提拉米苏泡芙,手里餐夹还在犹豫徘徊。
“选不出来的话,先尝尝这个?”
一杯橘色渐变的饮料递入视野,透亮的玻璃杯壁被修长的手指握住,一时让人迷惑于究竟该先看杯子里的东西还是手。
“晚夏落日,无酒精款。”薄云笙说,“主要用了柑橘、柠檬和苹果。”
光听名字也能猜到是酸酸甜甜的口味。
叶如莺想放下餐盘和餐夹接过来,薄云笙却像变魔术似的往杯中插入一根吸管,将杯子朝前送了一点,说:“我拿着吧,不喜欢方便再换。”
吸管口离叶如莺嘴唇大概只有五厘米、或者六厘米,稍微前倾、低头就能挨到,以至于她眼里满满都是金灿灿的橘、暖融融的粉、半透明的白,仿佛到来时那场悬挂天际的落日,耳边环绕薄雪辛、德恩和林蔓的交谈声、刀叉碰撞瓷盘的脆响、厨师在地毯上走动的脚步、灯光洒落在肩膀和影子里的轨迹,而后只剩一句比起催促更像祈求的——
“如莺,就尝一口,好不好。”
吸管的位置没有动。
等叶如莺看清薄云笙唇边的笑时发现自己已经含了上去。
脸还没腾起热意,入口冰沁的液体就冲淡了一半的羞臊。
薄云笙问:“怎么样?”
味蕾被果香俘获,叶如莺忘了其他顾虑,惊喜地说:“好喝。”
“再试试这个?”
薄云笙又拿出一杯近乎全白的,闻着有荔枝和椰奶的香气。
叶如莺依然就着薄云笙的手尝了尝,也好喝。
薄云笙又换了一杯。
还是好喝。
一连几杯喝下来,终于给叶如莺启发了新思路,按照饮料搭配原则挑出一些小食。
薄云笙把叶如莺喜欢在她座位边摆好,接着让佣人给大家分发含酒精饮品的试喝。
“……好难喝,太辣了!”德恩起手就吐,“大哥怎么没把这杯筛出去?”
薄云笙云淡风轻地瞥去一眼,说:“哦,那杯我没喝过。”
“……”
德恩怒而抓起下一杯一口闷,闷到半途又扭曲道:“……这是什么?!”
绿油油的,薄雪辛有经验,也拿起一杯同款尝了下,好心代为解答:“恭喜,健康无糖蔬果汁,初步估计里面有西芹、羽衣甘蓝、梨和黄瓜。”
德恩不试了,决定亲身上阵去厨房捣鼓。
薄雪辛才没那么笨,直接向叶如莺桌面上一瞟,再一瞟她哥,对调酒师要求道:“来两杯那样的。”
果不其然,端上来一尝,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薄雪辛吃到八分饱,还有两分留给饮料,意味深长地晃晃酒杯,揶揄薄云笙:“哥,品味不错。”
心思被看穿薄云笙也不尴尬:“……喝你的吧。”
“喝啊,都喝。”薄雪辛不仅喝了这杯,喝了那杯,还喝了德恩大显身手的一杯。
幸而她酒量不低酒品也不赖,还能清醒地投票确定菜单,并且一路唱歌回屋。
歌声在灿烂通明又静谧安宁的夜里传到很远,仿佛时间流逝的涟漪。
叶如莺听着也有些想唱歌了。她想到《奥莉维亚》里的歌,想到自己曾经唱过的歌,之后,想到已经写完的那首歌。
歌写好了,但是还差一个名字。
她又想到薄云笙说要用另外的秘密和她交换。
会是什么呢?
叶如莺想着,目光便不自觉偏向薄云笙。
又是和昨晚差不多的夜深人静。
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他们俩走在路上,薄云笙轻而易举就在叶如莺撤开视线前杜绝了错过的可能。
“我脸上沾了东西?”
“没……”突如其来的问题导致叶如莺瞳孔陡然聚焦,细致地将眼前最近的“物体”——薄云笙的脸,从额头一寸寸往下看过,看到唇峰和唇角并不平直的弧度却才恍然薄云笙是在说玩笑话,忍不住似嗔似笑地撇低眼睫,小声埋怨,“薄先生吓我。”
薄云笙站定,好像真心又好像卖乖地道歉:“我的错,如莺原谅我?”
叶如莺有百分之三十的冲动说不原谅,有百分之五十的心情想笑,但她用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理智清清嗓子,说:“我同意……考虑一下。”
“是该考虑。”薄云笙还是好脾气的样子,顺着问,“那叶小姐要考虑多久呢?”
“十分钟?”他看看手表。
叶如莺低头,说“不”。
“半小时?”
“唔……不。”
“今晚十二点?”
叶如莺抬头,手背到身后缠起来,眼尾最终还是没抑制住变弯:“薄先生该不会以为这是童话世界,我可不会仙女的魔法。”
“不,”薄云笙缓缓道,“你会。”
“……什么?”
薄云笙含笑不语。
叶如莺等了半晌不见薄云笙继续,正要开口,却听薄云笙同时道:“要原谅我么?”
“……”
“原谅?”
薄云笙越重复笑容越明显,反问扬起的语调像把带绒的软钩,刮得叶如莺耳膜泛着痒丝丝的酥麻,险些咬到舌尖。
——薄先生犯规。
叶如莺捏了捏耳垂,避免正面朝着薄云笙,心间砰砰响,忽然觉得“原谅”两字难以启齿,但闭口不言也仿佛一种推卸责任的默许。
虽然薄云笙似乎并不排斥承担这份“责任”。
“三秒。”
他又看了看手表,指针均匀地以圆心为中点运动着。
“如莺没有反对,我就当做没有理解错了。”
低低的声音,不知道是哄人还是强词夺理。叶如莺喉咙像被灼烧,从口腔烧到双颊,再无法说“不”。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薄云笙向她伸出手,掌心贴到她的侧脸,像有一瞬间的降温,然而不过片刻却是更猛烈的升温。
叶如莺感到属于男性的、一点淡薄的木质味道的指腹在她眼睑下、鬓边抚过。
薄云笙像是害怕力道太大把她弄疼,却又任由目光毫无收敛、肆无忌惮侵略她的灵魂。
“如莺,即使我们没有生活在童话里,”他声音很低,字与字却很清晰,“你的存在,你的出现,就是魔法本身。”
“至少于我而言——”
“你让我相信,世界上真有魔法也说不定。”
薄云笙笑问:“是不是?”
是……吗?
叶如莺听见轰隆隆的风散开,夜云让出清月,皎皎当空。
大地像落了银沙似的雪光。
一点都不重。一点都不冷。
这也是……魔法吗?
叶如莺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回答。但她记得薄云笙一直笑着,手大约过了很久才从她脸上移开。
然后,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清晨,第一声鸟啼唤醒上万的花朵,工作人员陆续穿梭在草坪、院庭、一条又一条路之间,值守的安保增多,华丽蓬勃的氛围下随处可见戒备森严,一切都是为晚间的完美严阵以待。
戴维斯在早餐时分举行了一场小型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十分随意,只是唱着生日歌,简简单单对着德恩严格按照家庭医生嘱咐做的无糖版生日蛋糕吹蜡烛许愿,每人分食一块,边聊边吃罢了,连礼物都没有送。
过程普通得仿佛这不是身价上亿、位高权重的大家长的生日,而是一位乐呵呵问大家睡得怎么样、注意身体别太累、会和晚辈斗嘴、把一家人健康幸福放在首位的平凡老爷爷的生日。
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的融洽。
叶如莺在国内就问过薄云笙她是否需要准备贺礼,薄云笙说不需要,外祖父不在意这些,他不缺任何物质性的锦上添花,外人送便送了,家人间给他送他可是要生气的。
所以她只郑重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戴维斯开怀地说:“孩子,你能来就是我最快乐的事,赫西尔家很多年没有新成员了。明年你和Steven也要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话里的含义谁都听得出来,周围薄雪辛几人笑而不语,薄云笙无奈地喊了一声“Davis”,叶如莺有些羞窘,但还是垂着脑袋点点头,鼻中发出一个不算太轻的“嗯”。
明年再来。
明年也和薄云笙一起。
每个明年都能和薄云笙一起就好了——每年都在一起。
叶如莺抿出小小的唇弯,悄悄看薄云笙。
薄云笙准确无误地发现她,接着也一笑,悄悄附到她耳边,用大概不会有第二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一会儿见,我的小仙女。
他们得暂时分开几小时。
去施展所谓变装的“魔法”。
在庄园敞开大门,迎接来客之时再见。